“你——”

  張克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葉素靈會這樣說——雖然在自己的視角中，自己跟葉素靈因為各種原因，早就有所牽扯關聯，所以可以算是半個老熟人了。

  但在葉素靈看來，自己只是一個今天才剛認識，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吧？而且還是因為被特洛伊一同叫去大學裡，共同面對一個女瘋子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

  就算之前自己的行動，從結果上來看救下了她，但也無非是互不虧欠罷了，實在沒想到葉素靈會如此真心的說出這般話語。

  “你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吧？”葉素靈笑了笑，有些自嘲的說道，“我也覺得很詭異，明明我們今天才剛認識，但我卻莫名的感到，你身上有種讓我難以忽略的熟悉感，不但像是過去就在哪裡見過你，甚至還有過許多次不同的交集。”

  “是嗎？”張克微笑的點點頭，他這倒是可以理解，畢竟早就知道葉素靈對之前輪迴發生的事，擁有特殊既視感這件事了，所以她雖然不記得具體跟自己發生過什麼，但是有熟悉感也很正常。

  “不過，我在你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印象是什麼呢？”張克繼續問道，因為他知道，自己最初和葉素靈的那幾次互動，都並沒有給對方留下什麼太好的印象，反而是以殺人犯的身份出現。

  “嗯……說實話，我在電梯裡看到你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想把你立刻給逮捕帶回警局，很奇怪吧？”葉素靈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哇，這麼說你覺得我是壞人咯？”張克苦笑著搖搖頭，他早就猜到了會有這樣的回答。

  “其實……也不是吧。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我，‘這個人的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快點審審他！’。但與此同時，又有另一個聲音好像在說‘他一定有難以言說的苦衷，和他合作，相信他’。”

  藉著透進縫隙的月光，葉素靈看到張克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變化，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繼續道：“是不是聽起來很奇怪？甚至很幼稚？但我當時心裡的兩個念頭，就像是小孩子打架一樣互不相讓，不過因為威脅就在眼前，所以我最終還是選擇了暫時跟你站在統一戰線。”

  “那現在呢？”張克問道，“眼前的危險可還完全沒有渡過哦，誰知道過一會兒你的小男友又要做什麼動作了。”

  “至於現在的話——”葉素靈卻用十分確定的口氣說道，“我相信你絕不是窮兇極惡之徒，也可以確定你一定有事情瞞著我，而且難以向任何人啟齒，但我相信未來有一天，你會願意主動開口向我求助，讓我和你一起分擔的。”

  “但願——能夠如此。”張克望著葉素靈的臉，在月光下不但英氣勃發，散開的頭髮也為她增添了一份平時難以察覺的清純之美。

  她的雙眼如此澄澈，就像是照徹夜空的月輪，像是盪漾清流的水波，讓人看不到一點汙穢雜質。

  張克的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莫名想要傾訴的衝動，一種無人可講的寂寞，在終於遇到了可能的知音後，急於傾吐而出的心情。

  “如果，我告訴你的真相，和你平時對世界現實的認知偏差太大，甚至聽起來非常荒唐，簡直就像是胡扯的奇幻故事，你會願意相信嗎？”

  終於，張克還是沒有按捺住內心那強烈的傾訴衝動，脫口而出說道。

  “有多荒唐？”葉素靈笑著說道，“比如天空和白雲其實是軟軟的棉花糖，而我們都是活在糖罐子裡的薑餅人嗎？”

  “沒有那麼童話，不過——”張克望著葉素靈的雙眼，輕聲說道，“荒唐程度是差不多的。”

  “哈？不會吧——難道說，你撞到鬼了？”葉素靈的語氣還仍舊帶有些許調侃，或許是覺得張克的聲音有些沉重，想要活躍下氣氛。

  “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張克沉聲說道，“這整個世界的時間，見鬼的迴圈了。”

  “迴圈……你詳細解釋一下是什麼意思？”聽到這裡，葉素靈下意識的語調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似乎是在潛意識中察覺到了，張克並非是在開玩笑或者胡扯淡。

  “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其實每過24小時就輪迴重置一次，回到前一天的23：30分，然後一切按著原來的軌跡重新來過，併到後一天的23：30再次迴圈。”張克說道：

  “但是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他們都沒有時間迴圈過的記憶，因為他們自身的全部狀態也隨著全世界一起被重置了，就連大腦也回到了前一天半夜時的狀態，自然不會多出那些額外的記憶。對於他們來說，自己就是在如同每個最為普通的日常一般，過著平平無奇的一天，卻不知道它已輪迴了無數次。”

  “然而，有一類人卻是人群中的異類，他們或多或少可以保留部分時間迴圈中的記憶，有的多有的少，有的人可能甚至只有模煳的一丁點概念，但隨著輪迴的不斷增加，終究都意識到了自己被困在同一天中的事實。”張克說道：

  “這類人，被統稱為溯時者，而我是其中尤為特殊的一個，因為我幾乎可以記錄全部的迴圈記憶，並且隨時隨地都能呼叫，沒有任何限制和不足，簡直就像是在過著正常的時間一般，輪迴的世界，對我而言只是高度重複的新一天而已。”

  “這……這也太……”葉素靈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荒唐？荒謬？超自然？想象力太豐富？甚至是可笑——如果換成別人向葉素靈這麼訴說，她一定會懷疑對方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在開玩笑，或者就是在故意編故事想隱瞞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實。

  但偏偏，從面前這個男人口中說出時，她雖然仍舊理智上難以接受，可卻並不急於想要反駁和定性，而是也看著張克那認真的雙眼，說道：

  “沒關係，你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