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的沒錯，袁教授絕對不會容許自己的兒子，做出倒賣文物這種事的。”葉素靈說道，“所以他選擇了那個看似最殘酷的決定，堅守了職業操守，卻放棄了自己的妻子。”

  ——在那之後，秋實徹底對這個父親不再抱任何幻想與希望，他要透過自己的方法來湊錢救母親。當然，光靠那點微薄的打工工資是完全不夠的，而遺蹟中的文物更是每出土一件，就會被袁教授的助手詳細記錄在列表上，秋實根本沒有下手偷走的機會。

  而他的母親病情卻每況愈下，透析所能爭取的時間終究有限，醫生告知秋實，如果不能在一到兩個月之內進行移植手術，之後哪怕兩個腎都換掉也無力迴天了，因為全身器官都出現衰竭的症狀了。更雪上加霜的是，家中的存款，幾乎快連ICU的住院費都付不起了。

  因此，留給秋實的選擇只有一個——既然沒法從出土坑裡順走東西，那不如等它們被放到博物館後，趁著開張那天之前，安保最薄弱的時候，利用自己是袁教授團隊成員的身份，獲得安保措施的相關資訊並找到其漏洞，偷熘到裡面幹一票大的。

  但他只有這一次機會——畢竟只要成功得手過，安保措施就會成倍增加，更何況他也不見得能逃脫嫌疑。所以袁秋實即便將自己人生為代價豁出去，也必須把握這唯一的機會，偷到價值足夠讓母親手術的文物，還要能夠在警察鎖定自己之前儘管出手。

  最符合條件的文物，就是那珍貴的靈臺空明鼎，所以秋實說幹就幹，偷偷從文物黑市的暗網上，預先聯絡了對靈臺空明鼎有興趣的賣家，尤其是那些願意預付定金，並且在收到貨物後立刻現金付款的人。

  最後，他跟一個ID名為“OoO”的賣家達成了共識，先付給秋實一筆定金，好讓他母親在ICU裡能多呆半個月，由秋實負責盜竊事宜，而對方就等在距離遺址博物館三公里外的地方，與他接頭交貨並且當場付款——這些當然也是我事後才調查出來的。

  “等下，你說那個賣家的ID叫什麼？”張克忙問道。

  “OoO，三個字母O，中間那個小寫，其餘大寫。”葉素靈說道，“你也注意到了吧，我之前跟你說過，在開館那天有個落款叫‘xXx’的神秘人給我發簡訊，提醒我有人可能要盜寶，從名字格式來看，這倆簡直是相互唿應呢。”

  “難道說……答應袁秋實收購文物的人，和提醒你小心文物被盜的，其實是同一個人？”張克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為什麼對方要做這樣的事，難道他不想順順利利的拿到靈臺空明鼎嗎？他可是連定金都付出去了啊！”

  “我也覺得這完全不能理解，所以有過幾個猜想——要麼是我們都誤解了，這兩人之間並沒有關係，只是恰好取了格式近似的ID和假名。”葉素靈說道。

  “雖然也不是沒可能，但總覺得這個猜測有些敷衍。”張克搖了搖頭。

  “是吧，我也覺得這個猜想很不負責任，畢竟時間點那麼湊巧，格式又如此相似。”葉素靈繼續道，“所以我第二個猜想是，給我發簡訊與和秋實做交易的確實是兩個不同的人，但他們彼此是立場敵對的關係。”

  “嗯……倒是有可能，一個是X，一個是O，一個是兩邊小寫中間大寫，一個是兩邊大寫中間小寫，確實有一種完全對著幹的感覺。”

  “但這一點有些說不通的是，給我發簡訊的那人，應該是站在我們保護文物這邊立場上的，是一個隱形的助力，但在博物館開啟的當日，只有盜寶團伙們的相互爭奪，卻並沒有出現一個幫助我們守護文物的第三方力量，哪怕只是透過手機簡訊分享些情報。”葉素靈說道：

  “所以還有一種猜想，是OoO與xXx的確是同一人，目的也是為了拿走靈臺空明鼎，但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透過袁秋實盜竊並當場付錢交易這種手段——袁秋實只是他的一顆棋子，他恐怕早就猜到當天會有好幾個盜寶團伙盯上這間珍貴的文物，所以他從秋實那裡打聽到基本的安保資訊後，便想先利用我們來對付其他幾支隊伍。”

  “……而他則從中漁翁得利！”張克頓時明白了葉素靈的意思，“這確實是有可能的，相比其他團伙，他相當於多出了袁秋實這樣一個會為自己賣命，還不怕被發現的內應，所以可以遠端監控博物館內的所有狀況。他大可以先借用你們除掉其他團伙，然後再指使袁秋實協助自己行動。”

  “沒錯，我覺得這個猜想或許是最有可能的，但因為大部分相關資訊，都被暗網自動刪除清空了，那個手機號也追蹤不到任何人，所以無法進一步驗證。”葉素靈說道，“但開館那一天，幾個盜寶團隊的出現順序的確有時間差，而秋實也是從中途開始就不見了，像是被誰操縱著跑東跑西那樣。”

  “對了，我正想問你呢，開館那天后袁秋實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才讓他最後變成現在這幅模樣？”張克忙問道。

  “是這樣的，因為所有文物展品，都要到開館的前一天才會放進博物館中，之前是被存在長城集團的專業安保金庫裡，秋實根本沒機會下手。所以他必須在東西運進來後，才能夠有盜走靈臺鼎的機會——”

  作為一同參與遺蹟挖掘，博物館建造籌備的袁教授小組成員，我們這幾個學生，本來就有隨意進出博物館裝修現場的權力，不會有人懷疑我們另有企圖。因此那幾日秋實一直在博物館中出沒，跟工作人員搭話來收集情報。

  最後，他發現中央大廳南側有一扇玻璃窗是做成活釦式的，並非徹底封死，據說是為了消防安全考量，才多留了一個逃離博物館的出口。但那扇窗在平時，外表裝潢和其他窗一模一樣，不是專業人員，看不到窗框上有一個暗釦的。

  而這就成了秋實行動的突破點，他在開館前夜眾人散去前，偷偷拆掉了那個暗釦，方便自己第二天破曉之際，可以直接從外面潛入——而他又叫人將袁教授支開，去關照關於文物保養維護的事，自己偷偷開啟了他的膝上型電腦，找到一份至關重要的檔案。

  那是整個陳列大廳中，各類珍貴文物儲藏櫃的電子鎖密碼，其中當然也包括了靈臺空明鼎。為以求保險，秋實將好幾個密碼都抄了下來，萬一到時候拿不到鼎，也好有別的東西來稍微救一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