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正在做著簡直等同於犯罪的大逆不道行為，但秋實那幾天卻異常冷靜和淡定，理性的分析了一切進出路線，可能情況，以及人員出入，直到……博物館開張那天的破曉到來。

  葉素靈嘆了口氣，用有些沉痛的語氣說道：“按照預定的計劃，順利來到展廳中央的鋼化玻璃櫃前，秋實剛剛將密碼輸入到一半，就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張克怪道，“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還沒到工作人員的上班時間吧？”

  “那個腳步聲……是我的。”葉素靈慘然一笑，說道，“抱歉，之前向你隱瞞了，其實在收到簡訊之後，我不但跟派出所進行聯絡，之後自己就直接跑到遺蹟博物館，躲在門口的一塊石碑後，想等等看秋實會不會到來。”

  “……你也是不容易了。”張克不由得感慨道。

  “當時我還想跟他留最後一個懸崖勒馬的機會，畢竟到那時為止，他的盜竊行為實際並沒有發生——這是我的私心，雖然按照跟警方商議的原本計劃，是要在之後才行動的，但比起減刑減罪、寬大處理，我更希望秋實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可那時的他，不可能被你幾句話就勸住吧……”張克似乎已經能預見到，當時的情形了。

  “沒錯——雖然我的到來出乎意料，但秋實竟然意外的十分冷靜，立刻賠笑說他是被父親委派了重要任務，晚上過來除錯鋼化玻璃櫃的密碼，最後確定一下文物的安全。”葉素靈有些不堪回首的說道：

  “我沒有當場拆穿他，只是讓他好自為之，要做對得起良心的事，然後就轉身離開了——我知道，光靠我自己的力量已經勸不住他了，即便是背上犯罪的汙點，也必須藉助法律的懲處才能讓他清醒過來。當然我心中也希望，他能夠就此忌憚收手而離開。”

  “但片刻之後，一件更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我還沒走出幾步，背後卻忽然響起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那居然是袁教授，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博物館，而是一直藏身在大廳旁邊的休息間中，從貓眼裡監視著全部情況。”

  “什麼？！袁教授也在哪裡？”這可是連張克都沒猜到的發展，不禁張大了嘴，“他為什麼會刻意守在那裡？”

  “實際上，他也留了個心眼——還記得她膝上型電腦裡，那個用來記錄密碼的文件嗎？他事先請軟體專業的老師幫自己做過手腳，不管是誰在什麼時候開啟文件，都會有一條提示資訊傳送到他的手機。”葉素靈苦笑著說道：

  “秋實並不完全瞭解他的父親，雖然他的觀念還是那麼陳舊封建，但在技術層面上可沒有那麼老土，一直是與時俱進著——他早就猜測道，萬一有內鬼來翻自己的電腦檔案，尤其是密碼文件，那必須讓自己立刻察覺才行。”

  “難怪他大晚上的等在這裡，就是想要守株待兔吧，卻沒想到等來的是自己的兒子……”張克覺得這件事有些荒唐，但又充滿了無奈和悲涼，不由得搖了搖頭，問道，“在那之後呢？”

  葉素靈張了張嘴剛想要回答，卻忽然感到腳下一陣地動山搖，周圍的牆壁也開始嗡嗡做響起來，身處封閉地下之中，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地動山搖。

  “怎麼回事？”兩人顧不得再談及舊事，而是連忙起身檢視周圍狀況。

  他們扶著牆壁一路前行，穿過那沾滿血跡的各種牢籠和刑具，甚至還途徑了一個埋著大量白骨的棄屍坑，雖然兩人都是相信科學的無神論者，在這幽暗明滅的燭火照耀下，也覺得周圍實在是陰森恐怖。

  但遺址地下部分能行動的空間似乎並不大，完全不如外表給人的寬闊感覺，兩人感到自己就像是在沿著一個巨大的圓環不斷繞圈，沿途向外又擴充套件出幾間屋子，大多是牢房或者拷問間一類的用途。

  “從史料來看，青天教的教眾是不住在地下總壇的，他們另有成片居住的房舍，所以地下總壇大多是用於關押犯人、審訊拷問、集中議事和進行祭祀的場所。”葉素靈回憶道，“不過當時因為土層鬆軟，我們為了最大程度保護遺蹟，並沒有對地下深入開發，本來是準備一點點推進的，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

  “那麼，有發生過地下遺蹟半夜震動的事嗎？”張克問道。

  “應該沒有吧，不然早就被發現了呀……”葉素靈奇道，“這事的確有些費解。”

  “而且，你有沒有發現我們似乎一直在繞著一個大圈跑，但圈子內部卻進不去。”張克沉吟片刻後，才說道，“從剛才開始我就發現，沿途上雖然大部分房間可以進入，但卻總共有六扇門無法開啟進入，它們全都是朝著圈內側的房間，而且距離均勻分佈。”

  “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我們能進去的都是些牢房、拷問間之類的外側房間，而這地下青天教遺蹟的中間部分——很可能是最重要的祭祀場所，我們卻進不去。”葉素靈說道。

  就在這時，張克忽然想到了什麼，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已經過了十一點，然而完全沒有通訊訊號，時間數字也停止跳動，不再前行。

  “奇怪，是手機摔壞了嗎？”張克忙說道，“你看看你的手機，現在是幾點了？”

  “十一點二十……不對，好像停止不走了。”葉素靈怪道，“是之前被摔壞了嗎？但其他功能好像很正常呀，雖然不能聯網。”

  “有點詭異……照理來說，時間馬上就要迴圈了才對。”張克忽然拉住葉素靈的手，說道，“我們最好快點離開這個地方，你還記得要怎麼從地下走出去嗎？”

  “我依稀有點印象，是要尋找牆上一處的暗格，按下就會有木扶梯暗道通往地面，我們仔細找找看吧——”

  因為手機時鐘停擺，兩人也不知道在地下找了多久，依稀感覺摸索了很久後，才終於摸到那個秘密暗格，緩緩開啟了通向地面的大門，迫不及待的走了上去。

  然而迎接兩人的，卻竟然是……一輪燦爛耀眼的朝陽，正從地平線上然然升起，為昏暗的大地帶去萬丈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