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管真相究竟是如何，只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還是昨天的樣子，或是已經進入了新的一天，就可以有結論了。”張克點點頭，和葉素靈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說來也是奇怪，明明大半夜都過去了，雙腿的傷也該稍微恢復些了，至少不會更嚴重了才對，但張克卻覺得腿腳上的知覺，越發變得麻痺混沌了，踩在地上就覺得像是踩到鬆軟的豆腐裡，一不留神就要陷下去。

  而葉素靈手上的傷已經差不多癒合結痂了，看上去沒什麼不方便了——是因為她體質比較好的緣故嗎？不對……總感覺雙腿上的這種無力感，並不僅僅只是源於落下時的扭傷而已。

  只不過在這荒郊野外的，也沒辦法尋醫問藥，還是先回到文明城市裡再說吧。

  兩人有些顫顫巍巍的走出遺蹟，踩在廢墟的野地中，朝著外部踱去。

  葉素靈因為經常來這個地方，早就對回去的路線熟門熟路，如果不是要照顧到張克的腿腳不便，她其實一個人只需要十幾分鍾，便能跑回附近有人的城郊。

  “你的手有點微微顫動，是傷還沒好透嗎？”張克感到葉素靈握緊自己手臂的那雙手，還有些微的顫抖，於是說道，“抱歉麻煩你了，也不知為何，我一個人實在走不動道。”

  “沒事，不要緊的，我手早就結痂不痛了。”葉素靈嘆了口氣，面露憂色，似乎是有心思，但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有什麼煩惱嗎？”張克笑道，“之前你還讓我不要隱瞞，把你當朋友，將一切真相都告訴你呢，自己現在怎麼反倒猶豫起來了？”

  “嗯，你說的有道理。”葉素靈長舒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般，說道，“其實，我有點擔心，外面的世界或許真的已經到了末日。”

  “啥？”這下反而輪到張克有些驚奇了，“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你又沒能切身體會到輪迴確實存在的事，所以對《青天示秘錄》的預言，恐怕比我更加嗤之以鼻。照理來說，你現在更應該覺得從來就沒時間迴圈這件事，只是我和袁秋實精神不正常呀。”

  “抱歉，之前和你隱瞞了一件事。”葉素靈停下腳步，看著張克的眼睛，說道，“還記得之前在我家的時候，跟你說起的那個姓南宮的同學嗎？”

  “啊我似乎有印象，好像是叫什麼南宮羲和？”張克從記憶裡尋找了一番，才想起這個有些拗口的，不太像現代人的名字，“他怎麼了嗎？”

  “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一句，在這間春申遺蹟博物館落成，對外開放之前，他曾捐出了一件自己發掘到的文物，靈臺空明鼎嗎？”葉素靈又追問道。

  “是啊，這個鼎不就是引發後續一系列事件的萬惡之源嗎，我當然記得。”張克隨口回道。

  “然而，那個南宮羲和的背景極為神秘——為了幫父親了卻心願，找到當年南宮夫婦走失的獨生子，我一度對他進行過長時間的跟蹤調查，最後發現他無父無母，也沒有任何親人與社會關係，最早留下的記錄是在幾年前的流浪收容中心裡，整個人的過往經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這……這未免也太古怪了。”張克說道，“如果一個人的過去太過乾淨，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在故意隱瞞什麼！”

  “沒錯，雖然那時的我還不是警察，沒有像現在這樣的專業敏銳素養，但我還是下意識的感覺，對方是為了某種目的，有意隱瞞了自己的來歷真相。”葉素靈點頭說道：

  “畢竟他來我們大學，只是讀個博士研究生而已，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行為，也不是性質多麼嚴重的一件事，照理來說大費周章的隱藏身份，抹消過去，是全然不必要的。”

  “在秋實失蹤，我從歷史系退學後，在警校接觸到了許多最新的辦案追查方法與思路，於是又再次想起了南宮羲和那古怪的檔案——於是，我決定先拿他練手，試試我這些日子的學習成果。”葉素靈解釋道：

  “而且我也有做這件事的充分理由，因為在袁教授去世，秋實失蹤之後，與我們小組相關的文物盜竊現象仍舊不曾停止，再加上之前那幾個盯上春申遺址的盜竊團伙，也有不少人流竄在外，這讓我深刻懷疑組內藏著真正的內鬼。”

  “確實……袁教授死了，袁秋實躲起來了，你又不可能做這樣的事，那剩下的其餘幾人就十分可疑了。”張克點點頭表示贊同，“尤其是這個故意隱瞞真實身份的南宮羲和。”

  “沒錯，他越是遮掩就越顯得有鬼，至少在我當時看來是如此，所以我運用專業知識和手法，對他展開了全面調查追蹤——但我發現，他真的就像是一個憑空冒出來的人，整個世界上都找不到一丁點，他出現在流浪漢收容所之前的痕跡，全部相關的記錄，都是從昏迷的他被路人送往收容所後那天開始的。”

  “這……會不會因為之前一直在流浪，很少跟人有熟悉密切的接觸，也不去什麼重要場合，所以留下的現代方式的記錄追溯很少？”張克猜測道。

  “這樣做或許的確會記錄稀少，但絕對不至於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跡都沒有，從出生開始一直長到二十多歲，就算他真的是個完全沒有家人的孤兒，也不可能不和社會、人群、公共設施產生一點點能留下資訊記錄的互動，現在的資訊科學水平，早就不可能允許一個人徹底神隱了。”

  “那麼是他透過某種手段抹去的？但這樣做的話，反而會留下刻意修改過的痕跡吧？”張克這樣問道。

  “確實，將已有的檔案覆蓋修改，這種行為本身也是一條蛛絲馬跡，只要精確目標就很容易翻查出證據來——但詭異的是，同樣沒找到任何這方面的線索，事實證明，他就像是某一天忽然從石頭裡蹦出來了，而且一出生就是二十出頭。”葉素靈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