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怎麼回事？”

  張克難以置信的看著頭頂那輪耀眼的紅日，如此鮮豔而明暖，將這一晚上因為藏身於地窖之內而沾上的水跡、汙泥都慢慢曬乾，渾身洋溢著一種猶如被春風拂面的溫暖。

  “啊，太陽昇起來了——”葉素靈說道，“這也就表明，秋實應該離開了吧，他永遠只會在晚上來到這裡，清晨就立刻走了。”

  “……不，不對勁。”張克揉了揉眼睛，再度確認面前的日光，並不是什麼幻象或者虛影，爾後又立刻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不行，還是沒訊號，顯示時間也還是停止的，沒有向前移動過一分一秒。”張克說道。

  “可能只是手機出了問題吧，現在連太陽都出來了，還有什麼好懷疑的。”葉素靈指著頭頂那輪冉冉上升的初陽說道。

  “但為什麼……時間沒有輪迴？為什麼我居然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這根本不可能啊——”張克喃喃自語道。

  聽到他的話語，葉素靈這才反應對方為何會那麼震驚——沒錯，按照張克之前的自述，這個世界應該在晚上十一點半左右就被重置了，時間也會跳轉到前一天的半夜去。

  “會不會是，其實時間已經重啟過了，我們現在看到的太陽，是新輪迴後的朝陽？”葉素靈提出了一個假設，但很快就被張克否決了：

  “這不可能，如果已經重啟過輪迴，我首先會在那一天的盡頭失去意識，然後重新從徐曉麗的房間中醒來。即便是因為輪迴死斗的緣故，我也應該是返回跟袁秋實初次見面、發生戰鬥的地方，更別說其實我們倆已經停手，不再對對方造成生命傷害，我之前只是在探索地下遺蹟而已，連輪迴死鬥開啟的條件都無法滿足判定。”

  “也對……你之前一直都是神智清醒的吧，而且就算時間真的在悄然不覺中輪迴了，可為什麼我完全沒有喪失記憶呢，感覺一切經歷都很流暢的保持下來了。”葉素靈自言自語道。

  “是的，這也是另一個讓我更堅定的理由，雖然我覺得你可能也擁有成為溯時者的潛質，但至少到目前為止，你對此都沒有清晰的印象和記憶，不可能在這一次輪迴中，就突然有了完全記憶。”張克解釋道，爾後抬起頭，看著那讓人心中覺得有些詭異的陽光：

  “這一切都說明，時間仍舊在正常的向前繼續行進，輪迴沒有發生，這輪太陽就是明天到來的象徵。”

  “……這”

  葉素靈看向張克，眼神中忽然飄過一絲異樣的猜測，張了張嘴但沒有立刻說出，張克則立刻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沒等她開口就主動說道：

  “你是不是開始在懷疑，根本就沒有時間輪迴這回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幻想？”

  “嗯。”葉素靈也是爽快，立刻點點頭承認了，“不過，仔細回想一下，你說我曾擁有的那些既視感，卻是確實存在的，所以我暫時不能立刻判斷所謂時空輪迴全是假的，但……恐怕其本質不見得完全是你猜想的那樣。”

  “說實話，要不是記憶還很清晰，我都要懷疑自己之前的全部經驗是假的了。”張克長嘆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春申遺蹟，腦中忽然跳出之前袁秋實和自己的對話，以及……那本《青天示秘錄》。

  這個世界早就在2019年2月15日的5點17分毀滅了，只是時間不斷在這終末到來之前，反覆輪迴，所以我們才沒有看到末日降臨的真正景象。

  在無限的輪迴盡頭，所有的溯時者中會出現一個最終的贏家，他將成為新世代的神明，讓全人類和整個世界，邁向新的紀元。

  而預示這一切的預言，就寫在那本《青天示秘錄》上，讓溯時者能夠獲得關鍵力量，取得勝利的法門，則跟靈臺空明鼎有關……這兩樣東西，原本都和春申遺蹟下的青天教舊址關係密不可分。

  “所以……是因為我們呆在這個地方，才逃過了時間重啟嗎？”張克突然下意識的提出了這個疑問。

  “啊？什麼意思？”葉素靈忙問道。

  “雖然一直堅信科學的我，從不相信什麼超自然的神秘力量，更不相信古代遺蹟裡會有什麼超越現代科技水平的神物法寶……但現在，我不得不開始懷疑，這整座遺蹟都埋藏著什麼重大的秘密，擁有我暫時無法理解的特殊力量。”張克微微嘆道，“是跟時間迴圈有關的……力量。”

  “……你是說，因為我們這個晚上一直待在遺蹟了，所以才沒有被時間迴圈所影響？”葉素靈立刻聽明白了張克的意思，但隨即也提出了另一個更尖銳的問題：

  “那麼，既然如此，外面的世界又是什麼樣子的呢？”

  這個問題像是巨大的鐵錘一般，咚的一聲敲在張克的心上，讓他的臉色頓時大變。

  沒錯，這確實是一個最實際，也最讓人難以設想的問題——如果我們逃過了時間重啟，那就意味著已經來到了2019年的2月16日——

  也就是說，我們來到了末日之後，時間迴圈已經結束，新紀元的神明已然誕生的時刻。

  這裡是一片荒地，所以看不出什麼明顯變化，可是城市呢？所有還活著的人類呢？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是隨著末日的結束一切毀滅了嗎，還是被那個所謂的新神明救濟了呢。

  如果現在從遺蹟離開，回到原本的文明都市，或許會看到的是一片末日後的廢土，甚至是神明重新創世的景象吧？

  儘管張克對這些荒唐至極的想法嗤之以鼻，但面對這這輪初生的朝陽，這赫然說明他已經脫離輪迴的證據，再想到袁秋實的那些話，他不得不開始思索這種聽上去極為牛鬼蛇神的可能性。

  “我說，我們現在就出去看看吧。”葉素靈忽然抬起頭，望著那輪雖然只是初生，卻已經格外燦爛的朝陽，用十分認真堅定的口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