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退輪——原來如此。”聽到車輪這個關鍵詞，葉素靈恍然大悟，“的確在佛教中，經常用六根輻條的寶輪，來代表命運的流轉、人生的行程、境界的躍升與萬物的迴圈，也就是所謂的寶蓮華不退輪。”

  “是的，不過我其實沒你瞭解得那麼清楚，只是知道佛教裡的確常用車輪圖案，作為一種暗喻命運的符號。”張克笑道，“而且看著方石從初露茅頭，到漸漸浮現，直至全部展露，不禁讓人聯想到生命的成長過程。而不斷旋轉起伏的走廊，也讓人遐想到命運的輪轉和起伏。”

  “聽起來可能有點扯淡吧，但對於我這種被困在時間輪迴裡的人來說，這層走廊所暗含的象徵喻義，倒是很順理成章的就讓我感同身受了。畢竟比起一般人來，我可是極為明確的體驗到了所謂的命運輪迴啊。”說到這裡，張克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萬一到最後是我自作多情的猜錯了，你也別笑話啊。”

  “不，我反而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之前秋實不是也說過嗎，春申遺蹟跟時間輪迴之前存在著某種聯絡，雖然我是不相信什麼預言或是成神之類的話。”葉素靈說道。

  “我所得到的情報就是這些了，雖然算是弄清楚了遺蹟的基本結構，但對於如何要逃出去這件事，暫時還是沒有直接關聯的線索，那麼你呢？”張克看了一眼葉素靈腳邊堆著的燈盞，奇道：“難道這些燈上有什麼問題？”

  “是的，雖然之前一直都無視了它們，但後來我才發現，這近百盞長明燈裡，只有六盞是與眾不同的，就是我腳邊這些。”葉素靈將每一盞燈都鋪到兩人當中的地面上，讓張克好看個清楚。

  “唔……確實都不一樣呢。”張克仔細觀察了會兒，才說道，“這是什麼奇怪動物？這個長角的小人又是啥？還有這個是厲鬼嗎……”

  “這些長明燈雖然拆開看，完全沒有任何頭緒，甚至有些不知所云，但合在一起的話，就能發現一個指向很明確的主題。”葉素靈認真的說道：“那就是佛教中所說的六道眾生。”

  “就是你之前找出的答案吧。”張克微微頷首，說道，“你的意思是，這每一盞燈其實都對應了其中的一道？”

  “是的，例如這個頭上長角，雙手拿著武器和盾牌的小人，其實代表的是六道之中的阿修羅道。”葉素靈拿起一盞燈後說道，“因為佛經中記載阿修羅族人頭上生角，驍勇善戰，並且性格十分好戰，生活在永無止境的征討與打鬥之中，還為之感到樂此不疲。”

  “而這個狀若厲鬼，尤其是還有一張巨大的嘴作為最明顯特徵的，應該代表的是餓鬼道，因為墮入餓鬼道的生靈，將永遠飽受飢餓折磨之苦，卻無法吃進任何食物，米飯到它們的口中會變成滾燙的烈火，魚肉到口中則會化作切碎舌頭的刀刃。他們被飢火折磨的幾近瘋狂，只能張大嘴吞噬一切看到的東西。”

  “這個看上去最正常的大概就是人間道了吧，畢竟金錢或是子孫，都是對於人類來說才有意義的東西，而且這個燈座雕塑的造型也是最純粹的人形，四肢健全但沒有什麼額外多餘的地方。”

  “這個像仙女一樣的長明燈，指的應該是天道，其實準確翻譯應該是天人道、原型是印度神話中的提婆神族，你應該從各種地方，聽說過因陀羅、毗溼奴之類的名字吧？佛教興起後將印度教中的許多神明都收編進了典籍中，並讓他們成為了佛的護法，也就是天人。”葉素靈解釋道：

  “天人比人類擁有更長久的生命，更健康的身體與強大的力量，並且因為有著更深厚的福報，所以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但即便是這樣的天人神明，仍舊在六道眾生之中，不免還是有天人五衰，走向滅亡的那一天，無法超脫落回。”

  “那這個呢？”張克拿起那盞通體漆黑的長明燈說道，“居然連火焰都是黑的，看上去有點陰森恐怖啊。”

  “這應該是指代六道眾生中的最下層——地獄道，只有那些生前觸犯過罪大惡極行為的生靈，才會被下放到地獄中承受永恆的折磨與刑罰。地獄一共有十八層，分別用來關押罪行不同，罪孽輕重不一的各種罪人，而所謂的十八層地獄說法也是從此而來。”葉素靈介紹道：

  “越下層的地獄刑期就越長，折磨程度也越痛苦，並且在其中的生靈會更加難以超生，這些地獄的最底層名為大紅蓮地獄，是一個到處都極寒極冷的地方，光是站在其中就會讓發紫的皮膚如同蓮花花瓣一般開裂，紅色的鮮血流出又瞬間凝固，所以才被叫作大紅蓮地獄。”

  “的確，這盞燈的燈芯處，有一朵雕刻的蓮花呢……呃不過被你一說，這朵花的質感，看上去真的好像被凍裂的皮膚啊。”張克似乎感覺有些噁心，於是連忙放下了它，拿起最後一盞還沒被介紹的長明燈，怪道：

  “這是個怪物嗎……怎麼長著豬的身體，牛羊的角，雞鴨鵝的翅膀，馬的鬃毛和尾巴，兩側好像還有魚鰭？”

  “而這個看上去像是一堆動物集合體的，應該是指代六道眾生裡的畜生道吧。”葉素靈回答道，“的確這是一群牲畜特徵的集合體，而且並不是龍鳳麒麟那樣，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神獸瑞獸，而是我們平時隨時可見，每天都被大量宰殺的動物——可能是因為佛經中曾有云，吃動物的肉便等同於在吃前世的親人朋友，所以特意用這些司空見慣的動物特徵來雕刻吧。”

  “這樣的話確實可以一一對應了。”張克長舒一口氣道，“不過你還挺厲害的，明明這裡沒有任何文獻讓你參考，你也還是想起了關於六道眾生的典故，並能一個個對應特徵認出來。”

  “我好歹也是在歷史考古專業呆過一陣的人，佛教相關的出土文物在我國一向是大頭，這些基本常識我還是能記住的。”葉素靈略帶自豪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