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是一個嗜書如命，又懷有科學嚴謹態度的人，應該明白沒有任何一項科學實驗，是在行動之前就能打包票一定會成功的。”藍姐嚴肅的說道，神情一下子變得有些像是個老師。

  “嗯，我明白。”律子淡淡點了點頭，“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在完成我該完成的一切之後，我也會另有安排的。”

  她並沒有明確的說，自己心中所想的“另有安排”究竟是什麼，但從她決絕的眼神中，藍姐彷彿讀懂了什麼，所以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端起薄荷酒輕輕的喝了一口，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清涼悠長，回甘中帶著一絲苦澀，你的水平很高。”

  “謝謝誇獎，那麼我就離開了。”律子鞠了個躬，似乎沒有要跟藍姐多說什麼的意思，便轉身離去，她的面前再次只剩下BigG一個人。

  “我們可以談正事了。”BigG微微的抿了一口馬丁尼，但量小到肉眼幾乎看不出，恐怕是因為這種濃度的烈酒，讓他這把年紀的人已經有些消受不起了吧？

  “就在這裡？”藍姐有些驚訝的環顧了一圈周圍，他們所在的是酒吧靠中央的一個臺子，前後旁邊都有其他顧客。

  雖然那些人只是在各顧各的喝酒消遣，並沒有對BigG和藍姐這對戴著面具的新客人，有什麼特別的關注和在意，但這也意味著兩人所說的對話，也會不經意間飄到旁邊人的耳朵裡去。

  如果BigG真的是要向自己詢問，那些有關時間輪迴、城市現狀，乃至於歸墟組織的極度核心機密問題，那麼至少找一個靜謐無人的會客室，才應該是最基本的考量吧。

  “放心，即便讓那些顧客聽到了也沒有關係，因為現在的他們就是一塊木頭。”BigG意味深長的說道。

  “一塊木頭……”藍姐恍然大悟，“他們都被你給……”

  “沒錯，我當然也不會心大到完全不在乎周圍的情況。”BigG笑道，“安排在周圍這一圈的顧客，都被我事先催眠植入過了一條簡單的指令，那就是在看到我和戴著星空面具的女客一同落座後，他們會進入催眠狀態，繼續自動保持著原先的動作，卻不會記住任何之後聽到的東西。”

  “用其他顧客的人聲來當作無形的壁壘，遮蓋掉我們倆的談話嗎——的確，這是一個比尋找一處僻靜密室更好的主意。畢竟越是安靜的地方，反而也越容易被注意到和監聽。”藍姐有些佩服，但又十分犀利的說道：

  “不過，這圈人不僅僅是為了掩護我們的談話，更是為了在發生突發情況時圍住我，不讓我有機會逃走或者做些什麼可能危及你們的小動作吧？”

  “您想到哪裡去了。”BigG用客套的笑容搪塞道，但既然他沒有立刻矢口否認，就說明藍姐基本上沒有猜錯。

  “那麼，一點點來吧，你想問什麼？”藍姐又喝了一口薄荷酒，清涼的氣息彷彿從腹內升起，沿著喉嚨與口腔反湧進大腦，讓她感到精神為之一振，感慨不愧是新鮮摘下的優質薄荷葉。

  “第一個問題，當然是那種銀色煙霧的本質，它究竟是什麼東西？一種具體的人造物質還是自然現象？要怎麼阻止它的出現和後續影響？”BigG說道，“方才就差點忍不住想問了，但果然還是坐定以後再討論，更加保險一點。”

  “抱歉，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藍姐毫不客氣的拒絕道，“這是禁忌中的禁忌了，如果現在就直接告訴你的話，我大概也會沒命的。”

  “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告訴我這個情報的事，我更不會去主動告密。”BigG說道。

  “我冒不起這個風險，因為一旦你知道了真相，就會想著怎麼去防範。而歸墟內部的人員，知道這個秘密本質的也不過寥寥幾人而已，稍微一用排除法就能立刻鎖定到我頭上。”藍姐直截了當的說道：

  “雖然我同情溯時者群體的遭遇，有你們一群人給歸墟添添堵也挺好的，所以才答應跟你來這，看情況透露一些情報給你。但你要問的這件事太過機密，不是你們靠著調查和邏輯可以推測出來的，一旦暴露那就必然是內部人員洩露。”

  “好吧，你的口氣那麼斬釘截鐵，看來是真的不能說了。”老吉有些遺憾的說道，“那麼第二個問題，歸墟組織面對溯時者們的態度，尤其是試圖調查探索輪迴真相的溯時者們，究竟是怎樣的態度，會採取何種行動？”

  “雖然他們很忌憚你們，但目前在我的強烈要求，以及……我父親的拍板決定下，還是決定以放任和觀察為主。不過，你們海上花酒吧的行動已經太過搶眼了，會被盯上是理所當然的事。”藍姐如實說道。

  “這個放任與觀察的階段，大概還能持續多久——或者說，還能保持多少輪迴？”老吉立刻緊跟著問道，而這也是他這次最想問的問題之一。

  “可能答案會讓你失望，但真的沒多久了。”藍姐依舊如實回答道，“我在組織裡的影響力並不算特別大，尤其是這段日子以來更是幾乎被架空了，至於父親他還算是掌握著科研組的主要話語權，可畢竟是給人打工的，總要聽從上頭的意思……”

  “也就是說，相對和平的共處日子就快結束了嗎？”聽到藍姐的話語，BigG知道她並非是危言聳聽，不禁深深皺起了眉頭。

  “原本就沒有所謂的太平日子，目前對你們自由行動的放任，也只是為了透過觀測各種意外狀況，從而得到更多預設模型外的資料，好繼續更改現在的技術手段而已。”藍姐有些不屑的說道。

  “呵……歸墟果然是沒有把我們當人看待啊，只是發現了一窩行動異樣，超出想象的小白鼠，所以暫且不將它們捉回盒子裡，而是看看它們會朝什麼地方逃跑嗎？”BigG語氣有些苦澀的說道。

  “對於歸墟的高層來說，你們本就不是人——確切的說，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同類，跟他們並非是平等存在的生命，難道不對嗎？”藍姐反問道，

  “所以，也別指望他們會以人權的角度來考慮你們的感受，暫時的放任不是向你們妥協，只是一網打盡之前的好奇觀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