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子一邊說著，一邊坐到床上，用嫻熟的手法按摩著張克的小腿肚，幫他緩解那強烈的麻痺感，一邊問道：“怎麼樣，有稍微舒服一點嗎？剛才你昏迷的時候，我們已經為你試過了好幾種光譜抗生素，終於是取得了些微進展，你的雙腿至少已經恢復部分知覺了吧？”

  “沒錯，雖然站起來恐怕還很困難，但我可以感覺到，你揉按腿部肌肉的力道了——是很專業的手法呢，律子，你真的成為一個很優秀的醫生了。”張克笑道。

  “不，這只是閒暇時候為打發時間，消解疲憊而隨手學的按摩功夫，至於醫生也並非我的主業，但我的確需要大量的醫學知識來作為基礎，才能繼續進行海上花所迫切需求的研究專案。”律子搖搖頭，輕聲說道，“所以，治療病人並非我的強項，你能夠有這樣的恢復情況，還是專業醫生們的功勞。”

  “不過，你剛才說給我用了光譜抗生素？”張克有些奇怪的問道，“為什麼會是抗生素？那不是用來殺滅細菌的嗎，一般來說這種神經毒素都只是單純的化學物質，而非活體的細菌呀。”

  “嗯，我們一開始也都是這樣想的，所以嘗試化驗了好幾種烈性神經麻痺毒素的指標，可卻都沒有發現一星半點的跡象，直到對你的腿部血液進行細化檢查後，發現其中多出了大量異常蛋白質。”律子解釋道：

  “這種蛋白質並非人體天生擁有，也不像是某些機體因為病變而扭曲變形的產物，而是一種完全來自於外界的，外源性的阻斷蛋白，干擾阻止你體內正常的神經脈衝傳遞，最終才導致了你體感完全麻痺的結果。”律子解釋道：

  “雖然目前還不明白，那種蛋白的產生機理和高效消除方法，但既然血液內環境裡有外源性異常蛋白大量增生，就要考慮是不是異體生物入侵的可能性了，細菌和病毒都是候選的選項。”

  “這樣麼……那麼究竟具體是什麼病原體引起的，你們有結論了嗎？”張克十分關心這個問題，畢竟這決定了，自己能否還恢復到能正常運動的健康狀況。

  長期以來，只要重新輪迴一次就可以重置所有的傷害、中毒和疾病，張克幾乎都快已經要忘記，自己也是一個脆弱的人類，來自外界的傷害會一五一十的反應在肉體上，並且造成不可逆轉的後果，只不過是靠著時間重啟來規避了這個問題。

  但現在，袁秋實所使用的毒素，卻打破了這個規律，能夠跨越時間輪迴起效，這無異於將自己又拉回了正常人的界限內。

  “抱歉……還沒有。”律子有些歉疚的說道，“至少可以肯定，不是什麼常見的病原體，在對比了數種可能性的案例之後，我們也沒有找到比較接近的答案，只能先透過培養你血液中的菌落，來看看究竟是哪一種在起作用了。”

  “不過，在治療方面我們倒是有了一些進展，我們發現針對清楚異體核酸的藥物幾乎毫無作用，但高效打擊蛋白質的藥物，卻總是能有些成效，因為你血液中的異常蛋白含量已經不再提升，而是逐漸下降了。”律子說道：

  “這說明致病體不可能是病毒，因為病毒本身只由一層薄薄的蛋白質衣殼和內部記載遺傳資訊的核酸組成，在大劑量使用了遊離核酸打擊藥物的結果下，病毒分裂時所必須吐出的DNA或RNA核心，應該很容易遭到影響，至少會呈現明顯放緩下降的趨勢，但事實並非如此。”

  “相反，針對消除蛋白質藥物的成功療效，以及廣譜抗生素也起到了一定作用的結果，表示可能那是一種蛋白質層很厚，但核酸本身即為脆弱的病菌，它們對結構蛋白質的需求和依附性很強，一旦被破壞甚至會導致整體的死亡——這就是我暫時猜測它為細菌的原因，但也不排除……它是一些更奇葩的病原體可能。”

  “我懂了——好在我大學時候的生物知識都還沒忘，你的話能夠聽得懂七七八八。”張克笑著說道，“總之，既然是由你負責為我診治，我大可以放心。律子，這段日子以來，你變得更成熟知性了，也更加漂亮了。”

  “這句話是說我老了嗎——”

  律子有些羞澀的側過頭去，臉頰微微泛紅，面對張克的誇讚，她雖然內心如同小鹿亂撞一般很是欣喜，但臉上卻遲遲不肯露出興奮之情，反而有些責怪的口氣，只是眉眼間卻還是藏不住明顯的喜悅。

  “哪有，你看上去簡直跟你妹妹一樣年輕，當時我在碧山區街道上看到她時，還差點以為是你……”說到這裡，張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不禁停住了話語，而面前的律子也臉色微微一變，原本被誇獎的喜悅，此刻又化作了深邃的嘆息和憂愁。

  “抱歉——那時的我也無能為力，我在路上看到了昏倒在地，月光下臉色慘白的金子，知道她是因為吸毒過量而休克，但當時除了喝退催債的小混混，給你妹妹叫一輛救護車，將她送到戒毒所之外，確實沒法為她做到更多的事了。”

  張克伸出手臂，上面掛著一串彩色塑膠編織的手鍊，那看上去很是廉價，像是路邊攤十幾塊錢就能買到的飾物，但卻包含了一個少女對於未來的美好向往，與對於約定的真摯和誠心。

  “她給我留下了這串手鍊，跟我約定等到她戒毒成功後，就會與她再次相見，帶她一起去遊覽春申遺蹟，只是這個簡單的約定，在這不斷迴圈的世界裡，恐怕永遠都無法兌現了。”

  ——等一下，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張克突然發現了一件極為詭異的事，以至於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鐘，而那條帶著手鍊的手臂，也就這樣凝固般停留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彷彿整個世界的時間都被凍結了三十秒一樣。

  “為什麼，這條手鍊還會在我的手腕上？！”張克極為震驚的發出了疑問，聲音響到差點掀飛了身旁的窗簾。

  “……唔，你的意思是，這條手鍊並非金子在這個輪迴中給你的？”

  看到張克的反應，律子眉頭一皺，沉思片刻便明白了對方的驚訝源頭：“也對，你之前說，你是在晚上才遇到躺在街上的金子吧？然而現在還只是大白天，根本還沒到你偶遇金子的那個時間點，這就說明這條手鍊，你是在曾經已經過去的輪迴中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