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至少記憶是同一個人啊……”張克聽到這話，不由得脫口而出。

  “至於性格上的變化，或許是因為當時的我為了藏身市井之中，才刻意裝出了市儈油膩的模樣，畢竟要躲避那群仇家嗎……”

  “就算我可以接受你一直在偽裝，但既然你說到這一點了，我就有另一件事要問你。”張克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極為犀利的問道，“當年那群所謂貼膜門派的人，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記得很清楚其中有黑鴉存在，他應該早就是歸墟的人了吧？那剩下那群人大約也是歸墟的幹部吧？”

  “……”老吉，或者說BigG忽然不說話了，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張克，眼神中略帶一絲驚訝，但更多像是在思索盤算著什麼。

  “他們找上門來，肯定不是為了奪取什麼手機貼膜，你們一定是在打什麼啞謎——不，我甚至懷疑，我腦中的記憶也並非完全是真的，既然你們手中握有可以操縱別人言行的神奇催眠技術，或許也對我的記憶做過什麼更改了！”

  聽到張克的最後那句質問，老吉臉上勐然一變，脫口問道：“你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記憶可能有問題了？什麼時候開始？”

  “等一下，難道這段記憶真的有問題？”張克急忙詰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對我的腦子動了什麼手腳！當年真正發生過的事情又是怎麼樣的？”

  “你先回答我，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記憶可能是虛假的？”沒想到BigG的態度卻更堅決，完全不理會張克方才的問題，只是一味的追問。

  “……還能是什麼時候，就是剛剛啊——原本這件事在你搬家離開後，我幾乎都快忘到爪哇國去了，甚至這幾年都沒能重新回想起來過。”張克有些無奈的說道：

  “直到今天再見你後，我腦中自然就浮現出當年這段荒唐的經歷，結合關於黑鴉的事，我便感到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這樣啊，那還真是麻煩了……”BigG這樣說著，手中忽然多出一面小小的圓鏡子，鏡面上塗抹著三個彩色墨跡圖案，從那輪廓來看，彷彿是……

  張克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感到周圍的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扭曲抽動的線條，彷彿全世的顏色都被抽離，匯聚到了那面圓鏡上的三個圖案中，並盤旋扭曲成螺旋狀的波浪，將自己的精神和理智不斷拍打和淹沒。

  “不好……你要幹什麼！”張剋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急忙轉過頭去，想要衝出這間屋子，卻發現門外那如同九曲迴腸般的長廊，還有一道道怪異扭轉的房門，此刻都像是喝醉了的舞者一般，瘋狂的扭動旋轉了起來。

  連帶著一同高速旋轉的，還有整片天地，張克感到自己的理智彷彿化作了一個被不斷抽打的陀螺，一點點的從精神上剝離下來。他明白自己似乎又被催眠了，可無論想要做什麼，都已經無濟於事。

  他徒勞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BigG手中的那面鏡子，然而這原本不到方寸數步之間的距離，在這一刻，忽然被拉長到了天涯海角——

  “快停下，停下！”

  張克忽然驚叫著醒了過來，抬起眼皮才發現，自己早就不在那個紙醉金迷的地下酒吧中，身周是陌生的公寓樓，而對面樓房的陽臺上，有一個古銅皮膚正在曬太陽的中年人。

  大約花了五秒鐘的時間，張克才理清了紛繁的思緒，想起來自己本來在追查袁秋實的四個傀儡手下途中，而對面陽臺上那個人，就是其中之一的章聞。

  可在自己剛準備要行動之際，頭上就傳來了沒來由的眩暈感，這才導致了方才的昏迷，以及腦中浮現出的許多極為重要的過去回憶。

  還好，對方沒有發現自己，否則在剛才昏迷且毫無防備的這段時間裡，恐怕早就已經被五花大綁了吧？

  張克稍許舒了口氣，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眩暈，難道真是安瓿的副作用嗎？爾後他想起之前夢中的內容，“歸墟組織”這四個大字在腦海中不斷迴響炸裂。

  他漸漸的意識到，自己已經越來越靠近真相了，雖然還有許多有待解答的疑惑，但顯然不再是過去那個一無所知的人了。

  只是現在比起調查這些，更重要的，還是先把眼前的任務完成再說，既然已經來到了章聞的領地，那麼先將他解決掉，然後找到袁秋實問個清楚再說吧。

  雖然對方現在看上去極為悠閒，似乎毫無防備的樣子，但是張克也明白，暫時還不能掉以輕心——或許恰恰相反，對方表現得越是沒有警戒，那就說明他要麼對自身的實力極為自負，要麼早就在看不到的角落中，埋設了什麼用以迎敵的陷阱。

  張克小心翼翼的慢慢摸到章聞別墅旁，因為之前的藥劑都已經失效，他只得再注射一枚紅色安瓿，爾後抓著窗戶欄杆，縱身一躍，如同鷂鷹般一個迅勐翻身，來到了一處窗戶半開的房間內。

  這裡似乎是一間很普通的書房，房間裡除了四個書架外，就是空空蕩蕩的，顯然也沒人埋伏其中，更沒有觸碰響什麼警報。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算順利，不過，接下來就是關鍵時刻了，根據之前在對面那棟樓中觀察到的景象估算，自己距離章聞恐怕也就只剩最後十幾米的距離。

  張克躡手躡腳的走出書房，輕而緩慢的移動道章聞所在的陽臺，接著立刻從袖口亮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快閃到章聞面前，並且一手將匕首架在對方的咽喉，緊貼那鼓出的喉結處。

  等一下！手感有點不對？

  甫一觸碰到對方的脖頸，張克就感到指尖傳來一股難以忽視的違和感——因為那並非是人類皮膚的觸感，而是近乎介於革製品與比較細膩的橡膠製品之間的手感差距。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從對方身上感到一絲生命該有的溫度，那皺巴巴、涼颼颼的皮革，完全跟周遭的環境溫度沒有區別。

  “是假人？不好，我好像上當了——”

  張克的手雖然還架著脖子，但人卻立刻轉向前方，定睛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個曬日光浴的“人”，竟然是一個極為逼真的模擬人偶，外觀惟妙惟肖，跟之前隔樓相望時的外觀已經不同，這就說明在自己昏迷過去的時間裡，對方趁機進行了調包。

  而在醒來後的自己，身上藥效已經完全過了，也沒有注射綠色的安瓿，所以感知能力只是跟常人差不多，面對如此逼真的人偶，在遠距離外的確看不分明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