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之前詢問了父母，自己是否有兄長，正是他們告訴我曾經流產過一次，而且胎兒還是個男孩，他們連名字都給想好了，就叫胡青夏。”

  “甚至在郊區墓園裡還有他的墓碑，我特意去看過了，的確是以胡青夏為名，推算一下正常臨盤時間接近我哥哥原本的生日——所以結論就很明顯了，那個尚未發育完全就失去生命的死胎，正是我身旁消失的兄長，他的命運發生了巨大改變和偏轉，以至於人生還未開始就已匆匆結束。”

  “我明白了……這麼說來，只要存在過的人，到現在仍舊還會存在，只是他們原本的命運究竟能保留多少，在目前這個時間點是死是活，就都一概未知了。”張克若有所思的沉吟道：

  “只是，這一切究竟是為何發生的呢？既然你的兄長，從出生開始的命運就發生了變化，那改變一切的命運節點，至少也要在將近二十年前，這未免也太難理解了……難道有人穿越到二十年前，改變了某些事情，導致了一系列蝴蝶效應的發生？”

  大約是已經習慣了時間輪迴迴圈的緣故，張克此時已經對時間穿越這樣事見怪不怪了，就算讓他親自體驗一次，恐怕也會很快接受吧？總比自己的意識突然嫁接到另一個人的人生上，要更容易理解些。

  “穿越……嗎？”青陽低下頭，臉色陰晴不定，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張克看到他久久不語，察覺到他的表情有些異樣，小心的試探道，“青陽？你怎麼了？是想到什麼特別的事情了嗎？”

  “如果……真的是因為穿越造成的蝴蝶效應，那麼……”青陽抬起頭來，面露愧疚澀聲說道，“很可能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我本人。”

  “啊？？”張克一下子愣住了，片刻後才回過神來，追問道，“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成功穿越回了過去，而且是而是二十年前？？”

  “不，確切的說並非我本人，否則我現在也不會有那麼多疑問了，稍微自己想想，就能參透其中聯絡了。”青陽說道，“其實，在沒有跟你見面的這幾個輪迴裡……我自己去了一次比翼峰。”

  “你……這一次成功登上山頂了？”張克想到了之前青陽告訴自己的那些推論，似乎猜到了什麼。

  “對，這一次我運氣特別好，實力也發揮到了極致，竟然真的躲過了層層磨難，來到了山頂之上，然後果然看到了我所猜想的……”青陽頓了頓，似乎是在腦中搜颳著最合適的形容詞：

  “無數折射出奇異光芒的透明漩渦，那或許是時空漩渦，也可能時空斷層和扭曲，所引起的風洞漩渦……當然，更可能是憑我的科學知識，暫時無法解釋的一種奇異自然現象。”

  “那些漩渦……是通往哪裡的？”聽到這裡，張克不禁嚥下一口口水，聯絡到之前兩人聊天中談及的時空穿越，他似乎已經隱約猜到，那些無盡漩渦的終點。

  “不知道，但這樣的現象，差不多可以驗證我的初步猜測了——比翼峰就是時空發生扭曲、偏轉甚至斷層的邊界中心點，這些漩渦無論本質為何，其中包含的時間一定是極為紊亂的，如果對它們進行干涉的話，或許就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改變時間。”青陽說道：

  “我知道，以自己身上當時所攜帶的器械裝備，根本不可能深入調查這些漩渦的本質，於是只想先靠肉眼多觀察一會兒，反正那個輪迴就快結束了，下一次再嘗試攜帶更多裝備上山。”

  “但是，那時的我過於興奮，竟然忘了一件事——夜間的比翼峰，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青陽閉上眼睛，表情看上去極為憔悴後怕，他聲音顫抖、不堪回首的說道：

  “在下一個瞬間，我就被一根黑色的影子刺穿了，接著無數纏繞的黑影，猶如蔓藤一般爬滿我的身體，它們一旦接觸皮膚，就化作世界上最鋒利的刀刃，將我的身體血肉一片一片凌遲下來。”

  “在一剎那間，我就被渾身纏繞的影子，切割成了幾萬枚細碎的肉片。但偏偏我卻沒有很快失去意識，反而神智尤為清醒，比平時的感觀還要敏銳百倍，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覺到，每一處切斷傷口所傳來的劇痛，整個過程歷久而漫長，幾乎要將我徹底逼瘋。”

  “可是……如果你在一瞬間就被切碎的話，這個過程再怎麼長久，也應該不過是幾秒鐘而已啊？”張克問道。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了，明明我已經看到，自己的視野被切割成無數碎片，身體也化作潰散的血肉之泥，可是那種疼痛就像是刻在靈魂裡一樣，不會隨著肉體消散而消失。”青陽用有些痛苦表情的，搖頭說道：

  “你沒有親身體驗過，所以很難理解，這種痛楚如此逼真，甚至還頑固的留到了我的記憶中，哪怕我現在回想起這件事，那種痛楚也會立刻從封存的記憶中蔓延開來——儘管疼痛程度只有當時的不到百分之一，可我依舊有一種此刻自己正在被凌遲、被消磨、被一點點蠶食殆盡的痛苦。”

  張克看到青陽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面色蒼白，額頭上的冷汗刷拉拉的流下，眉頭緊鎖，顯然是極為痛苦的樣子，並不像是裝出來的，連忙出聲說道：“好了，好了，不用描述了，快停止吧。”

  “嗯……”青陽輕輕點頭，但大約是劇痛仍舊瀰漫在全身的緣故，他坐在原地緩了好幾口氣，才慢慢恢復正常臉色，說道：

  “事後我猜想過，當時的自己究竟遭遇了什麼，我理解為那是世界自身的修正裝置，需要抹除一切靠近時間漩渦，意圖顛覆世界的因果邏輯之人——畢竟，若當時我真的穿越某個漩渦，很可能就會到達未來或是過去的一個時間點，徹底破壞時間的連貫性。”

  “可是，時間的連貫性現在不就已經破壞了嗎？”張克說道，“都成一個不斷迴圈的圓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