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假如時間是一條無限延伸的長繩，現在我們所經歷的無盡的一天，只不過是繩子上的某一段自己打了個結，我們繞著這個結沿著一條路不斷打轉，卻始終走不出去。”青陽用深入淺出的話語解釋道：

  “在這個閉環時間中，因果性是合理的，邏輯鏈是順暢的，因為隨著每一天的重啟，一切都會倒轉為初始狀態，也就不存在矛盾和悖論。”

  “但是，如果是單純的時間穿越，例如現在的我回到二十年前，或是去往二十年後的未來，那就相當於將一條繩子上的某一段憑空截斷下來，給黏到遠在前方或者後方某一段繩子上，這樣一來，這根繩子就相當於直接被切斷了，而黏連部分卻又凸出了一塊。”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繩子自身的完整性都被破壞了，所以因果邏輯的鏈條，自然也跟著一起中斷紊亂了，因此是不被世界所允許的事情。”張克若有似悟的說道。

  “嗯嗯，大哥果然是聰明人，跟你說話就是省力。”青陽誇讚道，“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那麼比翼峰為何如此難以接近，而且越靠近山頂就越危險，便可以合理解釋了——是世界自身在抗拒著智慧生命的接近，因為智慧生命的穿越，會導致整個時間軸的崩壞。”

  “而像我在機緣巧合中，幸運到達山頂，幾乎就要看到時間根源的人，也會在有所行動之前，被立刻抹殺殆盡，徹底清除，一丁點碎片都不留下，物理層面上的完全磨滅，才可以規避可能的風險。”青陽解釋道：

  “這種折磨不但會毀滅肉體，也會在意識中留下深刻烙印，那種痛苦讓我不敢再接近比翼峰半步——不瞞你說，我不但現在提起這件事就會痛苦萬分，而且只要試圖靠近那裡，那麼劇痛就會成百上千倍的在身上重演——之後有個輪迴時我不信邪，還想強迫自己靠近比翼峰，你猜最後怎麼了？”

  “怎麼了？”張克問道，“在山腳下你就走不到路了嗎？”

  “不——是我坐在公交車上，開往星月礁的途中，就已經痛苦的幾乎無法動彈，離開車的那幾步路就幾乎花費了我全部體力，更別說是繼續登山了。”青陽苦笑著說道：

  “那時候我終於明白，就算依靠著溯時者的特殊體質優勢，也終究無法抗衡世界自身的修正，一味的魯莽前進，只能落得被無限凌遲的下場。”

  “也就是說……現在的你已經無法接近那裡了嗎？”張克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嗯，即便你把我抬到山上去，我大約也會痛苦的完全不能動彈吧，所以你只是帶了個累贅過去而已。”青陽毫不避諱，極為誠懇的說道，“所以，我也必須給你一個忠告——在準備完全之前，千萬不要擅自上比翼峰，登上山頂的機會只有一次，而且沒有幾秒鐘，你就會立刻被那無形的陰影分屍。”

  “……看來，我還不能隨便靠近那裡了，至少現在不能。”張克有些失落的說道，“還以為好不容易事情能有點進展了。”

  “至少，光靠我們兩人絕對不夠，誰也不知道世界的修正力量有多強，貿然上山只是永久錯失機會，也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調查。我們最好透過別的渠道，多瞭解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構造真相，還有迴圈的機理和漏洞，在有一個詳細周密的計劃後，再決定要不要去比翼峰。”青陽說道。

  “嗯……你說的對，若是幾乎如此縹緲即逝，那的確要計劃縝密，準備萬全以後才行動。”張克表示贊同，但內心深處，卻冒出了另一個延伸的猜測。

  ——自己還沒有告訴青陽，關於歸墟組織的事，因為這個秘密事關重大，不想隨隨便便就將無關者牽扯進來。

  ——但假如真的是歸墟組織在操縱時間，那麼比翼峰勢必就是他們調節時間流逝、製造迴圈輪迴的中心，而那將青陽大卸八百塊的黑色陰影，很可能是一種超越自己想象力的新型武器。

  ——或許，所謂“世界的修正力”，其實就是歸墟組織暗中埋伏在比翼峰各種陷阱與機關，為的就是讓登山者有去無回，免得發現他們的秘密。而青陽身上那種植根於記憶中的痛楚，大約是透過某種強力的催眠手段，將劇痛的記憶烙印到他的腦海裡，讓他一旦輕舉妄動，就會觸發這個“痛覺炸彈”。

  ——既然如此，自己就更不能貿然前去了，必要的人手和充足的武器，才是保證自己不被消滅和制服的先決條件。

  “不過，我還有個問題，既然你都沒有親自跳進時間漩渦之中，那為何那麼多人的命運被改變了呢？照理來說一切都該保持平時正常的軌跡才對啊。”張克怪道。

  “我的確沒有掉進時間漩渦，可是，我的手機不小心滑了進去——”青陽無奈的說道，“很諷刺的是，世界的修正力雖然吞沒了我，但我在痛苦掙扎中，不慎把手裡的手機給丟了出去——那雖然是無意識的行為，可它不偏不倚的掉進了一個漩渦的中心，立刻就被其迅速吞沒消失。”

  “也就是說……你的手機被送往了不知哪裡的時間點？”張克吃驚的說道，“而且既然現在許多人的命運都發生了變化，這說明你那隻手機去往的，應該是十九到二十年前。”

  “對，我也是這樣想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引發的蝴蝶效應才那麼明顯。”青陽有些自責的說道，“如果送到過去的只是一隻球鞋、一瓶飲料，那倒也不會引起太大波動，無非是過去的時間點上，出現一件對所有人都很陌生的物品而已，很快就會被掩蓋過去。”

  “可偏偏手機裡是攜帶大量資訊的！”張克恍然大悟，接過話茬說道，“就算到了過去無法接入網路，可是其中原本已經快取的資料卻不會丟失，如果有過去的人開啟手機，閱讀了其中的部分內容，就可以得到大量二十年後社會的現狀，從而改變當下做出的部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