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55:永珍齋與公告(二合一)
客廳內。
“天泉郡第一高手,這名頭居然落我身上了,呵呵,你們對我可真好啊?”
楚舟端著茶盞,眼簾微垂,似乎在看杯盞中漂浮的茶葉,也沒多少表情,但四周的氣氛,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一旁,曹豹和左丘同兩人眉來眼去的,無聲交流的資訊太多,又在相互催促。
最終,還是曹豹先開口了:“你和那黑麵蜈蚣閻修遠一戰,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的,你沒贏,但也沒輸啊!
現如今,整個天泉郡都快傳遍了,但凡是知道的,誰不讚你一句夠威武,夠厲害!
天泉郡第一高手,絕對是實至名歸!”
啪!
楚舟將茶盞往茶杯上一磕,抬頭,盯著曹豹,問:“你敢說,這裡面沒有你們的推波助瀾?”
曹豹尷尬一笑:“咳咳,有,肯定是有一點的,但這也是兄弟你實力在這,才能被眾人認可。”
“我要說我不想要這名聲呢?”
“這個……”
“行了行了,你別說話了。”
左丘同終於不耐煩了,他看著曹豹道:“平時你也是挺健談的,那張嘴叭叭的說個不停,怎麼到用的時候,就不頂事兒了呢?”
曹豹翻了個白眼:“你頂事兒,你來?”
“我來就我來!”
左丘同也將茶盞放下,整個人站起,走到客廳中間,和楚舟四目相對。
“小友,是,這天泉郡第一高手的名頭,是我們給宣傳出去的,可我們也是沒辦法啊!”
“周武這人是梟雄心性,心狠手辣,做事不擇手段,但他是真講規矩。
允諾我們的事兒,也是半點不打折扣。
原本有他在,有聞香觀鎮守,我們也能趁著機會,好好發展壯大一番,可眼看這局面越來越好……
結果,霸宗出手就把聞香觀滅了??!!”
曹豹接話:“霸宗做事兒,是一點都不講究,他們說周武勾結玄月教,可證據呢?證據呢?”
左丘同擺擺手,道:“這個就不說了,聞香觀都沒了,再說也是毫無意義。
現在的問題是,聞香觀滅了,周武死了,我們這些聞香觀的‘舊臣’,就必然是某些人,某些勢力的眼中釘,肉中刺。
我們要想守住自己的利益,守著這一畝三分地兒,就必須得團結起來,需得一致對外。
當然,最重要的是得有個能扛事兒的帶頭大哥,領頭之人。
我們覺得,小友最是合適。”
“我們?”
楚舟微微眯眼,道:“看來,你們後面還有其他人啊?”
“有,確實有!”
“那他們怎麼不來?”
“諸事未定,他們怎麼敢來?”
左丘同往前走了兩步,道:“楚道長,楚觀主,我知道這般貿然登門,確實有不妥之處,但你也得相信,我們這麼做是為了自保。”
稍頓,他又道:“而且,有個訊息不知你玄真觀有沒有收到?”
“什麼?”
左丘同一字一句道:“有訊息稱,霸王城的永珍齋,欲要遷往安嶽城了。”
此言一出,原本還漫不經心的楚舟微眯起了眼睛,他將茶盞放下,看著左丘同,問:“這訊息可靠?你們哪裡得來的?
還有,這永珍齋是何來頭?又憑什麼讓你們這般忌憚?”
曹豹和左丘同對視了一眼,都是精神一震,左丘同立刻解釋道:“訊息來源,自是因為我們在霸王城都安排了人手。
你要說能獲得什麼機密訊息,自然不可能,但某些大眾都知道的,有可能影響宗門的,都會選擇第一時間傳回來。
就是距離太遠,來回不方便,訊息的及時性較差,但能傳回來的,必然都極為重要。”
曹豹接話:“那永珍齋要想遷徙到天泉郡,必然得在霸宗內運作,這種事兒瞞不了人的,所以,訊息的準確性應是百分之百。”
“再就是這永珍齋,可就不普通了……”
這般說著,左丘同又從袖內取來手冊,遞給了一旁的樊忠,道:“這裡面記錄的是永珍齋的一些基本資訊,觀主可以先看看。”
樊忠接下,就走到楚舟面前,雙手遞過。
楚舟也沒猶豫,拿到手後,稍稍磋磨,就發現這是個手抄本。
和普通秘籍相同的樣式,但內裡全都是手寫的內容,前面的部分是關於永珍齋的簡介,後面則是一條條關於永珍齋的資訊匯總和記錄。
看字跡,看書冊的新舊程度就不難發現,這冊手抄本已是存在好久了,內容也是一筆一筆添上去的。
就光這情報工作,玄真觀就是遠遠不如。
魏金奎雖然從沒停下腳步,奈何時間就這麼短,可用的人也就那麼點。
翻開書頁,楚舟細細看去,就發現這永珍齋是有些了不起的。
永珍齋的創始人,名號就是永珍真人,因之前所修武學是以‘象形’為主,成就宗師後,得了個‘永珍’的稱號。
所以,他就把自己的道號改成了‘永珍真人’,甚至定下後來者,只要是繼承了永珍齋,那就繼承‘永珍’的名號。
由此,永珍齋的歷屆主人,都被稱唿為永珍齋主,至今,已傳承到了第八代,宗門歷史長達兩百餘年。
當然,兩百多年的時間,永珍齋也是經歷過起起伏伏,
而真正開始壯大,還是從第七代開始,出了一位天才弟子,年紀輕輕就永珍齋的絕學,‘鎮獄神象’修煉到了極其高深的地步。
但他並沒有在永珍齋內久待,而是被永珍齋主透過種種關係,推薦到了霸宗去,並給了極大的支援。
在此方世界,想拜入厲害的武道宗門不易;可同樣的,若天資妖孽到令人驚歎的地步,那也有厲害的武道宗門搶著收徒。
偉力歸於自身的定義就是,只要出一個大宗師,又或者極其厲害的人物,就可以將一個宗門帶到令人驚歎的高度。
所以,如霸宗這般掌控兩府之地的超級大宗門,也會因為一個天資妖孽的弟子丟擲橄欖枝。
就像永珍齋的那人,他入了霸宗,並一路順利修行,走到了高位,甚至參與過霸宗之主的競爭。
雖然失敗了,但太上長老的身份,依舊當得上一句位高權重。
而在這個過程中,永珍齋沒少給這弟子送錢送人送物資,同樣的,那弟子成長起來後,自是給了永珍齋諸多便利,諸多好處。
也是如此,永珍齋才真正成長起來,即使是在天元府,那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宗門了。
只是,要說永珍齋的缺憾之處,自是有的,因為一直在霸王城發展,他們雖實力強勁,但從沒有鎮守一地的機會。
做個不恰當的比喻,那就是位高權重,但沒有主政一方,更不是封疆大吏。
也是這次聞香觀出事兒,永珍齋看到了可能,上下運作,欲要謀求遷徙到安嶽城來。
這事兒吧,永珍齋是給足了好處的,也許諾了不少利益,而霸宗更是樂見其成。
畢竟,在霸宗無法親自鎮守一郡之地的情況下,能做的就是扶持勢力。
雖說也能扶持地方宗門,但一來不知跟腳,二來也難說忠心;反倒不如永珍齋這等知根知底,且勾連甚深的宗門。
事實上,霸宗雖在兩府之地一家獨大,可一郡之地的第一宗門,也值得他們關注了。
否則,當年雲崖劍派和聞香觀的鬥爭,就不會引來霸宗的干涉了。
其實這一次的事兒,參與競爭的武道宗門不止永珍城一家,可最終走到最後的,捨得付出的,也唯有他一家。
可以說,這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而永珍齋遷徙到安嶽城,他們若想統一天泉郡的武林,唯一的阻礙,就是地方的武道宗門了。
這也是左丘同和曹豹來此的目的!
他們急了,真的急了,只要永珍齋落戶安嶽城,他們就必然是打擊的目標了。
這也由不得他們不著急。
當然,玄真觀也在此列。
搞清楚這一點,楚舟也是無言了,沒辦法,有些時候,真就是躲也躲不掉的。
這時候,楚舟反而多了幾分慶幸。
不管如何,從閻修遠和公冶王那裡要了這‘第一宗門’的名頭,居然是走對了的一步。足足兩盞茶後,楚舟終於將手中的冊子放下,再次抬頭,他看著左丘同和曹豹,問:“永珍齋當這個第一宗門,你們不服,那我玄真觀要是真冒頭了,你們會服我?”
曹豹立刻道:“我服,至少我沒膽子和黑麵蜈蚣交手。
而且,你的為人我是知道的,玄真觀真成了天泉郡第一宗門,至少我黑山眾還有口飯吃。”
左丘同也道:“我也服,小友,我虎煞閣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
我就屬趕鴨子上架,能安安穩穩的守住宗門,我就謝天謝地了。”
“可還有其他宗門呢?”
曹豹擺手:“你只要願意領頭,放心,他們沒一個會有意見。
有意見的你和我說,我上門幫你去揍他們,保管他們服服帖帖。”
“你們說話可算話?”
“算話!”
楚舟終於笑了,將手中冊子放下了,道:“既如此,這個天泉郡第一宗門的名頭,我玄真觀要了。”
曹豹大喜過望:“真的,那太好了!小友,道長,觀主,你只要願意出面,我們就有盼頭了。”
左丘同倒是冷靜幾分,道:“那不知,楚觀主準備怎麼做?又要我們做些什麼?”
“你們什麼都不用做,回去等著吧,等著訊息就行!”
……
大河之上,
有十多艘五牙大船乘風破浪,急速前行。
打頭的一艘,也是最大的旗艦上,一位胖乎乎的老人迎風而立。
他體型略顯富態,滿頭銀髮如瀑,兩條眉毛也是銀白,更是又粗又長,修剪整齊,宛如兩條長鞭隨風而舞。
他身穿一襲華貴紫衣,立在風中,氣勢雄渾如山,巋然不動,半點不受波濤起伏的影響。
他雖是老人,但皮膚光滑細膩,沒半點拉人的粗糙,眼神銳利,恍如刀劍。
可若細看,眉宇間倒是帶著幾分愁意。
當然,他後面立著的數十人是看不到的,能看到的就是老者那似萬古不移的背影,給了他們無窮信心。
唳!
一聲長嘯傳來,如鷹啼鶴鳴,卻是在那岸邊,一道黑色的人影快速前進,直至臨近岸邊時,又飛撲而出。
他真氣鼓盪,雙臂舒展,居然如同飛鳥一般,在半空中滑翔了十數丈。
在即將力竭之時,他又是一個振翅,再次盤旋而起,又橫跨了十數丈。
直至臨近大船時,他才是雙臂一收,俯衝而下,落地前一個振臂,已是穩穩的停住,
又單膝跪地,手持一枚竹筒,高舉過頭。
“齋主,安嶽城那邊有訊息了。”
永珍齋主微微抬手,侍立的人中就走出一妙齡少女,取了竹筒,開啟後,取出內裡的紙張,又走到了老人面前。
“爺爺,給!”
少女的嬌憨聲讓老人神色舒緩了些,只是,當他將紙張接過,展開,掃了一眼後,卻是臉色難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永珍齋主怒喝出聲,忍不住一拳擊出,就見拳勁所過,空氣似有永珍齊鳴之聲響起。
‘轟’的一聲,水面炸開,就像是被大象踐踏一般,江水激起十多丈高。
‘嘩啦啦’的水流落下時,少女被嚇得臉都白了,驚唿出聲:“爺爺!”
永珍齋主似是反應了過來,周身真罡驟然波動,向四周擴散,直接將落下的水花全都阻隔在外。
這時他才回頭,看著少女,一臉關懷的問:“囡囡,乖囡囡,你沒事吧,是爺爺莽撞了,嚇著你了。”
“囡囡沒事,就是爺爺似乎很不開心呢?”
“爺爺是被氣著了,給了那麼多的好處,許了那麼多的利益。
可到最後,居然還是辦成了這般不上不下的局面,真是不知所謂!”
少女一雙眼睛純淨如水,看著老人:“可神醫說了,爺爺不能生氣了,生氣對爺爺的身體不好。”
“囡囡說的對,爺爺不生氣,不生氣!”
永珍齋主像是哄小孩一般哄著少女,可一轉頭,面向其他人時,他已是將手中紙張丟出:“你們,也看看吧。”
自是有人伸手,接過紙張,檢視,再傳遞……
不過片刻,所有人都傳閱了,臉上也都顯出憤怒之色,原本極有秩序的甲板上,顯得異常嘈雜。
換個角度,可以看到那紙張上寫著的正是:閻修遠和公冶王至玄真觀一行,允諾了玄真觀為天泉郡第一宗門之名。
一位體型魁梧的中年人踏前一步,問:“齋主,這霸宗怎能出爾反爾?”
啪!
永珍齋主一揮衣袖,洶湧的真氣似象踏,魁梧中年人就飛了出去,重重的砸在船艙牆壁上,整個人的身體都凹陷了下去。
“記住了,霸宗不是你可以質疑的,要保持對強者的尊重。”
少女又是嗔怪的喚了一聲:“爺爺!”
“哦哦,爺爺錯了,錯了。”永珍齋主又平和了下來,變臉之快,簡直令人驚歎。
又有一人開口:“那齋主,我等該如何做?”
永珍齋主眼眉一立,輕聲道:“霸宗自然怪不得,可這玄真觀嘛,我倒是真想看看,這鄉下泥塘裡,還能養出什麼厲害蛟龍不成?”
……
安嶽城,
聞香觀舊址,某件書房內。
公冶王大筆一揮,鋪開的紙張上,已是一氣呵成落滿了字。
這是一篇公告,內容也簡單,就是以霸宗之名,承認了玄真觀為天泉郡第一宗門,有鎮守之責。
寫完,公冶王問:“就這樣了?”
閻修遠反問:“不這樣還能如何?”
“就是這篇公告若是發出去,永珍齋肯定得和我們鬧啊!”
“他敢!給他臉,他就得接著,可莫要不識抬舉。”
“你說的對。不過,宗門內的那位,還是要給些面子的,等永珍齋主來了,我們請他吃一頓飯吧。”
“吃飯,能說什麼,你不尷尬啊?”
“當然是說說我們的不易,再聊聊我們的態度,最主要的,你不想給玄真觀添堵嗎?”
公冶王眼神閃爍,冷冷一笑:“那位楚道長是有幾分本事的,我們當然要給他找些麻煩,可不能讓他舒坦了!”
“我就是說,還是你們這種人心夠髒,不過,我喜歡,就這麼招吧,等他們來了,我們敲敲邊鼓。”
“那這公告?”
“抄個幾十份,貼出去唄。”
“好好,只等此間事了,我們也該離開了,宗門那裡,還得你我回去運作一番的。”
……
在聞香觀被霸宗滅了之後,原本熱鬧繁華的安嶽城就顯出了幾分頹勢,幾分沒落。
尤其是伴隨著時間推移,霸宗先登堂和風雷院弟子盤踞在聞香觀內,半點沒離開的意思,就更加令人心惶惶的。
但凡是有些本事,有些門路的,都已經是出逃的出逃,搬遷的搬遷,
而霸宗弟子也不做理會。
於是,這座繁華的城迅速變得人煙稀少起來。
當然,就算如此,這城內也沒少過暗子,尤其是各個勢力派來打探訊息的暗子。
所以,當十幾份公告貼出去後,就引起了軒然大波,真就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今日卡文,欲死欲仙,找到點感覺的時候,時間就不夠了,所以,五千字,就不分兩章了,二合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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