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塵埃落定
兩房對彼此的仇恨可以說很強烈了。
一個臨死前不顧一切跑到對方葬身的地方想要挖出她的屍骨,另一個集結百年怨氣,要對方家破人亡。
我曾以為他們是一對相愛卻沒辦法在一起的苦命鴛鴦,到如今竟然是血海深仇。
好在,我太爺爺不是個薄情寡義之人,他可以英俊瀟灑又風流倜儻,卻一生只愛一個人。
“裴慕聲,你……你居然還有臉恨我,就算我做了對不起那個賤人的事,你恨我一個人就好,為什麼要殺死我的孩子……”
沐芮歡幾乎放棄掙扎,它怨恨了百年,甚至想殺死裴家所有人,它一直覺得是太爺爺對不起它。
它不光憎恨裴家一族,其實它更想知道,太爺爺臨死之前去薊文,是不是對它餘情未了。
如今它得到答案,最後一絲希望完全破滅了,心灰意冷之下,大概連怨恨都不需要了。
“殺死你的孩子?”太爺爺一個甩手,把沐芮歡甩到地上,“若不是你慫恿你的丈夫與我為敵,佔村為王偷偷收買土匪賊寇欲造反,我會帶著軍隊去圍剿你們?”
能看得出,太爺爺的憤怒已經到達頂點,散發在周身的金光越來越刺眼,像是發出一種危險的訊號。
他要把沐芮歡踩在腳下,碾壓一切。
“是你,用你的孩子作為要挾我的籌碼,篤定我會心慈手軟一步步逼迫我投降,我已經給你機會留你孩子一條性命,你仍然不知悔改用自己的孩子替你擋槍。”
太爺爺說罷,已經再次逼近到沐芮歡的面前:“你這樣的女人,不配當母親,更不配為人,什麼積怨百年,只是你壞到骨子裡罷了。”
我是真沒想到真相會如此慘絕人寰,也不曾想到沐芮歡的積怨不過是它自作自受罷了。
用親生的孩子為自己擋槍,光是這一種行徑,它活著的時候已經畜生不如了。
“沐芮歡,我讓你的魂魄遺留百年,對你已是仁至義盡,你害了這麼多人,再不魂飛魄散,已天理不容。”
太爺爺說完,扭頭看向我:“小沐,你如果顛倒道家法術的順序,不用我出面,你便可以對付它,好好學習那些法術,邪不勝正,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太爺爺,我……”
“我知道你還有很多想知道的東西,回去再看看族譜,你的困惑都會迎刃而解。”
即便走到現在這一步,我仍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太爺爺,我現在該怎麼做?”
“你很有勇氣,保護我們裴家的人不受到傷害,現在手刃仇人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太爺爺說罷再次掐住沐芮歡,把它提起來,“我只能禁錮它不能殺死它,用你的會的法術,把它送走吧。”
太爺爺說我之前運用的法術順序錯了,我覺得問題肯定出在那兩個高階法術上。
看來是應該用作致命一擊的風雪冰天,我卻用在第一擊的環節,才讓法術沒能發揮出應有的效果。
手掐訣,桃樹枝畫符,口唸咒語,我使出法術後才反應過來太爺爺也在攻擊的範圍。
可再想收回已經來不及。
我一個著急就像跑過去去拉太爺爺,誰知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見金光一閃,被太爺爺佔據的白霽身體突然倒下,太爺爺的靈魂抓著沐芮歡,在狂風暴雪中消失不見。
而白霽的身體依然被金光包圍著,在寸草不生的惡劣環境中,獨自安全。
很久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我踉蹌著跑到白霽的身邊,竟發現他已經恢復了唿吸。
很久很久,我坐在地上大哭起來,在這安靜的寨子裡,唯有我的哭聲還有那麼一點點生氣。
天光微亮,黎明來臨。
太陽會升起,而我們也依然活在這世界上。
白霽脈象微弱,唿吸平穩,只是一直沒有醒。
是左和煦把他背下山,在寨子的出口處,我們看見倒在地上的宋玉。
依然是左和煦,他開著司機大叔的麵包車帶我們離開大山,在手機能收到訊號的時候,我的微信已經響爆了。
是付星發來的,大致看了一眼,搜尋到最後一條,她說她已經和警察往山裡趕去,叫我們一定要撐住。
果然我們在半路上,與趕來的警車擦身而過,我忙給付星打了電話,告訴她剛剛路過的那輛車就是我們。
我們身上有傷,先是被送去滇城市裡的醫院,做了詳細身體檢查。
受傷最輕的是左和煦,不過是一些皮外傷,無傷大雅。
其次是我,由於被左和煦誤傷用大石砸到,雖沒有骨折,但胸腔受到巨大的撞擊積壓,引發肺挫傷,才會咳血吐血,好在不是特別嚴重,只需要住院一段時間積極治療就好。
至於白霽,他被送到醫院後依然沒有醒來,查不出具體原因,只能結合身體各項指標得出一個過度疲勞的結果。
醫生的建議是住院觀察,檢測身體機能再進一步治療。
由於整個寨子的人全部死於非命,我們被警方監管無可厚非,在醫院經過一輪又一輪的審訊之後,我們殺人的嫌疑排除,但不保證會不會以非法處理屍體和故意縱火的罪名起訴我們。
我們能洗脫殺人的嫌疑,最根本的關鍵,還是宋玉已經承認,一切都是她做的。
“外面都是警察,你是怎麼進來的?”我看見付星大搖大擺地坐在病房裡給我削蘋果,不免有些奇怪,“難不成不告我們了?”
“可不唄,左和煦在警局被扣留二十四小時後都放出來了,我去找了律師和警察諮詢,非法處理遺體想要成立,要符合三個條件,盜竊屍體,侮辱屍體,或者故意毀壞屍體,這三點你們都不符合啊。”
付星看起來心情很好,卻也透著疲憊,大概這兩天她為了我們日月不眠,一直在找律師和去警局的路上,人都瘦了一圈。
按照她所說,盜竊和侮辱屍體,我們肯定沒有做,故意毀壞……
好像沾了那麼一點邊。
畢竟祭壇屋子的火是我們點的,這難道還不算故意毀壞麼。
而且故意縱火的罪名貌似也不小。
“嗐,你這人可真有意思,人家警察都不追究,你還想把自己送去牢裡白吃幾年飯不成?”付星把削完皮的蘋果遞給我,又抽了張紙巾擦擦手,“判一個人有罪,除了人贓並獲證據確鑿之外,還有幾點要參考。”
“比如動機,起因,經過,結果。”付星掰著手指向我一一說明。
“在什麼情況下殺人不犯法?當然是正當防衛了,再說了人也不是你們殺的,你們和寨子裡的人無冤無仇,又沒有殺人放火的動機。”
“最重要一點,所有人都說是超自然事件,警方又找不出其他疑點,你覺得平息一件事是當成自然災害好,還是非要弄出個嫌疑人來頂包好。”
“再說了,已經有一個嫌疑人了,宋玉有充足的作案動機以及確鑿證據,這種超自然事件如果不當成天災人禍,真鬧起來,可不就是成了大新聞造成大恐慌了。”
付星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拿起礦泉水來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
看她表情那麼輕鬆,我也鬆了一口氣。
這樣就最好了,我可不想最後罪名成立,去監獄踩縫紉機。
進醫院好幾天,終於看見付星,我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她。
就比如……
“對了,江晗那個雜碎怎麼樣了,你是怎麼逃出來了。”
一聽我提起江晗,付星咚地一聲把礦泉水瓶砸在桌上:“別和我提起這個人渣,媽的,我特麼和他交往這麼久,竟瞎了眼引狼入室。”
事情還要從江晗帶著付星開車離開後說起。
江晗暴露真實本性後,對付星倒是留有餘地,沒有趕盡殺絕,只想帶著她跑到國外去。
這把付星氣的啊,車子開出大山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怎麼能救我們,又怎麼擺脫江晗的禁錮。
江晗把車直接開到機場,想著一刻都不耽誤買最早的機票回黎市。
小機靈鬼付星就假借去廁所,實際跑到機場的警衛處報案,說江晗盜取別人車輛拐帶婦女,直接讓警察把江晗抓了。
緊接著她又讓警察來山裡救我們,在路上把事情的經過全都說了一遍。
所有人的供詞全部統一,雖然事件是超自然事件,但我們在錄口供的時候完全找不出破綻,讓警方不得不相信我們說的話。
最重要的一點,滇城警方和黎市警方聯絡,在胡警官的證實下,更排除我們的嫌疑。
塵埃落定,一切都恢復了平靜,我們要做的只有隨著時間的流逝,把這一切逐漸淡忘。
我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身體見好,出院休養。
白霽依然沒有醒來,到最後他家裡來了人說要把他接走去大城市治療,眼睜滇城的醫療環境的確差了一些。
我沒有跟著白霽去照顧他,只因為我在滇城還有很多事要做,我想知道宋玉和江晗的目的,他們為什麼要對我如此深惡痛絕。
滇城市裡的某大學校門口,我看著門楣的幾個大字,想起司機大叔家的那張全家福。
我沒臉去見司機大叔的兒子,如果不是我們,相信司機大叔和他的妻子,也不會慘遭毒手。
“裴沐,刑事拘留的人不能探監,宋玉和江晗我們見不到。”左和煦打了幾個電話後走到我面前,最近聯絡最頻繁的要數警局和律師行了。
我點點頭,已經猜想到了。
“那就請律師過去吧,讓律師幫我問一問他們,我到底哪裡得罪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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