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炸雷突然響徹天空，我淚眼婆娑地抬頭看向上看，烏雲遮住了月光，萬里星空已經全然不見。

  剎那間電閃雷鳴。

  要下雨了。

  左和煦用盡所有力氣撞開燒焦的木門，焦臭的味道瞬間直衝鼻腔，周圍漆黑一片。

  “白霽，白霽……”我忙掏出手電筒來點亮掃視著房間，在圓形祭壇的正中央，白霽躺在已經凝固的血液上面，依然沒有動彈。

  “在哪！”左和煦大喊一聲，已經全然不顧屋內還有Boss鬼的存在。

  我們已經沒有精力去管它了。

  腿已經軟了，我害怕看見白霽已經沒了氣息，跌跌撞撞，兩步之內差點跪下，我已經完全沒了理智。

  “白霽……”

  圓形祭壇說大不大，左和煦拉住白霽的腳，勉強把他拖到地上。

  我眼睜睜看著左和煦去摸白霽的脈搏，眼睜睜地看著他給白霽做心肺復甦，眼睜睜看著他衝我搖搖頭。

  “人沒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巴掌重重打在白霽身上，我拽著他的衣服想要把他拽起來。

  想說什麼，哽咽在喉，竟一句也說不出。

  我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很多年。

  他是我跟了三條街，依然不敢開口說話的人，高二那一年，他是我的全世界，是我心中最皎潔的白月光。

  “白霽，白霽……”

  “裴沐你別這樣，白霽已經走了，他拼命想要保護的人是你，你要做的就是完成他的心願，走出這座大山。”

  走出這座大山……

  如果白霽還活著的話我肯定會和他一起走出這座大山。

  現在白霽不在了，我走出這座大山還有什麼意義，和他同生共死，也是我對他的承諾。

  我推開左和煦拽著白霽的衣服把他往屋外脫去，可他就像被釘在地上一般，怎麼拉都拉不動。

  我哭著用盡所有力氣拉著他，左和煦還想阻攔我，在被我再一次推開之後，無奈之下也跟著我一起去拉白霽。

  他的力量和我的力量加在一起，白霽依然紋絲不動地躺在地上，連一寸都沒有被拉動。

  “不對勁啊，怎麼會這麼沉。”左和煦讓我先等等，他自己拉住白霽的衣領想要把他上半身拽起來，竟然沒有成功。

  的確是不對勁，即便白霽是個胖子，左和煦一個成年男人的力量，怎麼可能連拉都拉不起來。

  我用手摸摸自己的眼淚，也跟著拉住白霽的衣領，身上有傷，肯定無法使出最大的力氣，我只想感受一下是不是真的拉不起來。

  “我數一二三……一起用力。”

  緊緊攥著白霽的衣服，咬牙對左和煦喊著：“一，二……”

  三字還沒有說出口，我的手突然被一隻大手緊緊抓住，然後輕輕拍了拍。

  我不敢相信地把目光移至我的手上，只見白霽抓著我的手，把我的手從他的衣領處挪開。

  “白霽？”我喜出望外。

  救回來？

  我看見他慢慢睜開眼睛，還衝我緩緩露出笑容，一刻已經石沉大海的心終於漂浮起來。

  真是謝天謝地！

  “白霽，你快把我們嚇死了，你沒事吧，趕緊起來看看傷到哪裡。”左和煦也鬆了一口氣，他鬆開白霽的衣領，想著把他扶起來。

  “我不是白霽。”白霽推開我們坐起來，他活動了脖子，摸摸我的頭，“好孩子，我是你太爺爺。”

  我：……

  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說什麼？

  他是我太爺爺？

  等等，聲音的確不是白霽的聲音，這個聲音我聽過，在黎市殯儀館，的確聽過太爺爺說話是這個聲音。

  不是白霽活過來了，而是……

  借屍還魂。

  “太，太爺爺……”剛還沉浸在白霽活過來的喜悅中，頃刻間喜悅完全崩塌。

  我跌坐在地上，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心情，但更多的是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驚得不知該做出何種心情。

  白霽死了，太爺爺復活了。

  “白霽他……真的死了？”

  太爺爺沒有說話，他又摸了摸我的頭，從地上站起來：“如果我不來，下一個死的人就是你。”

  還不如讓我去死，真的，我是一點都不想活了，只想快點結束生命，結束這一切。

  “走吧小沐。”太爺爺彎腰拉住我的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他又轉頭看向左和煦，“還有你，小夥子，謝謝你保護我家小沐，你們做得很好，我很欣慰。”

  左和煦張了幾次嘴，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只是我，他也沒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白……哦不，太爺爺，您老人家……不用客氣，是我應該做的。”

  太爺爺沒再說什麼，拉著我們走出祭壇屋子。

  我已經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看著白霽的身體在面前，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明知道他已經不是白霽，我竟然還有一種悲痛中的曙光，讓太爺爺以白霽的身體復活，就好像白霽還在我身邊一樣。

  “太爺爺。”

  “小沐，之前出現，太爺爺沒能結束這場仇怨，是太爺爺不好，還得你們再遭劫難。”太爺爺站住腳步，他扭過頭來溫柔的看著我，這樣的表情神情，的確從未在白霽的臉上出現過，“這一次，相信太爺爺好嗎？”

  下意識地點點頭，這時候除了倚靠太爺爺，我們已經沒有其他出路。

  只見他用手指摸了摸我臉上的灰塵，讓我去一邊待著。

  而他，向前走了幾步，在祭祀屋前的一塊空地上站定，微抬起來看向遠方：“芮歡，沐芮歡，我來了，你出來吧。”

  沐芮歡，很好聽的名字，太爺爺是在叫Boss鬼吧。

  果不其然，Boss鬼，現在要叫沐芮歡了，馬上出現在我們面前。

  “慕聲，真的是你嗎？你真的復活了。”

  沐芮歡依然穿著旗袍，胸前戴著太爺爺曾送給她的胸針，留著眼淚看著他：“你已經決定了，要和我永生永世在一起了？”

  “是，我決定了，我的出現就是要讓你知道。”太爺爺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泛起一絲狠厲，“想和我永生永世在一起，你做夢去吧！”

  沐芮歡原本充滿希望的表情瞬間僵住了，她向後退了兩步，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你同意借屍還魂，不就是同意和我永生永世在一起？”

  “借屍還魂？”太爺爺嘲笑地看著沐芮歡，“你錯了，我是被我家小沐用請神符請來的。”

  太爺爺不說請神的事，我大約已經忘了我用過請神符。

  當時所有的注意力一心在衝進屋子救出白霽上，請神符唸完就忘了，沒想到又請來了太爺爺。

  也就是說太爺爺不是借屍還魂，他只是魂魄附身在白霽身上而已。

  二者雖然產生同樣的效果，可我知道意義完全不一樣。

  借屍還魂，是把自己的靈魂注入到死去人的屍體中，藉由屍體繼續活下去。

  而附身，顧名思義，只是暫時出現，來達到某種目的。

  據我所知，附身的情況絕大多數都出現在活人身上。

  我不敢妄加猜測，又怕空歡喜異常，我寧願用最壞的打算，換來突然的驚喜。

  “裴慕聲，你個見異思遷的渣滓，你負我多年，殺我孩子，你們裴家對我的所作所為，幾輩子都還不完！”

  “呵，我裴慕聲負你？”太爺爺冷哼一聲，突然瞬移一般衝到沐芮歡面前，抬手抓住它的脖頸，“我的所作所為，和你對清眠做的卑鄙骯髒手段，又算得了什麼！”

  都已經這時候了，該不會還有反轉吧。

  沐芮歡給我們展示的百年前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太爺爺給她送座鐘聊表心意，送蝴蝶胸針和她一起拍照留念。

  該不會這一切都是沐芮歡編造出來的吧。

  即便百年前的照片和蝴蝶胸針真實存在，和沐芮歡比起來，我更相信太爺爺說的話。

  還有太爺爺口中的清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我太奶奶，裴家族譜中太爺爺的正妻，白氏。

  白氏，白清眠，白霽。

  我做夢也不會想到，白霽的白姓和我太奶奶是同宗。

  怪不得我奶奶第一次看見白霽時說他長得像一位舊識，看來這位舊識是奶奶的外婆家長輩了。

  “你明知道我們從小一起玩到大，我對你只有兄妹的情誼，是你瞎了心以為能嫁給我，還讓你們沐家施壓，死皮賴臉和我訂婚。”

  “你明知道我心有所屬，一心只愛清眠，你對她屢次下毒迫害，讓人偷偷綁架她把她送去戰亂的地方。”

  “要不是你的迫害，清眠的身子怎麼會毀了，調養了十年才有了我們的孩子，生下孩子後便撒手人寰。”

  太爺爺激動的話語中，滿是對沐芮歡的憎惡，眼看著沐芮歡的身體慢慢燃燒起來又要魔化，太爺爺周身也泛起了金光。

  金光，是佛家的大法，只在我身上出現過。

  一個詞突然出現在腦中：金鐘罩。

  是這個詞沒錯。

  “裴慕聲，你明明……明明悔悟過，你明明心裡有我，不然又怎麼會在臨死前前往薊文，死在我葬身的地方……”

  太爺爺聽了沐芮歡的話後更加肆無忌憚地嘲笑起來：“要不是你用毒辣的手段訂下什麼百年孽債，詛咒我裴家，讓裴家三世後永不安寧，你以為我會去薊文，去找你？”

  沐芮歡的表情越來越痛苦。

  “沐芮歡，你少自作多情了，我臨死前去薊文只有一個目的，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挖你的屍骨出來，讓你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