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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儀館驚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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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無心睡眠。

  我只記得輾轉反側了好久,一是思念,二是思考。

  三世姻緣,到底為何他們都執著於這個問題。

  左瞎子,奶奶,還有一看便知的天一道長……

  想起我在玉蟬寺的最後一晚,大師父曾經說了一句讓人半懂不懂的禪話。

  他說,三世緣分盡於昔,自有天意相扶持,前世造孽,累及後人,逆天而為舉步維艱,倒也可一試。

  就連大師父也提及過三世姻緣。

  然而除了奶奶之外,其他人似乎都不希望這段緣分繼續下去。

  整個春節是在外婆家度過的,媽媽住在外婆家,我堅持每天都回家,只為再有機會見一見奶奶。

  可奶奶再沒有出現過。

  然而我沉浸於和奶奶見面的願望中,卻忘了一個關鍵問題,因為奶奶的出現而被我忽視的致命點。

  一年多的四處奔波,得之不易的空閒,一連一個星期我都撲在家庭裡,沒和外界有過聯絡,也沒有人聯絡我。

  直至初八上午,春節假期的第一個工作日,我接到了江晗的電話。

  “來活了裴沐,地點黎市,價錢美麗,有空接嗎?”

  這是江晗給我攬的第二個活,第一個活是芳馨公寓302號。

  我笑了笑:“那我得先聽聽價格有多美麗。”

  “你不先聽聽地點嗎?”江晗說完,哈哈大笑起來,語氣稍顯得意。

  就好像我不敢接一樣。

  “地點啥的無所謂,我現在身價漲了,得先看看你說的價格美麗,能不能請得動我。”我也不差,論傲嬌,我正是人氣旺盛的階段,自然要擺出大牌的架勢來。

  論凶宅試睡,我已經成了網路一姐,就咱佛光普照的影片片段,誰還能幹得過我。

  “行吧。”江晗的氣焰頓時矮了一些,“知道你紅,少於一萬的價格請不動你,我特意請示了領導,又給你加了五千。”

  一萬五,可以了。

  等等,他說領導……

  難道說地點是……

  “一萬五一晚,地點是我工作的殯儀館,怎麼樣?”

  果然。

  殯儀館的話,一萬五屬實低了。

  按照凶宅試睡的難度等級,殯儀館相較於一般的普通住宅,陰氣最盛的地方,怕是可以用地獄難度來形容了。

  一個薊文兇樓已經站滿了一層樓的鬼。

  殯儀館裡可全是死人啊。

  “殯儀館……”我有些猶豫。

  江晗又恢復到開始的氣焰,立馬想嘲笑我:“怎麼滴,怕了?”

  奶奶年前才現身說我有危險,去殯儀館試睡,這不是自投羅網麼。

  我還在考慮,沒有說話。

  “考慮到你一個人不能成事,我還偷偷請了別人,本不想告訴你,想給你一個驚喜來著。”江晗略顯神秘,應該在期待我的反應。

  我肯定得上套:“什麼驚喜。”

  “不瞞你說,我們殯儀館最近邪乎得很,已經嚇走三個夜班的人了,有的半夜就撂了挑子直接跑了,有的嚇暈了醒來後就瘋了,光救護車就來了兩趟了,急得我們領導頭髮都白了。”江晗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得再找個靠譜的人過來。”

  殯儀館鬧鬼,這在全平臺小說中屢見不鮮,影視劇更是五花八門,是人們印象中最容易鬧鬼的地方。

  在殯儀館上班的人,尤其是夜班人員,膽量絕非凡人,輕易不會被嚇到。

  當然這是在無神論的前提下,先不說殯儀館裡存放的大多已經化成灰。

  就是冷凍櫃裡的屍體,看得多了,也就那樣。

  能連續把三個夜班工作人員嚇跑,看來已經不能用兇來形容了。

  “所以驚喜到底是什麼?”

  江晗嘖嘖兩聲,不再賣關子:“我聽付星說,你和白老弟有一陣子沒聯絡了,你正為這事苦惱……”

  我眼前一亮,心說該不會請的是白霽吧。

  和白霽突然斷了聯絡,這事我的確和小福星抱怨了兩次,這對小情侶還真靠譜,這就為我解決問題來了。

  “白霽會去?”

  “給你打電話之前,我已經和白霽聯絡過了,以我的面子請他幫忙,和你的價錢一樣,他已經同意了。”

  還得是江晗啊。

  “靠譜啊,兄dei!”我已經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時間地址一會給我發來,這活我接了。”

  有些人之所以有選擇困難症,是因為備選答案中沒有自己特別想要的東西。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才會猶豫不決,計算得失。

  而碰到真正想要的,往往不會去選擇,直接給出答案。

  就比如現在的我,明明上一秒還癱在沙發上準備當一整天的廢柴,現在突然收拾東西洗澡化妝忙得不亦樂乎。

  不是不在乎生死,而是信任白霽,順便能找一個正當的見面機會。

  我很想知道,他一直躲著我,到底是什麼原因。

  沒敢告訴媽媽試睡的地點,和江晗越好五點在我家樓下,提前吃了晚飯,又帶上下午去超市買的零食,拖著我巨大的行李箱開開心心出了門。

  也是見了江晗的面才知道,怪不得他如此著急,又請示領導加試睡費用,又找來白霽坐鎮。

  原來他今天夜班。

  一邊開車一邊興奮地手舞足蹈地說著話,用公款拉著兩個人陪他上班,我看害怕的人是他吧。

  “這不是你來了,我本應該晚上八點上班,這都提前兩個小時過來,得親自接咱大名鼎鼎的凶宅試睡師。”江晗還是那麼喜歡逗,一開口,不管多久沒見面的人,都能一秒鐘化解尷尬。

  我也沒客氣,鄙視地呵呵兩聲:“你不是入殮師麼,還有夜班?大半夜又不會有人火葬,用得著連夜給屍體化妝?”

  “一般情況是沒有,一個月趕不上幾個夜班,夜班也不忙,除非碰上特別難搞的,比如車禍,意外死亡,一時半會搞不定的,一般都會晚上把遺體送來,趕著上午之前完成,讓家屬最後瞻仰遺容。”

  江晗一說起他的工作,總是變得滔滔不絕:“最難搞的是嚴重車禍,撞成什麼樣的都有,不止需要化妝,還得各種修補殘肢,身體還好,穿著壽衣看不出來,放點填充物就好。”

  他依然眉飛色舞,給人一種好不容易能找個人說說的機會,恨不得把他經歷過的全說出來:“那些臉撞爛了,缺個鼻子少個耳朵,甚至整個腦袋都撞癟的才麻煩,還得按著照片儘量還原,跟玩雕塑似的,可費勁了。”

  我咧咧嘴,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

  才剛吃完飯,再聽下去晚飯白吃了。

  既然接了試睡的工作,總要提前瞭解請我去的原因。

  我相信殯儀館內部會有監控裝置,請傳統意義上的試睡員,也只是多幾個攝像機拍攝,降妖伏魔變更風水佈局,得請道士或者風水大師。

  試睡員除了拍攝,記錄試睡過程,以及告知僱主的試睡體驗,其他再無能為力。

  “說說你們那怎麼個兇法,以前出現過這種情況沒有?”

  江晗穩定情緒,嗐了一聲:“殯儀館,又不是鬼屋,不過是存放死人的地方被當成鬼故事的題材,要是經常鬧鬼,我們上班的人還活不活,早就跑光了吧。”

  那肯定啊,在泗村四號沒出事之前,我也不相信這世界有鬼。

  看江晗一見面只說屍體有多恐怖,而不是講殯儀館的各種傳聞,就知道從他工作以來,一件怪事也沒遇到過。

  傳言畢竟是傳言,說一些沒有邊際的話,作為一個男人,多少有些下頭敗好感,江晗神經大條,根本不是喜歡滿口胡言的人。

  “所以那些被瞎跑嚇瘋的人,都是看到了什麼?”

  聽我這麼問,江晗皺著眉搖了搖頭:“不知道啊,監控裡什麼都沒拍到,人就是這麼突然瘋了。”

  奇怪了,根據經驗,在真有超自然現象發生的時候,攝像頭會拍下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桌椅移動,東西掉了,甚至誇張一點就像電影裡看到,會拍下肉眼看不到的鬼影。

  當然,拍下人看不到的鬼影說法有些扯淡,即便拍下鬼影,基本上人也就看見了。

  像這種監控無異常,人卻突然瘋了的情況,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想了想又問道:“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是三天前吧,那天我上班,警察送來三具遺體存放在停屍間,說是在河裡發現的屍體,可能是兇殺案又沒人報警,排隊等著法醫驗屍……”他說完有些無奈,像是自己的過錯一樣,“結果當天晚上就嚇跑一個保安,害得我入殮師的同事在監控室坐了一宿。”

  第一個被嚇跑的是保安,之後連著兩天分別是兩個保安和一個服務師,都是被其他值班人員發現已經嚇暈,叫來救護車拉走了。

  檢視監控無異常,一共四個人,有三個都是在監控死角,只有一個是在監控範圍內突然發作。

  而出事的地點都是在同一個地方——停屍間。

  看來真和江晗口中的三具屍體有關。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殯儀館距離市中心較遠,在近郊一塊沒什麼居民區的地方,外圍是很大的一圈停車場,看上去破破爛爛,滿眼盡是荒涼。

  才開進殯儀館的院內,一輛熟悉的SUV停在我們旁邊。

  許久不見的白霽揹著一個雙肩背從駕駛室中下來,我看著他淡漠的臉,不知怎的有一種衝動,迫使緊張得手都有些哆嗦。

  “嗨,白老弟。”江晗走下車,和白霽打了個招唿,“幸好我們早到了一會,不然就要讓你等了。”

  白霽聽了他的話覺得有些不對:“你們?”

  說罷他抬起頭來,朝江晗的車裡看過來。

  隔著前擋風玻璃,是我和白霽長達一個世紀的對視。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的目光中除了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逃避。

  “出來亮個相吧小寶貝。”江晗走到我這邊的車門,興奮地把車門拉開:“凶宅試睡還得是你們這黃金組合,你們好拍檔之間打個招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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