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天一道長
一說起這事,我就想用白眼剜死他。
看我這傷的,沒三個月,我從床上下不來。
“你們先說說,今晚貧道要對付的是哪種殭屍,看小丫頭受傷程度,應該有些棘手,一會我要多準備準備。”
我身上的傷,還真不是道長要對付的行屍造成的。
如果被Boss鬼控制的行屍戰鬥力是十分,那道長要對付的女屍,戰鬥力只有一分。
“沒什麼可準備的,剩下的那個戰力很低,我不在很有可能不會再起屍,安全起見,道長還是去看看比較好。”
天一道長點點頭:“我給你發的口訣和符籙可還行?”
那可太行了,如果沒有道長的幫忙,我第一關就死翹翹了。
“開始沒找到門路,用錯誤的方法勉強可以度過危急,後來知道了方法,用起來特別順手。”
一聽我的話,可把道長樂壞了:“就說你有潛質,要不貧道想收你為徒呢。”
“可別,我可不想成女道士……”我下意識看了眼白霽,忙制止拜師的話題。
成了女道士豈不是一輩子都要潛心修行,那我還能嫁得出去麼:“對了道長,我看過殭屍電影,懂一些殭屍的等級……”
我想說的是我特別不理解的地方:“那四具屍體,死亡時間最長不過一週,為何可以成為綠毛僵?”
“綠僵?”天一道長大為驚訝,從他的表情來看,應該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我敢肯定我沒有看錯,當時張大嫂的屍體通體長著綠毛,並且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一個等級進化。
綠僵再上一個等級,就應該是飛僵了,據說一般的符紙口訣根本起不到作用,還能運用法術反噬施法者。
好在白霽的一把火燒得及時,否則我早就掛了。
“還有能讓人中屍毒的殭屍,白霽就中了屍毒……”
道長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彷彿我在跟他開玩笑,可玩笑最後變成真。
“先不說會讓人中屍毒的殭屍,就是綠毛僵,在短短几日內形成,已經是前所未見,也可以說不可能了。”
我搖搖頭再次強調:“我沒有瞎說,白霽也看見了,一開始是綠色,沒一會身上開始長毛,然後毛又開始退化……”
“然後呢?”道長急著問,“你們是怎麼解決它的?”
“在它身上扔了汽油瓶,用噴槍點燃,連燒帶爆的才死。”
道長鬆了一口氣。
他沒看到具體過程,問得詳細了些,我又把用符紙加口訣消滅張大成屍體的過程和道長說了一遍。
本以為會聽到他的誇獎,可等來的卻是他不容樂觀的嘆氣。
他說殭屍的形成,本就沒那麼容易,首先要吸收天地精華和日月精氣,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
若是級別最低的紫僵,倒是有可能快速形成,只是那玩意根本不會動,更別說攻擊了。
“你說最容易對付的屍體,能飛簷走壁,應該是白僵的等級,這種殭屍要在集屍養屍地呆一個月以上,剛去世幾個小時的屍體,換句話說,連體溫都沒完全涼了,怎麼可能成為白僵。”
道長繼續他的知識點講述。
至於張大嫂的綠毛屍體,至少也是幾十年甚至幾百年。
也得虧白霽燒得及時,如果讓它進化成毛僵甚至是飛僵,汽油加上噴槍,根本就燒不死它。
說到最後,道長連連嘬牙花:“一碰就中屍毒,那種等級的殭屍,怕是我都無法對付,你們是如何死裡逃生的?”
說起這事可有些懸乎了。
當時各種情況變換太快,我至今都覺得我們還能或者,完全是千萬分之一的僥倖。
“別提了,情況太危急,那四具屍體都有怨靈附體,最後打大Boss的時候,白霽用佛家經法和手持把怨靈從屍體裡打出來,然後我們藉助各種神器吧,唸了請神咒把我死了一百年的太爺爺都給請來了,然後我太爺爺就帶著Boss鬼消失了。”
“你請神了?”道長如遭雷噼地問我。
我有點擔心地點點頭。
“也對,不請神,你那些用血瞎畫的符紙也不可能有用。”道長自圓其說,似是有些釋然,“白大師果然是高僧的關門弟子,能把強大的怨靈打出屍身,屬實佛法無邊。”
天一道長剛想吹捧白霽一陣,突然想到了什麼,又緊張地看向我:“神請來,你送走了沒有?”
請完還得送走麼,我不知道啊,道長在給我的微信語音中也沒說怎麼送神啊。
我又心虛地搖搖頭。
“祖宗,你沒看過恐怖電影麼,就是請個筆仙來都得給它送走了,何況是神仙。”
他這麼一說,我也急了:“我去道長,您了別馬後炮行嗎,咱不說我知不知道要送神,你也沒告訴我怎麼送啊。”
再說了,請來的是我太爺爺,就衝他出現時跟我說的那兩句話,沒給他送走,也不能害我。
等等,我太爺爺怎麼成神仙了,神仙都這麼好當嗎?
再等等,家裡先輩成了神仙,這不該是件特牛逼的事麼,也就是俗話裡說祖墳冒青煙的正確解釋。
沾沾自喜之際,我又看向道長。
他可沒有我這麼得意。
“得了,具體情況要先等我晚上去殯儀館,我先回去做個法,看看能不能把你請來的神仙送走吧。”
道長說完不再多言,抬屁股就離開病房。
留下我們幾個小年輕面面相覷,白霽看了我和左和煦一眼,也起身站起來:“那我也走了。”
他是應該回去好好休息,屍毒剛解,又折騰了一夜,眼下肯定又累又困。
“你的車我給你開來了,正好我們一道,你給我送地鐵站去。”江晗也跟著起鬨,不過說實話,看他們一臉疲憊,我也不好留他們。
我怕的是,等白霽一走,我又聯絡不上他了。
“那你們明天能不能來看我……”這話我是衝白霽說的,又覺得有些唐突,連忙改口,“我一個人在醫院,有點無聊。”
白霽沒有說話卻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張了張口,又看了左和煦一眼,最終什麼話都沒有留下。
他徑自走出病房,緊跟著江晗也追了出去。
心裡突然就覺得空落落的。
連著嘆了幾聲氣後,這才發現左和煦還沒有走。
“你也回去吧,折騰了一夜,也都困了。”想起昨晚左和煦的表白,我佯裝著打了個哈欠。
大家都在時,一直討論昨晚的殯儀館殭屍事件,沒顧得上去細想。
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這尷尬的氣氛一下子上來了。
“先別急著轟我走,你要在醫院躺多長時間?”
我咧咧嘴,頓感悲哀:“好像要兩個星期。”
“醫院wifi應該不給病人用,明天給你送個平板電腦來,下載些電視劇給你解解悶?”
那可真是太棒了,手機螢幕小,我又不能一直舉著看,有個平板電腦方便許多。
我立馬給他寫了幾個電視劇。
這幾個月以來,遊走於各個凶宅,並且逢凶宅必鬧鬼,我已經好久沒有休閒娛樂一下了。
補補想看的電視劇,或者玩玩休閒小遊戲,傷筋動骨一百天,三個月的時間,足夠我休息了。
整整睡了一下午,傍晚時分止疼針的藥勁過去,被硬生生地疼醒。
正好媽媽熬了棒骨湯送來醫院,怕吃多了油膩的東西不好恢復,我看見保溫罐裡,幾乎一滴浮油都沒有。
“止疼針和止疼藥不能總用,實在疼得沒法忍受再叫醫生。”媽媽陪我呆到很晚,有擔心護工不能盡心照顧我,臨走時總是要嘮叨。
好在我是外傷,說出大天去也不會要了我的小命,這才是媽媽肯找護工的原因。
不然她怎麼都不放心我一個人留在醫院。
“我知道了母后大人,明天就中午給我送飯吧,病房裡有微波爐,晚上我讓阿姨把剩下的飯菜熱一下,您就別來回跑了。”
我催促著媽媽趕緊回去,實在是醫院距離家裡很遠,媽媽也不會開車,按照她摳門的個性,指定是要公交倒地鐵回去。
早知道要住院,我就要道長把我送離家近一些的醫院了。
“就知道催我走,得了,你好好歇著,有什麼事跟阿姨說。”
並不是第一次住院,不是困到極致,同樣睡不踏實。
尤其是身上骨折的疼痛,沒辦法翻身,累得我腰疼得要命,睡了醒醒了睡,總覺得沒有真正睡著。
迷煳中手機震動,我不敢睜眼,生怕自己醒了就徹底精神了。
第二天一早是被醫生查房前,護士通知收拾病房吵醒。
我看了眼手機,早上七點剛過,微信提示我有幾條未讀資訊。
是天一道長在半夜一點時發來的幾條語音。
“我住在幸福旅店的206號房,房間裡有個黑色的行李箱,裡面是我的全部家當。”
道長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是半夜站在外面凍的,還是情緒緊張。
我聽著都忍不住跟著顫抖起來。
“道家技法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學成,行李箱中存放的口訣心法幾乎涵蓋所有道家技能,還有一些是我修行時記下的經驗之談,以及符籙的畫法,實在看不懂,就找高人請教,網上查到的都是騙人的。”
“貧道一直想收你為徒,這輩子大約是沒辦法完成心願了。”
“我說過我要將畢生所學全部傳授給你,希望你能潛心修行,把我們道家技法發揚光大。”
“最後再說一句,纏上你的怨靈十分強大,如果你能脫身,勸你遠離有關它的一切,恕貧道再不能幫你,醫院一別恐再無緣相見。”
聽到這裡,我心裡的寒意已經讓我抖成篩糠。
看著最後一條語音前的紅點,我用顫抖的手按下。
最後一條,只有三個字。
“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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