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七點整
看我態度堅決,宋玉並沒有反對,但也沒有答應。
她看上去很悲傷,似是被我的話傷到一般,臉上漸漸浮現的笑容,顯得那麼諷刺。
多是自嘲,或者說對我的失望。
“我不是你朋友嗎?”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睛裡已經失去所有的光彩,“裴沐,從一開始,我在你心裡就是個陌生人,或者只是你所有生意僱主的其中一個。”
如果硬要這麼說,其實也沒毛病。
說出來可能有些傷人,也口口聲聲說她是我的朋友,可這世上一切的關係總要分親疏遠近。
從高中到現在一直是朋友的付星,好得像是一個人,在朋友之中,她肯定要放在首位。
拋開朋友不說,就算是親戚關係,父母和二叔表姐家的孩子,也是有區別的。
宋玉在我的朋友圈中肯定算不上最要好的,要說對她的感情,也只是泗村時沒能立刻救出她的歉意多一些。
我能做的只是儘量平衡,不厚此薄彼,至少也一同患過難。
“對不起宋玉,是我考慮不周。”好人做到底,我一人犯險就算了,至於其他三人,我就別拉他們下水了,“這樣吧,如果你的房子有異常,你把我帶來的朋友安頓好,我留下幫你守著,他們什麼都不懂,留在這很可能是個累贅。”
聽了我的話,宋玉這才有了些真摯的笑容:“你放心,我肯定安頓好他們。”
回到屋裡,宋玉忙著安頓我們,讓我們先休息一下,她自己說要準備點吃食,讓我們嚐嚐寨子裡的特色美食。
“我去置辦瓜果蔬菜,你們先歇著,我去去就來。”
我本想跟她一起去的,她說雨天路面溼滑,我又對山裡的路不熟悉,很容易摔倒受傷。
想想也是,寨子建在半山腰上,有些小路走著走著身旁就是懸崖峭壁,腳滑摔在地上還好,萬一滾下山去,自己受傷不說,還要給別人添麻煩。
再加上我骨折剛好,還是別給宋玉添亂了。
和付星走進一間屋子,沒了宋玉在,她終於可以不用憋著盡情吐糟了。
“救命啊裴沐,我給你說,我只能在這忍一個晚上,明天二號,參加完宋玉的婚禮,你就是爬,也要跟我爬出這座山。”
剛剛我和我宋玉在屋外說話的時候,付星已經和江晗小聲抱怨一次,他們已經和左和煦達成共識,只住一晚,明天無論如何也要找到車送他們出山。
其實也不用找,還請送我們來的司機大叔把我們送出去,給他點錢就好。
“你先別把行李箱的東西拿出來,沒準今晚不住這。”我擔心七點時會出現情況,沒準還得換地方過夜,讓付星先別急著折騰。
付星喜出望外:“現在就出山?”
“現在走是不可能了。”不能告訴她這屋子可能有不乾淨的東西,只能先編個瞎話,“我讓宋玉去找找有沒有更好的地方,如果找到條件好的旅店,我們就不住這了。”
這是付星求之不得的好訊息,騙她實屬無奈,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只能祈禱七點別出現什麼情況,我們安安全全在這住一晚,明天別說付星,我就不能同意繼續留在這。
起了個大早,沒準晚上還得熬夜,我和付星打了個招唿,說要先睡一會。
躺在堅硬無比的竹床上,耳邊聽著付星滔滔不絕的嘮叨,說什麼山裡連訊號都沒有,有點什麼事,連報警都找不到警察。
不知睡了多久,我從飯香中醒來,馬上宋玉進來喊我們出去吃飯,說飯菜已經準備好了。
原本肚子不餓的,飯香一入鼻,立刻給我整餓了。
我走到外停,飯菜已經都端上桌,左和煦跟著一起擺碗筷,見我出來忙招唿我坐下。
飯是用竹筒煮熟,帶著竹香,說不出的清新。
再看看菜品,的確都是我們不曾見過的特色菜,紅的綠的黃的搭配在一起,色香味俱全,別說吃,看著就解饞。
“寨子裡的菜很便宜,肉的話大多是住在這的人進山裡打來的野味,有些貴,我只能盡我所能買一些,給大家嚐個鮮,千萬別嫌棄。”宋玉的臉有些紅,不知是做飯時被柴火烤的,還是覺得有些丟人。
她生活的拮据,從她的房子已經能看出。
即便從泗村消失後她立刻來到這裡,滿打滿算不過半年之久,能在短短半年在陌生的環境裡擁有一個小家,宋玉應該吃了不少苦。
“說的哪裡話,是我們讓你破費了。”我想著離開前給宋玉一些錢,算是我們一行人來後的吃喝用度。
看她如此拮据,我也不好袖手旁觀。
也是盡我所能,能幫則幫吧。
“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快嚐嚐我的手藝,你們回了黎市,可嘗不到這些野味了。”
吃慣了家常便飯,亦或大魚大肉,初嘗野味,新鮮感大於味道。
席間,我又問了一些有關宋玉從泗村消失後的事,她說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被拖進櫃子後她什麼都不知道了,醒來後自己便被丟在這大山裡。
很離奇,也很讓人匪夷所思,她為什麼會消失,以及她為什麼會被丟在這,都是個未解之謎。
不像是遇到靈異事件,更像是人口拐賣,我甚至想再去一趟泗村,再看看那吃人的衣櫃到底藏了什麼玄機。
“忘記一段不好的回憶,並且找到現在的幸福,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左和煦感嘆著,“什麼時候讓我們見見準新郎。”
“吃了飯吧,他身體不太好不能過來,一會我帶你們過去。”
一頓飯風捲殘雲,我看看錶,傍晚六點多,距離七點還有不到半小時。
我想著該怎麼把付星他們支開:“我看外面的雨停了,趁著天還沒黑,不如宋玉帶他們出去轉轉,看看周圍景色。”
付星連連點頭,她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旅遊。
呆在一個她根本不願意呆的屋子裡,和去外面看一看逛一逛,她自然選擇後者。
付星想出去,江晗自然要跟著,左和煦問我為什麼不去,我謊稱自己有些累了,還想再睡一會。
“不是我打擊你們的積極性,這裡天黑後沒有路燈,幾乎是漆黑一片,天馬上黑了,現在出去太危險,還是明天我帶你們把整個寨子和周圍全都轉一遍。”
我的提議被宋玉直接拒絕,她的解釋也很讓我不滿意。
剛還說要帶他們去看她未婚夫,現在又不去了。
我們下午明明說好房子有異的事不牽扯其他人,她說七點開始會有異常,這時候拒絕我的提議,明擺著是不想帶他們出去。
這麼做對她有什麼好處,想多找幾個確認房子是不是有問題?
如果單純只是這樣,根本不用大老遠把我們叫來,寨子裡的人就能幫她完成。
付星皺皺眉,覺得有些奇怪:“你明天不是要結婚麼,哪有時間陪我們逛寨子。”
“晚上才結婚呢。”宋玉一笑,“當地的風俗,而且結婚的前一天,新郎新娘不能見面。”
我總覺得,她的笑似乎看著另有深意。
到底是怎麼了,我有種預感,再次見到宋玉後,她和之前不一樣了。
眼看著就要到晚上七點,我煩躁的心緒越來越強烈。
頭突然有些暈,四肢也變得沒什麼力氣,腦袋彷彿有千斤重,好像是感冒了。
肯定是下午那場雨,來的時候淋了一會,這會症狀全都來了。
“付星你帶感冒藥了嗎?”我拍拍她,想引起她的注意,明明看她在我面前,卻怎麼也夠不到她。
“我帶了,你生病了嗎?”左和煦站起來,就要來摸我的額頭。
才剛伸出手,似乎看見了什麼一般,朝著空中揮了揮:“什麼東西……”
也就在同一時間,付星的尖叫聲響起:“有人,我看見好多人,成群結隊,屋子裡突然多了好多小人!”
我看看錶,七點整。
整個屋子彷彿都暗了下來,雨後本就陰天,天黑得早,眼下已經將近伸手不見五指。
“裴沐,裴沐……”
好像有什麼人在喊我,就在我耳邊,近在咫尺。
我能確定,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
聲音卻十分熟悉,場景似曾相識。
“裴沐……生……裴慕……聲……”
我轉過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也只是那麼瞬間,一張大白臉和我面對面。
我整個汗毛都炸了起來,幾乎是屁滾尿流的,從竹凳上跌到地上。
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大白臉不見了,代替的是眼前扭曲的閃爍的物體。
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我看見付星抱著腦袋趴在桌子上尖叫,江晗和左和煦也都中了招,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好像在抓什麼東西。
唯獨不見宋玉。
我看見房門大敞,開始有白影從屋外進來,我忙拉住付星,把她拉起來:“跑,跑出去!”
人在受到驚嚇後,腿本能開始軟起來。
付星是站起來,可她馬上又跌坐在地上。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有危險。
我要破手指,在付星的後背上畫起來。
保命符,是我從道長留給我的書本中學到的。
手掐訣,口唸咒,先淨心,再淨身。
閉眼唸咒,睜眼見效。
待口訣唸完後睜開眼睛,一張長滿獠牙的大臉又向我貼上來。
不會吧……
道家法術在這,居然通通失靈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