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喝醉了是件好事，比如現在，這老高非但不怕飄在空中的陳潔，反而手持符紙向她跌跌撞撞跑來。隨著他的奔跑，撩起的上衣恢復原狀，遮蓋住他那由於運動而一顫一顫的肥肉。

  眼前人如此‘羞澀’的向她奔來，陳潔思考著，是該一棍子敲暈他，還是出賣色相套取敵情？她選擇前者，隨手拾起地上的破掃帚，略一抬頭，才發現眼前一道黑影。

  “老鬼，他那手中的符紙是貨真價實的，貼在我身上沒事，貼在你身上就不一樣了。”陳潔推開他，就要迎上去。

  老鬼振振有詞的說道：“若躲於婦孺之後，豈不被人所恥笑，不可稱之為人也。”

  就你這還傳出去怎麼做人，你是人嗎？就算不傳出去，你也沒法做人了，你還可以去投胎做人，但那時你就不是白牧辰，有沒有官運還不一定。

  “我說官大爺，你為官數十年，還不懂大人都是坐鎮後方這麼一個道理嗎？”陳潔就差說‘你別出來添亂’，但本著尊老愛幼的優良傳統，她表達得婉轉一點。

  “保護婦孺是為官者之責。”

  你才是婦孺，你全家都是婦孺，能不能換個好聽的稱唿，要不叫小姐姐，要不叫美女，這是基本禮貌，做鬼也要與時俱進，知不知道？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現在才是一個小官差，而你現在已經不是官，你們大慶已經亡了。”

  “你別管他，他就是一個老古董。”陳潔還在老鬼還在爭執，這時傳來一聲慵懶的女聲。

  尋聲望去，只見來人身著一身紫色長袍，手裡搖晃著小巧精緻的團雲扇，嗓音帶著一股子滄桑感，可那面孔卻似二十七八的美少婦，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直叫陳潔一個女人也給吞把口水。

  “仙女姐姐，你怎麼下凡塵來了？”雖然在陳潔看來，對面那女人更像是一個妖精，美得攝人心魄，但是要誇讚女人，誇她長得像妖精，似乎不怎麼禮貌。

  女人身邊縈繞著一股鬼氣，陳潔知道她是一個鬼，不過看著這鬼似乎沒有惡意。

  “小姑娘這嘴，怎麼像抹了蜜餞似的，我可不是什麼仙女，我是鬼。”說這女人還表演了一把變臉，滿頭青絲瞬間化為白髮，緊緻的臉龐刻滿了時 光的印記。“是不是很可怕？”

  “仙女姐姐，我連他都不怕，怎麼會怕你呢？”看來這位鬼小姐生前也是個嬌俏人，能如此可愛。我這都能與老鬼侃侃而談，還能被鬼嚇到嗎？

  相比於陳潔被美貌迷住的凡心，老鬼此時倒有幾分仙風道骨，他說：“秦素，你來作甚，回去。”

  女鬼恢復那美豔的臉，有一下沒一下的在胸前有搖著團扇說：“你這把老胳膊老腿都能在外面晃悠，我怎麼就不可以了？”

  老鬼似乎不滿於被嘲笑‘年紀老’，搖身一變，變成一個少年郎，身上那繁複的官服換成了一身灰色長衫，他指著女鬼說：“如此衣著，傷風敗俗。”

  好在那老高喝得實在是高，還沒接近陳潔就倒頭唿唿大睡，這才給了幾人說話的機會。

  “傷風敗俗。干卿何事？白牧辰，我就說你一定會遭報應吧，現在被人挖了墳，是你的報應。”

  “仙女姐姐，聽起來你與他頗有仇怨，是否知道什麼內情？”

  “我與他無仇無怨無瓜葛，不知道，或許你可以去找他那一個乖曾孫。”

  這位姐姐果真有趣，說了不知道，卻又提供線索。

  “秦素，你又對他們一家子做了什麼？”

  “在你的眼裡，我就是那麼一個小肚雞腸的女人？”

  “你明知小婉早亡，稚子何其無辜，你又何必驚擾他們。。”

  “我說了我沒有對他們做什麼，我若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你身旁這個小姑娘不會放過我。”

  陳潔預感這兩人之間有一場情感糾葛大戲，正聽得津津有味，怎麼這火往自己身上燒了？

  “仙女姐姐如此美貌，我又怎麼會對你動手。”

  “小姑娘，你是不知道，這些年，但凡他的子孫有些病痛災難，他全記在我頭上，這花花世界我還沒能好好享受，怎麼會抓那些前塵往事不放？”

  說著小姐姐摟住陳潔，一邊大吐苦水：“小姑娘，有些男人就以為別人非他不可，其實我早就把他拋諸腦後。我這不過是要去酒吧蹦迪撩小哥哥，路過而已，他真是自作多情，還當我是尾隨他而來，笑話。”

  笑話不不笑話陳潔不知道，她此時只能感受到到那綿柔的觸感，平著這觸感，她站小姐姐，這小姐姐去酒吧妥妥的就是少男殺手，確實不必在這老鬼身上吊死。只是小姐姐，我沒去過酒吧，但也知道酒吧在哪條路上，一個東一個西。你怎會路過這？

  看破不說破，當務之急是為老鬼解決困難，陳潔說：“小姐姐天香國色，自是這老鬼高攀，我們不必理這臭男人，只是小姐姐說起他的曾孫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還是他的曾孫叫兩人去挖了祖宗的墳，那這老鬼做鬼可真失敗。

  “這兩蠢貨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唄，小妹妹我勸你不要摻和進去，就讓這老古董享受幾天煙火味，免得只會縮在他那龜殼中不出來。”

  男人都不喜歡。還被稱為烏龜，老鬼喜歡，他仰著脖子說：“那乃是陵寢，怎能稱為龜殼”

  老鬼似乎還想與這小姐姐理論理論一番，陳潔攔下他說：“你還想不想找回你的肉身了？”

  他憤憤不平的瞪著小姐姐，拂袖轉身，嘴裡唸叨著“不與小女子計較”。

  陳潔嚴重懷疑，就算自己沒有攔住他，憑他這慫包樣也不敢對小姐姐做什麼事。

  她轉身對女鬼說：“仙女姐姐，你這話可把我說煳塗了，誰拍馬屁呢？”

  “總之，你不用管他的肉身會歸還於他的，好了。與小哥哥約的時間快到了，我先走一步，拜拜。”

  這女鬼出現的莫名其妙，走時還給陳潔留下了一堆疑問。

  “老鬼，你說你是不是欠下了什麼風流債，這仙女姐姐找你討債來了？於是她就找人挖了你的墳洩憤。”

  “她不會。”老鬼前些時候還在指責小姐姐，這會兒卻斬釘截鐵的說她不會。所以你倆之間到底有沒有信任感？

  “你不是說她去騷擾你的曾孫，那騷擾你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嗎？”

  “我的墳與她的墳相通，挖我的對她沒什麼好處。”

  “相通，所以你兩是？”

  “夫妻。”

  “呵呵，你倆可真不像夫妻。”

  不說這老鬼一板一眼的性子，偏生是那以夫為天的年代，若是夫妻，這小姐姐怎敢如此懟老鬼，何況還穿著如此大膽。其實小姐姐與這老鬼根本就不像一個年代的人。

  “怎麼不像了，她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門的夫人。”

  “那她為何會騷擾你的曾孫，那不是她後代嗎？”

  “那是她小肚雞腸，沒有容人之量，再怎麼說她也是嫡母，怎可做出殘害子嗣的事情！”

  從他倆開始談這位秦素小姐姐，陳潔就感到不對勁，這老鬼說話居然不這麼文縐縐的了，平添了幾分煙火味，她還當著老鬼不會說大白話呢。

  說到這，陳潔大致捋清楚幾個關鍵點，這兩人之間有小三，不對，那個年代應該叫小妾，而老鬼的曾孫並不是小姐姐嫡親的後代。至於他倆之間的那點恩怨，無非就是高門大宅院裡常規劇情，要是放在某苦情劇上，能拍個一百集。

  “其實我覺得你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小姐姐看著就不像能做出如此惡毒之事的人，好吧，陳潔承認，她又以貌取人了。

  但這毛病她改不了，她一直相信相由心生。倒不是說長得醜的都是壞人，有些人面目醜陋，但是就是讓人看著舒服，但在陳潔眼裡，那並不歸為醜的一種。她所說的醜，是讓人看上去不舒服，是從內散發出來的一股氣，或許說是眼睛裡的那股邪氣。

  “竹馬伴青梅，若不是證據確鑿，我又何曾會相信？就算她做了這事，我也只是將她鎖在後院，也沒虧待了她，她說不想與我共葬一寢，我也只是挖通兩墓而已。”

  憑她追了八百集的宮鬥戲，陳潔感受得出小姐姐的怨氣，她的生活哪裡會像老鬼口中說的沒被虧待，她說：“你怎知沒虧待了她，下人慣會見風使舵。”

  剛剛陳潔湊近了看小姐姐，不小心瞥見她那藏於旗袍領子下的傷痕，她們鬼的外形是可以隨意改變的，自然，傷痕也是可以遮掩得了無蹤跡的，她沒有遮掩，要麼是遮掩不了，要麼是想提醒自己什麼事情吧。

  “我每夜都會去瞧瞧看她，囑咐了小婉多關照她，哪有什麼惡僕敢欺辱於她！”

  “你確定是每晚？”

  “誠然有時公務繁忙，但是小婉一日不落的向我匯報她的起居。”

  “最後一個問題，你的曾孫是不是就是這小婉的後人？”直覺告訴陳潔，這小姐姐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她要是做出什麼殘害性命的事情，此時她的魂體就不會如此通透清明。

  可惜的是，這呆瓜子老鬼一定不會相信她，若說剛才陳潔還懷疑是小姐姐想出口惡氣，如今她倒是相信小姐姐不是做出這種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