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安撫(修改)
城裡禁止煙花爆竹,夜晚比莫北家那裡要冷清不少。
莫北靠在唐頌懷裡,溫水浸過胸口,有種壓抑的窒息感。唐頌搭在浴缸邊上的右手腕上有個很深的牙印,她遊移的目光定在那裡。
莫北想不起來當時是以什麼心態去咬人的,她伸手去碰那個牙印,手卻遲疑地懸在半空,指尖的水先滴下去。
唐頌一直在看著她的動作,在她準備收回手時伸手握住了她,捏著她的手掌翻開,藉此擋住自己腕上的印。
“沒關係的。”
莫北沒有說話,手指插進他指縫間,松適地扣著,她扭過頭,他順勢低下去。
只是一個吻,唐頌由著她發這點幾乎微不可見的小脾氣,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背,等到她昏昏欲睡,沒有力氣胡鬧了才提著她出了浴缸,毛巾一裹,抱著塞進了被窩,又直起身要出去。
她伸出手抓著他,被子遮住她半張臉,只能從睜大的眼睛裡看出點不安的情緒:“你去幹什麼?”
“我去把外面理乾淨。”
莫北沒有鬆手,唐頌也只好作罷,笑了笑:“那你總得讓我穿件衣服吧?”
她這才鬆開。
唐頌穿上睡衣,從衣櫃裡翻出她的衣服,團吧團吧一起帶進被窩裡捂著,莫北自覺地滾進他懷裡,情緒依舊很消沉。
“外面關燈了嗎?”唐頌摸了摸她的頭髮,很久才聽見她嗯了聲。
莫北不知道自己的衣服是什麼時候被穿上的,這一夜沒做什麼夢,卻不斷被驚醒,唐頌沒有開小夜燈,她看不見,只能用力抱著他,摸著手掌下的心跳,將不安壓下去,唐頌也跟著沒怎麼睡,在她醒來時溫柔得拍她的背,低聲哄著讓她接著睡。
在天快亮時莫北終於睡深了,迷迷煳煳地感覺有人在耳邊說話,她模煳地答應了聲,手被人提起來,懷裡塞進了什麼東西,困得很順手就抱緊了。
唐頌無奈地笑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等莫北睡醒,睜眼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心慌了一瞬,把懷裡的枕頭往外推,沉澱了一夜的肌肉群被牽動,她忍不住嘶了聲。
“怎麼了?”
唐頌的聲音出現得很突兀,以至於莫北的茫然硬是拖長了幾秒,才艱難地翻身去看枕邊的手機。
通話時長:2:36:40
41……42……43……
“唐頌?”
好離譜。
他嗯了聲:“我給你手機開了許可權,能看到我這個的定位,現在不用怕我丟了吧?”
莫北想起自己昨晚的行徑羞恥得說不出話,艱難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唐頌。”
“嗯?”
“忘了它。”
“嗯……”
他故意拖長了鼻音,莫北腦補出他笑盈盈的表情,生無可戀地嘆了聲:“……求你了。”
“知道了,鍋裡有粥起來吃了再睡。”
她起了,起到半程又倒了回去,唐頌大概一直聽著這邊的動靜,聽出了被子摩擦的聲音過於短促猶豫,頓了兩秒,問:“很疼?”
“……”
“下班給你買點藥。”
“……謝謝。”
莫北按斷了通話,忍著不適一骨碌爬起來,嘴裡吸著涼氣艱難走出房間,刷牙時唐頌又發了條訊息。
【給你家裡報個平安嗎?】
莫北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好一陣,幾個字拆來拆去,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肖顏他們。
【我那麼過分。】
【那你等我回來一起說?】
算了,她不想再讓唐頌也看見自己那副不近人情強硬的樣子,他一定立馬就能看出她實則是無能為力。
莫北迴絕了,吃過粥後,她在沙發上坐下,給自己做了會兒心裡建設,然後撥出肖顏的電話。
肖顏接得很快,卻沒有說話,氣氛一時壓抑起來,過了會兒,才聽肖顏問:“現在在哪兒呢?”
“在……”莫北一時間想不起來自己有沒有和家裡說過唐頌的名字,糾結了會兒,“在我男朋友家裡。”
“哦……男朋友比父母讓你覺得安心?”經過一夜,肖顏也調整好了心情,把一切不高興和擔憂都壓了下去,但也不是全然平靜。
“不是……”
肖顏也覺得自己說話衝了,沉默了兩秒:“你連這件事也讓他知道了?”
她有些微妙的不平衡。
“他自己發現的。”
這樣一問一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講得明白,莫北扣著手指,內心的茫然逐漸堅定下來。
“媽媽,你們還有莫燁……”
肖顏本能地不想延續接下來的話題:“你想說什麼?”
“你們昨晚看到了,我不知道你們想象裡我是什麼樣的,但我比那樣的要強得多,你們要顧慮的事情很多,我跟著你們也要顧慮很多,如果我還在家,和你們在一起,束手束腳的,更容易發生危險,最有可能受到傷害的並不是我,而是沒有能力自保的你們。”她頓了頓,“唐頌和你們也不一樣,他更偏向我。”
她省略了一點點小區別,在見鬼與玄學方面,莫北更像一臺電腦,只要是條資料線就能連上,規模方面一方獨大,普通人就是型號不同的手機,適配才能連線,唐頌則像個隨身碟,除了連結電腦沒什麼用處。
至少目前看起來是這樣的。
肖顏嘆了聲:“為什麼會發生這些事情呢?你明明只是去上學了而已呀?”
“就是某次不小心見鬼,沒發現那是有人養的……”莫北也不好告訴她自己非常狂野的大學時光,含煳地解釋了番。
“……”這種不小心以為踢了流浪狗結果被沒栓繩的主人訛上的事情經過讓肖顏也有些無語。
“那你準備怎麼辦?”
莫北沉默了下來,她抬眼看向櫃子頂格的本子,唐頌那時候把它丟上去,希望她不去參與,能隔絕危險,她就再也沒有拿下來過,直到昨天為止,她確實是真的沒有去開啟的意圖,只是沒想到背後那個人,把麻煩找到她家裡去了。
然而唐頌和肖顏他們為了她的安全,必然是希望她能夠避開不去招惹。
或許是她沉默太久,肖顏開始不安,叫了聲:“小北?”
“只要我不管,就不會有事的。”
莫北沒有發現在她說這些話時,躺在蒲團上的貓一直仰頭望著她。
唐頌下班順路打包了飯菜回來,莫北正半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腿上搭了條小毯子。他把東西放在茶几上,除了飯菜的打包盒,還有個標著藥店的小袋子。
莫北掃了一眼就撇開了臉。
唐頌忍著笑,託著她的下巴撓了撓:“先吃飯。”
她掀開毯子伸腳去夠拖鞋,唐頌起身進了房間,很快又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雙襪子。他坐在皮墩子上,捉著她的腳往上套。
“怎麼不在床上待著?襪子也不穿。”他說著,想到了什麼,笑了起來。莫北就是看懂了這一聲笑裡的意味,嘖了聲,腳蹬了一下,用不了太大力,唐頌還是配合著晃了下身子。
“幼稚!”
他只是笑,應和著點了點頭,把她的褲腿放下去,珊瑚絨的束腳裹著白色的羊絨襪子,顯得渾圓了許多,莫名地很可愛。他用手握著她的腳背,手心的溫度透過襪子傳達進去,熱度彷彿也衝到了腦子裡,她動了動,聲音發澀。
“好了嗎?”
“好了。”唐頌放開她,起身去洗手。
晚飯是些比較清淡的,莫北攪和著粥面的青菜疙瘩,直至熱氣散得差不多了才喝下去。
唐頌等她吃完收拾了餐盒垃圾,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直拇指大的小電筒,然後拎起那個小袋子看著她。
“你幹什麼?”
“……”
莫北被端進了浴室。
“我自己我自己!!”
“你自己不了……”
“我可以!!”
“……你看不見。”
唐頌洗完手回到房間,只能看見床上一個坨坨,他戳了戳坨坨的頭:“頭出來吧,悶死了。”
莫北沒有動彈。
“你沒臉見別人也就算了,能理解,見我還要什麼臉呢?”唐頌笑著說。
“……”被子動了一下,過了很久她才甕聲甕氣地開口,“你才沒臉見人。”
“我臉都寄你這裡了,還見什麼人?”
“……”
“我做錯了事我負責收尾,你有什麼好臊的?又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
“……行吧,”唐頌順著她,“知道錯了下次能改嗎?”
“能。”
唐頌好說歹說終於把莫北從被窩裡扒出頭來,他撥開她臉上的頭髮別到耳後。她在被窩裡蒙了好一會兒,唿吸有些急,眼角也紅,唐頌用指尖蹭了蹭。
“你說你……”
莫北沒有聽清:“什麼?”
“沒什麼,只是有點好奇,”他蹲下來,下巴擱在床邊與她對視,漆黑的眼睛裡滿是笑意,“你接下來要犯哪個應激障礙?手電筒?生理鹽水?還是紅黴素?”
“……”莫北把頭縮回被窩裡。
“你出來……”
“你混蛋!”
唐頌把人擼炸了毛,忍不住樂,完了又哄:“我混蛋我混蛋,你先出來……”
“我不要!”
“你把自己悶死了能給我造成什麼損失呢?”
“你沒老婆!”
“……”唐頌抵著頭笑了半天,才慢慢爬上了床,從被窩裡把人扒拉出來摟在懷裡順毛。
“沒老婆也太惡毒了吧?”
莫北這回沒有應話,沉默了一會兒翻身抱著他,蓬著一頭小卷毛拱到他肩窩裡,半晌才悶悶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唐頌摸了摸她的頭:“你可以過兩天再說。”
過兩天,情緒真的從這件事情裡平復了,不再自我折磨了。
她笑了下:“我想得很開的。”
“我知道……”想開得太快,不代表心理壓力就會跟著消失,唐頌沒說這些,“那沒關係了,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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