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焦灼(修改)
唐頌走出公廁,徑直開車離開,過了沒多久,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人,盯著他的去處站了半天,才又慢慢拉高圍巾捂住口鼻,雙手插在兜裡慢慢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新聞一直翻來覆去地說著一些重複的資訊,偶爾翻新一些,比如第二個燒焦的人找到了現實身份,比如兩個死者在高中時原來還是同班同學。
案子的進度很漫長,找到了死者身份,剖析他們的生平事蹟,研究他們的時間軌跡,人際關係,以及周邊的有宗教信仰的人群,一切冗長而繁瑣,希望能從中找到一點有關於兇手的資訊,警察要一點點地去挖。
唐頌幾天都沒有回家,但是每天都會向她詢問一天的作息,他甚至和杜曉坤有了聯絡,兩個人將她看得很緊。
莫北沒有成功翹到課。
放學後她又在教室門外碰見了唐思年。
“嫂子!”
“……”莫北默默翻了個白眼,看著那張和唐頌很像的笑臉十分無力:“你都不用上課嗎?”
“我這學期排課比你要少一點。”
很好,唐頌還給出了她的課程表。
唐思年一路送莫北迴家,送到了電梯口,電梯從樓上下來,需要一點時間。
“你送我,你女朋友不會吃醋嗎?”
唐思年不禁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開場白,笑了兩聲:“不會不會,她覺得你不喜歡我這款。”
莫北不知道他們的結論怎麼得出來的,電梯門開了,她走了進去,唐思年則擺了擺手:“我先走啦!”
電梯升到樓層,莫北從口袋裡拿出鑰匙,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樓道里盪漾開。她的腳步莫名頓了一下,又恢復原有的頻率,向門口走去。
她開啟門,客廳裡依然空無一人,然而在她低頭關門的時候,背後的空氣傳來一些隱晦的波動。
放在門把上的手自然向下,落了鎖。
林西羽在她轉身時突然出現,一把扼住她的脖子懟到門上,手裡的鑰匙被甩了出去。
林西羽的手很涼,莫北忍不住皺起眉,垂眼看著她:“你幹什麼?”
林西羽的狀態和上次見的很不一樣,外貌沒什麼變化,卻少了很多高高在上的攻擊性,使得原本的明媚光鮮不見了,多了些畏縮焦慮。
林西羽咬著牙問:“為什麼查我們?”
“你在說什麼?”
“別裝傻!唐頌在查我們,你們是一起的。”
“我們沒有一起,”林西羽的手指扼緊了,莫北仰起頭試圖脫出來點,無果,被卡著氣管艱難唿吸著,“我天天上課,怎麼跟他一起?”
“他在調查什麼你肯定也知道!”
“他在查案,你沒看新聞嗎?”莫北輕聲說,她忽然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林西羽,“他在查案,在查你們?”
“你……”
莫北抬手扣住林西羽的手腕,輕輕鬆鬆地就拉了下來,她輕聲問:“為什麼會查到你們?這個案子和你們有關係?”
林西羽被她捏著手,本來就是虛張聲勢,莫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壓迫感迎面而來,她抖了抖:“沒……沒有。”
“沒有那你慌什麼?”
林西羽選擇來找莫北,實際上是認為莫北比較好下手一些,她雖然膽子大但年紀還小,城府應該不如唐頌複雜,畢竟唐頌,他們都沒有把握能拿得下。
而莫北只是個女孩子。
可現在,林西羽原先的篤定突然變得很不堅定。
他們可能都想錯了。
林西羽的餘光瞥見身旁有什麼東西快速地移動著,她側頭看去,臉色頓時煞白。
陽臺外的藤蔓像活過來了一樣遊走著,觸枝密密麻麻地籠罩成一向不透風的網,枝條蔓延進房子裡,在白牆上爬動。
吧嗒一聲輕響,頂上的燈開了。
藤蔓佈滿了整個客廳的牆面,築成了巢,粗壯的枝條上棘刺橫生,張牙舞爪。
恐懼隨著藤蔓生長不斷滋生,那些棘刺似乎也穿進了她的胸膛裡,緊緊勒住了她的心臟,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寒冷。
林西羽看見莫北的嘴唇開合幾下,可聲音卻無法傳達到耳朵裡。
林西羽吸了兩口,都是寒氣,哆哆嗦嗦地開口:“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她很後悔,不該自己一個人來這裡。
早知道,早知道……
“我更想知道,唐頌查了你們什麼?”莫北低聲問。
“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調查我們以前的事情……”
莫北沒有說話,林西羽從她臉上根本看不出來她究竟相不相信,只是安靜地盯著她看,一深一淺眸色複雜詭譎。
林西羽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手提住了頭髮,被迫與莫北對視著,她無法移開自己的眼睛,動一下都很困難,只能眼睜睜的。長時間的睜著眼睛,眼眶開始滾燙,這份痠痛的燙意燒灼眼球,她甚至覺得自己的腦髓正在透過雙眼在一點一點地被抽取出來。
突兀的鈴聲救了她。
莫北移開視線的那一剎那,身體的主動權回到了林西羽手裡,她張惶退後。
莫北也沒管,掏出手機看了眼,是唐頌,她眨了眨眼睛,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兒?”
林西羽聽不見那邊在說什麼,只見莫北臉上突然展開一個瞭然又冷意的笑。
“我在家,唐思年沒有和你說嗎?”
唐頌沉默了幾秒:“你和誰在一起?”
“我來找你吧,比較快。”
莫北拿著手機,不再管唐頌說了什麼,向前走了兩步,來到林西羽身前,抬手按著她的肩。
林西羽不明白她要幹什麼,條件反射地想掙扎,眼前的光乍然之間扭曲起來,許多顏色交匯在一起形成一種迤邐詭異的彩片。
但只是一瞬間,她的雙腳一沉,像是從高處墜落,渾身的重量加上向下的重力全都砸在上面,禁不住腿一軟向旁邊倒去。
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眼前破碎的顏色重聚成新的景緻,胃裡先翻湧了起來。
林西平來不及詢問,只能先扶著彎腰乾嘔的林西羽。
兩地距離不遠,莫北的身體沒有出現明顯的不適,唐頌還是伸手抓住了她的,將她拉到身旁。
“有沒有不舒服?”
林西羽剛恢復一點聽力,就聽見了這麼一句,心裡一陣憋屈,身邊有了自己人,她的膽子也大了起來,撐著林西平直起身:“她能有什麼不舒服的……”
莫北發現他們在市局的圍牆外,林西平和林西安都在,看來他們三個是分頭來的,可能還是她和林西羽先見上了面,唐頌見到了只有他倆,才給她打了電話。
“你查什麼東西查到他們身上了?”她問。
“沒什麼,有個相關的線索而已。”唐頌不想讓她摻和,想讓她回去,卻被打斷了話頭。
“你之前堅持什麼我可以不管,但你現在惹上的麻煩找到家裡來了,沒有我你不行。”
她一語雙關。
唐頌受限很多,如果莫北不在,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查到什麼了?”
唐頌嘆了聲,附在她耳邊低聲說:“兩個死者以前都是實驗六中的,而且是同班同學。六中兩年前翻新過教學樓,至於老的那個,我們在鬼域裡見過。”
莫北詫異地抬起眼睛。
“之前說過鬼域的形成機制,來自於人最放不下的執念,那個鬼域雖然是假的,但恐怕也是製造者最熟悉的一個地方,不然不會只有那一個地方構造得那麼完善。所以我查了以前的學生 檔案,他們三個,和那兩個死者是同班同學。”
三個能力超群的人,和一個構造相關的鬼域,怎麼想都很難擺脫嫌疑。
莫北問:“你懷疑他們製造了鬼域?”
唐頌嗯了聲:“他們有著常人沒有的能力,未必不會有能力越強責任越大的想法。”
莫北垂下眸子想了想,在之前他們就有過直接抓走那些動物怨靈集合體的動作,李梓欣的事情確實有可能刺激到這些人當正義警察的念頭。
“但這次幾乎是虐殺,難道死者做了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唐頌盯著莫北看了很久,他心裡有事,不知道該不該和她說。
林西羽忍不住問:“你們兩個嘰嘰咕咕說什麼呢?”
莫北迴頭瞥了他們一眼,場景再次轉換,他們回到了那個被藤蔓包裹的地方,三人來不及反應,就被枝條裹了個結結實實,扔在陽臺外。
“我~*”+@《【*……*【……”
莫北拉上陽臺門,將謾罵聲攔在外面,又推著唐頌坐在沙發上。
“現在可以說了嗎?”
“我……”
“不要撒謊,”她突然說,“我知道你的身體出了問題,也可能和他們有關係,雖然不確定這中間到底有什麼關係,但我已經知道這麼多了,你要是再騙我,我會知道的。”
唐頌心裡一時不知是什麼滋味,他不敢讓她知道的,卻原來都是白用功。
他整理了一下順序,緩緩開口:“我覺得這次的兩個死者,是被獻祭了。”
莫北想起了他在公廁裡嘔吐的東西,心裡隱約猜到了,卻還是問:“向誰?”
“我,”他不敢去看莫北的眼睛,不想知道她發現自己隱瞞之後會有什麼表情,“以前有類似的事情,每年正月十六,我生日的時候,不管我吃的是什麼,都會吐出一些灰燼,之後幾天身體會變得非常差,就像被抽乾了一樣,以前我雖然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科學不能解釋的事情存在,我的父母很忙,我不打算告訴他們,也沒有去深究事情,反正難受幾天,過去就沒有關係了,可是去年鬼域裡遇見他們幾個,再到這幾天發生的命案,我突然很想知道,他們幾個人的力量來源是什麼。”
他看不見莫北的臉冷了下來。
“我說不清楚為什麼會這麼想,就是突然的直覺,我覺得他們可能……”
可能透過某種儀式,一年一年地從唐頌身上偷取了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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