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學校(修改)

3,51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牆腳安全出口的標識整個脫落出來,方形的牌子斜著一角搭在地上,簡陋的電線頂端接著兩隻小小的燈頭,幽綠的微光呈扇形釋放,照在黑白圓點相間的地板上。

  唐頌試著撥弄了兩下牆上的開關,除了摸到一手石灰粉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不知道哪裡來的一些微光,使整個走廊處於一種勉強看得清的光照狀態,長長的走道盡頭隱沒在黑暗裡,像是沒有盡頭的,只有貼近地面的牆根的那些安全提示牌給人大致的距離感。

  他找到了三樓的一間教室,門上掛著高三十班牌子,這是林西平他們所在的班級。

  按照原本對於鬼域的建構瞭解,這個學校在現實世界裡有原型可循,應該是一個建構者相對熟悉的環境,那麼難免會在細節上融入更多本人所熟知的東西。

  他從五樓下來,找了近十間教室,每一個的結構,桌子擺放,窗簾扎捆甚至角落的掃帚擺放都一模一樣。

  這幾乎預示著就是那三兄妹創造了這個鬼域。

  不排除他們實在太氣憤從而實施的報復。

  但唐頌很快推翻了這個結論,他一路走來,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這棟教學樓沒有教師辦公的地方,全是一模一樣的教室。

  高度的雷同之下,是欲蓋彌彰。

  唐頌從後往前一張張桌子看過去,桌洞裡和別的教室一樣空空蕩蕩,他正準備從前門離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關了燈背貼著牆,側頭透過窗看向走廊。

  腳步聲從他來的方向沿著這裡越來越近,在黑暗裡卻顯得格外慢,好像走廊被無盡拉長,過了很久才有個人影慢慢地從盡頭裡走出來。

  人影走近,可昏暗裡看不清相貌,唐頌揚起頭想看清楚,可那人卻也踮著腳往窗裡張望,他忙收回頭。

  外面的腳步隨著那人的動作停了片刻,許是沒有看到什麼東西,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唐頌扭過頭往外看,那人剛好走過,他只看見一隻抬起來的手,細微的光在手腕上若隱若現。

  腳步經過身後,即將往另一頭,唐頌垂著眼睛想了兩秒,伸手轉了一下門把,發出聲輕微卻突兀的響聲。

  腳步聲意料之中地停住了。

  他靜靜地等著,可外面再也沒有聲音,危機感在寂靜中慢慢放大。突然他若有所感地往窗臺上看了一眼,黑色的人影不知何時趴在玻璃上,手上亮著冰藍的電弧,一擊打碎了玻璃跳了進來。

  唐頌飛快地往後退一腳踢開窗下的桌子,人影落在桌面上,身子晃了晃,一手撐著桌面翻身下來,抬手就要摘腕上閃著光的鏈條,卻被他一掌噼在手背,那人動作被打亂了陣腳。

  兩人在逼仄的角落裡纏鬥,桌子椅子踢翻了一片,他掐熄了一團迎面而來的電弧,趁著那人愣怔的瞬間欺身而上,反擰住她的胳膊按在講臺邊的桌面上。

  林西羽終於知道為什麼警匪片裡壞人被剪著一條胳膊就像氣球漏了氣失去了所有攻擊力。

  是真他媽的疼。

  她還有一隻空餘的手,卻只能用來死死撐著桌面:“唐頌!是我!”

  然而身後的人沒有絲毫鬆手的意思,只冷淡地說:“我知道。”

  “……那你還不放開?”

  “不。”

  “……”

  “我不相信你。”唐頌單手扣住她的手腕,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燈,看著她被燈光晃了眼睛也沒有移開,“莫北呢?”

  林西羽被光刺得眼痠,口氣也十分僵硬:“我怎麼知道?”

  “那你來幹什麼?”

  “來救你。”

  唐頌哼笑了聲:“胡說八道。”

  “……”林西羽發覺自己每次遇到唐頌和莫北都能被氣得胃疼,“你不覺得咱們這個姿勢不太合適嗎?”

  “不合適什麼?”

  林西羽笑了聲,語氣軟下來,意有所指:“一個男人這樣壓著一個女人,不覺得曖昧嗎?”

  唐頌不覺得,兩人實際上接觸的地方只有手:“對我來說你和這張桌子沒有任何區別。”

  “……你禮貌嗎?”

  唐頌最終還是放開了她,仍舊抬著手機,背燈朝向天花板的方向,輪廓分明的臉上光影錯落,一點也沒有前兩次見的那種溫和有禮,林西羽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問:“莫北知道你這個樣子的嗎?”

  “莫北是莫北。”

  他頭也沒抬,話聽起來沒什麼問題,可林西羽就是覺得吃了一嘴狗糧。

  “你在找什麼?”

  唐頌不想再理她,握著門把準備開門出去,然而門上不知什麼時候纏繞了一圈圈閃著電花的鏈條,他回過頭:“你說是來救我的?”

  “對,但你不信不是嗎?”

  光漸漸熄滅,林西羽站在暗處,徒留門上電光閃爍,紙做的飛蛾密密匝匝地堆疊起整個空間,翅膀煽動發出大雨一樣的刷刷聲。

  唐頌彷彿聽了什麼笑話,低聲笑起來:“你從我這裡獲取力量,然後拿著它來對付我?”

  林西羽臉色一白:“你……”

  她還沒有說完,身前影子一閃,她本能地偏頭去躲,屋子裡的飛蛾紛亂地撲騰著,勐得朝著一個方向湧了過去。

  林西羽冷不防被一群蛾子反撲了臉,還沒反應過來,被一腳踢中肚子,重重摔在牆角。

  胃部劇烈疼痛,惹得肺葉彷彿被反湧的胃酸侵蝕了一樣,她弓著腰捂著肚子,一時竟爬不起來,這才知道他剛剛已經是留情了。

  唐頌重新開啟了手機燈,光束像一副牢籠扣在她頭上,她看不清他的臉,卻生起莫大的恐懼。

  “看來你知道你們祭神的物件是誰。”

  林西羽慘白著臉:“我……我對你……沒有……沒有惡意……”

  “我知道,”他聲音低得只餘氣聲,聽不出半點情緒,“你不敢,我更想知道,你是準備把我從誰的手裡救出去?”

  林西羽被燈光晃得睜不開眼睛,腹部的疼痛漸漸在消失,轉換成膨脹的嘔意,更令她難受的是一絲一絲往骨頭縫裡鑽的恐懼。

  她本來以為兩個人裡是唐頌看著更好說話,可沒想到莫北才是那個會講道理的人。

  莫北不在,他竟就像是一條被收了鏈子的瘋狗。

  唐頌並不在乎她在心裡如何給自己下定義,捋了捋思路,問:“你是來防止我和莫北匯合的?”

  林西羽捂在腹部的手緊了緊,閉著眼睛慘白著臉沒有回答,然而這一點小動作已經暴露出了事實,唐頌沒再和她廢話,收起手機站了起來。

  “不是!”林西羽叫了一聲,他低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會被鬼域排斥,我是來保護你的。”林西羽輕聲說。

  “保護我?是想要看著我,免得我找到出去的方法吧?”唐頌哼笑了聲,對她失去了興趣,準備離開。

  “你不能出去!”林西羽強忍著疼痛試圖阻止他,可跌落在地上的飛蛾卻動起來擰成一股繩緊緊地捆住她的身體,她只能衝著外面大喊。

  “哥!哥——”

  門被開啟,林西平出現在門外,可他倆對視了幾秒,林西羽眼睜睜看著林西平讓開了路終於崩潰地怒吼起來:“林西平你瘋了!”

  “小心一點。”林西平看著唐頌,他略一點頭,朝著走廊另一頭走去。

  林西羽剛一解開繩子就要追卻被林西平攔著推了回去。

  “西羽……”

  她不由分說地給了他一耳光:“你明明可以把他留下來!”

  “林西羽,你憑什麼要求唐頌待在這裡?我們攔不住他的,”林西平語氣難得嚴厲,“你不要被他洗腦了!”

  “可是……”

  “第一朵花開的時候你就要明白,我們已經沒有機會了,祭神也已經失敗了,林增鹿給你說得那些未來都已經沒有了,二叔都放棄了,你還執著什麼呢?”林西平嘆了口氣,按著她的肩膀無奈地說道。

  林西羽苦悶地閉上了眼睛,把頭靠在林西平肩上,可很快,他聽見她說:“二叔放棄是因為他是個懦夫,他不敢爭,神又怎麼樣?還不是被困在這裡?”

  林西平詫異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妹妹從小被慣壞了,有些嬌縱,不算太壞。可此刻的林西羽卻完全不是他熟悉的樣子。

  “你是誰?”

  林西羽沒有回答,她眼裡隱有紅光,微微歪著頭,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哥哥,我們得把他殺了。”

  唐頌將二樓和三樓的教室都翻找了一遍,同樣的教室,同樣沒有辦公場所。

  他繼續往下走,一邊在腦子裡過濾著整個教學樓所有微末的資訊,在經過一樓與二樓之間的鏡子時,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扭頭看著鏡子,環境光處在看得見又看不清的狀態,兩米多長的大鏡子將灰寥寥的空間無限放大,有種無聲的闊寂感。

  黑夜,鏡子,兩種元素都容易令人不安遐想。

  上次也是和鏡子有關,但是由於那次是為了關住王樂以及突出主題,他事先沒把鏡子放在心上。

  但是萬一呢?

  唐頌停在原地,從鏡子裡看見通往一樓的樓梯在盡頭拐了個彎,階梯向下延伸進去,他扶著欄杆去看下面,只是一堆破舊的體育器材,比如幾個海綿破敗的唿啦圈。

  他重新看著鏡子,那條向下行的階梯連綿不斷。

  當人不斷轉換角度,鏡子所能對映的空間大得驚人,包括一些刻板思想裡認為不可能的範圍。

  唐頌伸手探向鏡面,預料中冰冷堅硬的觸感並未傳來,他的手穿過剔透鏡面,抓了一把空氣。

  他猶豫不到兩秒,手撐著邊緣牆面翻身跳進鏡子裡。

  白晝突如其來,適應了昏暗的眼睛被閃得痠痛難忍,他抬手捂著眼睛,透過手掌邊緣重新適應光線,就在他準備放下手的瞬間,刺耳的鈴聲響了起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