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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呢(6)
王悅掛好最後一件衣服,拎著臉盆走進來,莫北對著桌子在喝豆漿,桌角卻用紙巾墊著兩個小籠包,只是那顏色總好像淡了好些沒有光澤。
她自認兩人沒那麼好的關係,心裡好奇卻也沒問,只是小聲道了聲謝,莫北嗯了一聲,也沒多話。
氣氛有些尷尬。
王悅站了站,覺得不適應,又坐下,她有些無法忍受這樣的安靜,思量著扯了個話題:“你今天好像回來得比較晚。”
莫北又嗯了聲:“不用上課多跑會兒。”
“哦。”
話題沒能持續,到此終結了。
王悅拆開袋子吃早飯,東西有些涼了,好在天氣尚暖,也不太影響,她嘴裡塞著小籠包,含煳不清地又開口,好似這樣的話說出來讓人聽不清也就不那麼尷尬了。
“這段時間天氣還是很熱,太陽老早就出來了,你也受得了嗎?”
“跑起來都是熱的,跑習慣了也就還好。”莫北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桌面收拾乾淨,身上的汗都晾乾了,黏煳煳的有些不舒服。
“我去洗澡了。”
“哦,好。”
宿舍裡有沒有莫北沒有什麼差別,她不說話時,安靜得毫無存在感。
王悅吃完了剛準備上床,莫北的手機卻響了起來,她剛進去沒一會兒,估計洗完還要很久,就想給她接了,一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祖宗?
這種奇奇怪怪的寵溺稱唿,總覺得對面不是什麼正經關係。
莫北洗完澡出來時王悅已經窩在床裡了,視線越過手機往下掃了一眼,狀似平常地開口。
“那個,有人給你打電話了。”
莫北看了下,確實有個未接電話。
王悅看著莫北似乎是有些牙酸地吸了口氣,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大約是回撥了那位祖宗的電話。
王悅心裡暗戳戳地八卦。
她會把誰設定成祖宗呢?總覺得這稱唿和寶貝兒異曲同工。
王悅悄摸支著耳朵偷聽。
“媽……”莫北頓了頓,因為背對著王悅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出語氣略有些無奈,“媽媽,你找我有事兒?”
……
王悅面無表情地躺了下去。
莫北一手拿著電話,一邊收拾著桌上的雜物,聽著肖顏半開玩笑地跟自己抱怨:“找你還要預約嗎?沒事都不能找了?”
“……能。”
肖顏笑了笑,轉而說:“還真有事兒,你二哥把錢給你了嗎?”
莫北愣了下,看了下日期,已經十六號了:“沒呢?”
肖顏輕輕誒了一聲,說:“我就知道這一家狗東西……前天你大姑還上家裡鬧呢,說你光拿錢不辦事,你爸都給氣的差點把茶潑過去,那盛氣凌人的樣子還以為她家給你開工資呢!”
大姑這個人對於莫北沒有什麼毛病,但是肖顏和她不太對付。
肖顏當初被拐賣,莫錦年忙著結完手裡的活準備送她回家,大姑覺得人不能這樣傻,有意無意地暗示肖顏留下來,並不時打擊她的自信心。
二十不到的小姑娘以為又落了狼窩,被嚇得睡不著,雖然後來兩人走正常順序到了一起,但肖顏對大姑還是不怎麼待見。
大姑老自居是個媒人,幫她爸留住了個漂漂亮亮的小媳婦。
莫北沒吭聲,由著她先發洩,肖顏說了會兒聽她沒聲,也就不說了,反過來問:“那你還有錢嗎?”
莫北不自覺地彎了下嘴角:“有的,我又不是天天撒錢玩兒。”
肖顏便也不糾結錢的事了:“週末食堂菜很少的吧?”
“嗯,”莫北把視線轉向外面,陽光熾熱,顯得葉梢濃綠,空氣澄淨能看得到很遠的地方,可見度的清晰表明著溫度的高低,她並不避諱自己的午飯來處,“太熱了,點外賣。”
在肖顏準備唸叨外賣不好時趕緊補上說:“我晚上出去吃的。”
王悅聽著莫北和她媽打電話,她聽不見那頭的情況,從莫北的回應來看典型的被長篇大論教育一通後開始一問一答模式,原來高冷如莫北對她媽也是要言聽計從的,還得那麼嬌氣的叫媽媽。
“不是,還有一個同學……知道了……我會的……”
“過兩天你生日了吧,到時候請同學一起過,和大家要好好相處,放下你那臭架子……”
我沒有架子。
莫北輕輕撓著桌面在心裡抗議。
“……嗯……再見媽媽。”
莫北把衣服洗了,昨天的課堂筆記沒有整理,她想趁著現在還涼快趕緊寫。寫著寫著,就伸手從櫃子裡摸出一包芒果乾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起來。
王悅坐起來看著她快速消滅袋子裡的芒果乾,也許是經過昨晚,心裡莫名的對她產生了些依賴感,總忍不住想要去觀察她。
王悅軍訓前一天就來了學校,一覺睡到中午一睜眼就看見個可高冷帥氣的男生提著兩隻行李箱進了宿舍。
後面跟著方昕梓,可看起來兩人怎麼也不像有關係。
眼看著莫北開始收拾東西,王悅壓抑著內心複雜的情緒結結巴巴地詢問人是否走錯了宿舍,對方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我女的。”
王悅本能地低頭一掃,胸前果然有那麼一丟丟隆起。
後來王悅才知道,那一丟丟不是因為平,是為了讓她的短髮造型不那麼突兀而穿的兩件束胸。
導致剛開始她一時覺得莫北是個酷蓋,一時覺得她是個女裝大佬。
就是沒有辦法和實際性別對應。
莫北身高一米八,軍訓時排在男生佇列裡,總一副兇巴巴的樣子,不怎麼和人交流,起初幾天除了一起住的幾個女生居然沒多少人知道她是女的。
後來軍訓的照片被人傳到了學校論壇裡,經過兩波審美不同人士的爭論之後總算有人表示照片裡那個白白淨淨十分弱氣但好像隨時都要打人的暴躁小學弟其實是個小學妹,這事才漸漸不了了之。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關注論壇。
譬如莫北就從頭到尾不知道這個事情,只是一遍遍地跟偶爾表白的同學表明性別與性向,十分憋屈又無可奈何。
莫北現在頭髮長了些許,毛茸茸地垂下來蓋住了耳朵尖,小卷毛蓬鬆地搭在頭頂,是個很乖巧的髮型,稍微綜合了過於她冷硬的氣質。也不知道是一段時間相處下來看習慣了還是確實髮型改變氣質,總覺得帥氣略減,逐漸生出一種漂亮的意思。
王悅悄摸摸觀察過,莫北其實也有很多非常接地氣的小習慣,譬如每次洗衣服要照照鏡子,櫃子裡藏著一大箱小零食,每天出門要在口袋放一把糖,還給家人設定奇怪的備註。
還叫媽媽,像個小孩子一樣。
“剛剛那個電話是你媽媽?”
“嗯,”莫北知道她看到了來電顯示,結合之前的態度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則不顯,轉過來問,“你以為是誰?”
王悅問完就秒慫了,對著對方要笑不笑的表情忍不住臉燙,“我還以為是你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什麼的。”
莫北笑了,也不生氣,只問:“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有女朋友?”
王悅還是頭一次這麼直面被她對著笑,突然就理解了論壇上的心動。
她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咳了聲:“就覺得你看起來不太可能會有男朋友。”
“……”莫北已經不想再計較自己的性向了。從袋子裡摸了塊果乾,把袋子遞了過去,“吃嗎?”
王悅想從裡面掏一塊,莫北錯了下手,示意她整袋拿走,於是就順勢接了過來。
“謝謝。”
果肉烘乾後甜度與韌勁都提升了很多,因為是家裡做的,不會像買的一樣嵌著許多果核的硬須。
莫北看她吃上了,想了想還是決定晚點再問。她昨天慌成那樣,應該知道些什麼。
傍晚出門前,莫北主動詢問了王悅。
對於出門王悅有種本能的恐懼,但莫北似乎只是隨口邀請,她去不去都影響不了對方的行程,與其一個人留在宿舍還不如抱個團。
也許是有人陪著的關係,那個女生沒有再出現。
六點剛過,太陽已經下了山,風中有些稀薄的餘熱,伴著有過雨落的潮溼。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沿街的小商販擺出了自己的小攤子,要麼攬客,要麼聚著聊天,四周充斥著嘈雜與愜意。
莫北暈車,吃飯不願意走太遠,她這次有自己的目的地,沒按著肖顏準備的攻略,兩人穿過夜市,進了上次的川蜀人家。
自虐來的。
兩人都不怎麼能吃辣,服務員再三保證讓廚師少放辣椒還是被辣得唿哧唿哧。
莫北要了兩杯牛奶緩緩嘬著緩解嘴裡的刺痛,又夾了塊辣子雞。
王悅對這種迷惑行為表示不理解:“……你都不能吃辣為什麼還來這裡?”
“想吃。”
行叭。
王悅扒了兩口飯,她怕明天上廁所要廢,沒碰那盤辣子雞,看著莫北鼻尖都紅了卻還沒停,忍不住有點想嘗試,只是筷子最終還是拐到了番茄鍋裡。
莫北在上菜的時候給肖顏拍了照,估計是那時也在吃飯,現在才回復過來,兩人討論著在菜色,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王悅心不在焉,扒著空碗吃了好幾口空氣才反應過來,一抬頭髮現莫北正看著自己:“沒吃飽?”
“飽了!飽了飽了。”
莫北點點頭,喝掉牛奶起身去買單,前臺不在,得等一會兒。
“莫北,”王悅依舊需要外因作為掩蓋才能鼓起勇氣,輕輕叫了一聲,“你覺得世界上有鬼嗎?”
或許是周圍太過嘈雜,莫北迴頭問了句什麼。
疑神疑鬼本身就有些可笑,她勇氣用完了,輕輕搖了搖頭,就轉身看向門外,乍一眼看見了門口的臉色陰鶩的女生,一陣惡寒襲上嵴梁。
那個女生在靠近門邊的位置,冷冷地看著她。
心裡原先的一絲僥倖被張牙舞爪的恐懼的絞碎,王悅指尖冰涼,眼睛卻無法從女生身上移開,她悄悄伸著手向後試圖抓到點什麼,可明明就在身後的莫北卻像是不見了,怎麼也夠不著。
莫北轉過身就發現王悅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有服務員領著一家三口往座位走。
她微微低下頭問:“看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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