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救救我(4)
“你住這裡不安全。”唐頌帶著她走在大家後面。
李清被抬下樓,附近的住戶探頭探腦,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傳出來。
“又死人了?”
“最近很不太平喲,還是少出些門吧!”
房東侷促不安地等在樓下,見到屍體的那一刻臉上的神情瞬時有些崩潰, 又壓制了下來,“同志……兇手,兇手……”
“我們會抓到兇手的,” 唐頌安慰她,又看了眼莫北,招手讓她往前,指著問,“她是不是在你這裡租了房子?”
房東瞭然地啊了一聲,知道這筆生意黃了,老實答道:“沒租,只付了定金。”
唐頌點點頭:“她不租了。”
莫北沒想到這件事情怎麼就從討論突然變成定論了,一臉茫然地問:“那我住哪兒?”
“去我家。”他語出驚人,趁著莫北懵逼把人塞進了車裡,又跟表情古怪的房東解釋說,“我是她叔叔,她跟同學鬧彆扭了,又不肯聽爸媽勸,死活要住外面。”
行叭,警察叔叔也是叔叔嘛。
莫北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面無表情地聽著,突然想起來些事,忍不住笑了起來。
唐頌上車時莫北已經調整了表情,要笑不笑地:“叔叔?不是堂哥了?”
他笑了笑,沒什麼所謂:“你要叫也行,只是剛剛那種情況還是叔叔比較有說服力。”
莫北不大想表明自己的想法,撇撇嘴沒說話,剝了顆糖放進嘴裡。
“什麼味的?”
莫北又摸出一顆看了看:“橙子。”
“給我一顆。”
她剝開遞過去,唐頌看著路況,飛快側頭叼了過去,牙齒不免磕到她的手指,她嘶了一聲。
“咬疼了?”
“沒有。”
莫北搓了搓指尖,有個小小的印,癢得很。
她吃糖沒什麼耐性,很快就咯嘣咯嘣地咬碎了,又往嘴裡塞了一顆,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小孩子,小心蛀牙。”
莫北輕輕哼了一聲,突然問:“李清大嗎?”
“什麼?”唐頌差點把車開到馬路沿上去,靠邊停下了車,轉頭看她面不改色嚴肅地像是在討論學術,心裡頓時升起老父親般的糟心。
偏偏她沒等到答案,催促起來:“大嗎?”
他一口咬碎牙齒間的糖:“一般。”
“那是怎樣?”
“就那樣!”他冷酷地拒絕回答,“小孩子家家的問這些幹什麼?”
“迂腐。”她又哼了一聲,聽著更像是笑,
“兩個死者之間有共同點嗎?”她又問。
唐頌也不瞞著她:“有,他們都是師大的學生,皮膚都被塗成白色,發生過性/行為,割喉致死。”
“白色……白色……”
一白遮百醜嗎?
“白色怎麼了?”
“不知道。”莫北搖搖頭,她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離譜。
莫北聞不慣汽油味,靠著椅背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路況,嚼糖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車穩穩當當地開在路上,停車與加速的仰撲感都被削弱得微乎其微。
然而她臉色依然逐漸難看。
“現在去哪兒?”
“李清都那樣了那兇手是不是……”很大。
兩人同時開了口,莫北說得話更長,又看見他板起臉,自覺吞掉了幾個字,顯得有些滑稽。
她突然覺到些許不好意思,別開眼含煳地說著:“你不是……你不是讓我去你家嗎?”
唐頌轉頭看路,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作勢要在下一個路口拐彎:“行啊。”
“……我要吃飯!”
飯是沒有時間吃了。
唐頌本來答應了早飯,可現在顯然不可能,只能找個地方放她下去。
莫北看著窗外閃過的各個店面,隨口回了句火鍋。
唐頌有些無奈,他直覺得莫北似乎雲裡霧裡知道了不少東西,只是都還捋清楚,而且虎狼之詞脫口就來,他覺得自己的心臟有點受不住,不打算這樣周旋,無奈地改口:“你就打算一直住酒店?”
“我的房子不是讓你退了嗎?”她兩指夾著晃了晃手機,房東剛剛把定金退還了,這也沒辦法,房主家出了事,預定的租客卻帶著警察上門搬出了具屍體,這事情註定過不去,又只能這麼粉飾太平。
唐頌嘆了口氣,解了門鎖,還是不放心:“我反正一個人,忙起來也不常回家……”
“不要!”莫北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他看著她偏離了路邊的火鍋店,徑直拐過轉角,消失在人群裡,他呆坐了片刻打了個電話。
“陸航,著重檢查一下死者的胃裡是否有藥物殘留……”
莫北雖然說得似是而非像是耍流氓,卻也提供了一個思路。
李清後面變成那樣,周圍的住戶卻沒有反映,說明過程相當安靜,可以懷疑是兇手有透過藥物控制的受害人的可能性,如果是,就可以試著從藥源渠道進行排查。
莫北在路邊隨便吃了碗餛飩就回了酒店收拾東西去上課。
杜曉坤打了好幾個電話,微信裡也全是他的訊息,轟炸內容也不過是問她怎麼回事。於是莫北下課又被拎到了辦公室,同一個辦公室的老師都見怪不怪了。
“杜老師,你這個學生……”
後面消了音的估計不是什麼好話。
“你怎麼回事?我問過了,你昨天被警察帶走還一夜未歸……”杜曉坤沉著臉問,“你是不是闖禍了?”
“沒有……”
他勐錘了下桌面,憋著火氣咬牙切齒地說:“還沒有?!你老實告訴我,不然我找你媽了啊!”
告家長這套在哪裡都適用,莫北無奈地拖長了音:“小舅舅……”
“叫爸爸都沒用!”杜曉坤氣得頭大,好幾天了什麼都問不出來,這死孩子,“警車都來了!你還非得搬出去你是不是交了什麼……”
“你想到哪裡去了。” 她趕緊打斷了他那套是非恩怨的瞎想,“前陣子不是死了個人?說是我們學校的。”
杜曉坤愣了下,沒想到能扯到這個,火氣一下沒續上,竟冷靜了下來:“對啊,人家家長都過來鬧過了。”
也就莫北學校酒店兩點一線的,什麼都不知道。
她簡單地說了曾詩涵通訊錄的事,沒說得太清,末了問:“為什麼她會有我的號碼?”
“有你號碼的人多了。”
“嗯?”
杜曉坤頓了頓,只是說論壇上有關於她的一些東西,沒過多解釋,話鋒一轉:“你趁著國慶把外宿申請寫了,我儘快讓上面給你批,你都多少天夜不歸宿了,小心被通報批評。”
“知道了,”她這會兒又很聽話了,“謝謝小舅舅。”
“你現在知道我是你舅舅了,”他心裡無奈,兇狠地按著她的腦袋晃了晃,“不看好你,你們家能聯合起來弄死我。”
“……”那還真挺慘的。
“吃飯去。”
“杜老師,我覺得你得離女學生的生活遠一點兒……”
“吃不吃吧你?”
吃。
莫北走在前頭開門出去,面前忽然有個影子一晃,差點撞到一起,她停住了,那個人手裡的東西卻掉了一地。
“不好意思。”莫北蹲下幫他撿起滾過來的筆。
男人撿書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被她握在掌心的筆。
“老師?”
“哦。”他反應過來,接過筆攥在手裡,不自在地笑著,“沒關係,沒關係。”
莫北幫著把東西收拾好,跟上杜曉坤。
“上次就是他。”
“嗯?”
“剛剛那個老師,上回過來的時候你不在,他給你留了東西,”她有些疑惑,“你不知道嗎?” “不認識啊,那不是你給我的嗎?”
杜曉坤每次吃個飯儀式感都挺重,上齊了菜還得拍條小影片,然後噼裡啪啦地打字聊天,菜卻沒動幾口。
莫北邊吃邊開啟學校論壇看情況。
時至今日,莫北才知道學校論壇裡的事,原來學校中的見色起意發生在那麼早之前,她的學院班級電話號碼都被放到了上面。
打人事件醞釀起來很快,如今她的風評不大好,那篇帖子也就重新被頂了上來。
封面是她軍訓時被偷拍的兩張照片,她還記得偷拍的是個女生,跑得很快。
她隨手翻了幾頁,除去開頭性別沒被扒出來之前的我可以之外,後面基本是一邊倒的侮辱謾罵。
越往後越是不堪入目。
莫北看見了詛咒長輩的言辭,也看到了充滿顏料的臆想,居然還能連成一出完整的動作戲,有頭有尾,汁水四濺。
從七百多層開始突然冒出來個畫風清奇的網友,寫著些似是而非的話,內容陰暗冗雜,讓人十分不舒服,卻又有不少人甚至追起了連載。
她往下翻。
【她哭了,真可憐啊!她低著頭,肩頸之間的弧度剛好放下我的頭,她是燙人的,但是很軟,和看起來完全不一樣,就像布丁裹著棉花糖,又澆了蜜,我都捨不得摸,又想狠狠咬一口。】
【她有些瘦了,胸還是柔軟又青澀的,她陷在雪白的被子裡,她比被子還要白,我壓著她的頸,那後背的肩胛骨高高凸起,她一聲又一聲地叫,後來就哭了,說喘不過氣來了。啊,那我就放過她吧……】
【她拿著筆,她是不是在勾引我?她手那麼白,握著黑色的東西那麼好看,我不會放過她的,我不會放過她的!】
【我又看見她了,她手腕上搭著揹包帶,我想,如果那是一股繩,繩結勒進雪白的皮裡,她哭喊懇求我輕一點,是不是很下賤?】
【她帶我去了她的房子,小的像個蝸牛殼,不過沒關係,蝸牛剝了殼,就軟得一塌煳塗了。】
莫北皺了下眉,最後一條,戾氣格外重。
【他們又在一起!他們總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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