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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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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剛下到停車場,莫北就被家裡來的電話絆住了,裡面訊號不大好,她打了個手勢往旁邊走了幾步。

  杜曉坤先一步去找車,底下四通發達,上下不是同一個電梯很容易找不見自己的車。

  他一排一排走過去,身後有車開過來,長長的燈光下,一條影子慢慢接近。

  在車開走之後,視線有片刻的昏暗模煳,他腳步停了一下,意圖適應環境,卻恰好保住了被瞄準的後腦杓,兇器錯過頭落在左肩上,他被一陣巨力打翻在地,先是麻木無感的,肩胛很快裂開般疼痛起來。

  杜曉坤被疼痛衝擊得一時發不出聲音,昏花的視線中央有個人,以及被高高揚起的鐵棒。

  他用手肘撐著地往旁邊挪了點,驚險地避開落下來的一棒,嘭地一聲,鐵棒鑿開堅硬的地,鐵器蜂鳴,沙石飛濺。

  這一下要是落在頭上,那不得像開西瓜一樣碎了。

  杜曉坤不由得一陣後怕,可左手幾乎動不了了,他只能單手按著地掙扎著往後退。

  那個人再次動手,棍子破開空氣唿唿作響,眼看就要落下來,不遠處的一輛車忽然發出警示的聲音,使得附近的車跟著一起叫了起來。

  巨大的聲音在地下空間迴響。

  那人動作一滯,杜曉坤趁機往後躲,卻看到不遠處莫北在往這裡跑。

  “別過來!”杜曉坤衝她大喊。

  周圍的人被聲音吸引,往這邊靠近。

  那人卻似乎還不甘心,藏在帽簷下的眼睛發出怨毒的情緒,這時一個黑漆漆的東西飛過來正好砸中了他的臉,他踉蹌了一下,還是轉身跑了。

  莫北跑到杜曉坤身邊,他背靠著一輛車的輪胎,臉上都是冷汗,左臂僵著彎在身前,莫北不知道他還有哪裡受傷不敢動他,讓他攙著自己借力站起來,一連串地問。

  “沒事吧?他們是誰?為什麼打你?”

  “他們?一個就要我命了……”

  杜曉坤背上火辣辣的,感覺最疼的地方有東西在往外流,衣服都跟著粘住了,他痛得幾乎神志不清,只勉強能集中精神,沒注意到莫北有瞬間的愣怔。

  “太黑了,我沒看清。”她從容地岔開話題,從地上撿起手機,把他扶到車上,藉著頂燈看他的背。

  鐵棍前端藉著下落的勁頭變得鋒利無比,在他左肩開出條十多公分的傷口,周圍更是淤青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

  “車鑰匙給我,我送你去醫院。”

  杜曉坤嘶嘶地吸著冷氣,動作艱難地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還不忘問一句:“你有駕照嗎?”

  “沒有我開什麼車?”

  這個點大多數人都吃飯休息去了,好在醫院有醫生值班,當下就把杜曉坤給接了進去。

  也許是因為他躲了一下,避開要害的同時角度也取巧,傷得比想象的要輕一些。

  醫生用三角巾把他的胳膊固定在脖子上,邊交代:“有些輕微的骨挫傷,接下來幾天要注意休息,傷口不要碰水,明後天可能會更難受,如果受不了或有問題記得及時上醫院,拿著單子去繳費取藥,最好有個人能照顧你,免得自己亂動又傷了……”

  莫北在一旁逐字逐句地記住,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她拿出來一看,才發現手機還是砸壞了。剛砸的那一下鋼化膜都裂了,揭開之後螢幕倒是看著沒什麼影響,心裡也沒怎麼在意,這會兒螢幕亮了才發現上半部分都是黑的,觸屏也壞了,完全點不動。

  電話是唐頌打來的。

  她盯著不停震動的手機想了一下,來到外面,把手機放到地上,用力踩了兩腳。

  這回徹底壞了。

  “手機借我用一下。”她把手機重新揣進口袋,轉頭看向杜曉坤。

  杜曉坤完全不想借,然而莫北那雙眼真的是能毫無波動地一直與人對眼,一番對視,他敗下陣來,戰戰兢兢地把手機遞過去,生怕她一個不忿就給自己的砸了。

  唐頌電話莫名其妙被結束通話,正要重撥,又有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那頭傳來莫北的聲音:“是我。”

  簡單明瞭又自信。

  她簡單地說了一下自己的情形以及手機壞了。

  唐頌得到她確切安全的資訊,對這事沒有詢問,只是沉默了幾秒後語氣平靜地告訴她:“附中的學生名冊已經拿來了,你看一下時間。”

  “好,我先送杜老師回家,晚點過來。”

  莫北把手機還回去時杜曉坤鄭重地簡直像那是他失而復得的兒子。

  莫北嫌棄地眯起眼睛:“至於嗎?”

  杜曉坤只是把手機揣進兜裡,並不想和她討論自己惶恐的心路歷程。

  她拿著單子去付費取藥,又開車把杜曉坤送回到家門口。

  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她有些不放心:“你一個人啊?”

  杜曉坤覺得好笑,這小孩一會兒沒心沒肺,一會兒還挺體貼:“難不成你要留下來?”

  他說完覺得不合適,接著又說:“本來約好和你小舅媽放假出去玩,這不……”他指著被吊起來的手,“她晚上就過來了。”

  莫北想了又想還是問:“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杜曉坤也不明白,糾結著眉:“我本本分分一人民教師,我能得罪什麼人?”

  “行吧,你自己注意。”她準備要走。

  “莫北,”他叫停了她,神色認真:“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好解決的事?如果有困難一定要跟我說。”

  “知道了。”她輕輕地笑了一下,離開了。

  她打車去了唐頌那裡。

  他們看起來比早上還頹廢,垃圾桶裡堆滿了泡麵盒,調料包、煙味與咖啡充斥著整個空間。

  唐頌從電腦上翻出附中的名冊,一頁頁全是學生的半身照,他們穿著同款同色校服,也是差不多的髮型,看著就讓人眼暈。

  “我好在只是夜盲不是臉盲。”莫北往下拉了幾排,眼睛就有些花,側頭盯著一旁的小仙人球看。

  “這是批發來的吧?我看外面桌上都是。”她戳了下那不如蛋大的綠植。

  唐頌靠在椅子裡,聽了她的話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煳的笑。他累極了,眼睛裡都是血絲,眼皮幾乎馬上就要磕到一起,突然聽見她說話。

  “過來。”

  “嗯?”

  她轉身面向他伸出手:“靠過來點。”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上身往前傾了些,下一刻,她的手掌覆蓋住了自己的雙眼。

  唐頌已經有點熟悉套路了,奈何沉眠太快太舒服,在那手突然收走時他不由自主地跟著向前,好在手這回撐住了桌沿沒磕到桌上。

  唐頌吐了口氣,看著她一行行往下翻照片,似乎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對你不會有影響嗎?”

  “不會。”

  “你是不是不能和別人有肢體接觸?”他們見面的次數有限,卻也能見她其實不太與人有直接接觸,至今記得他們有過的幾次接觸時她不適的表情以及接觸前夕她的猶豫,總覺得她似乎非常牴觸。

  她愣了下:“沒有啊,你想到哪裡去了?那麼金貴得不能與人接觸的話我在我媽肚子裡就涼了,後期餵奶吃飯換尿布不都得接觸嗎?”

  “哦……”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對玄學接受太快,低著頭反省了一陣,又問,“那是不能隨便和我有接觸?”

  “也不是,”莫北一下形容不出來,“就,選擇性失個聰吧……” 

  起個降噪耳機的作用。 

  “不是什麼壞事。”她繼續看照片,看著看著,就往嘴裡塞了顆糖,口袋裡只剩一顆了,所以沒有咬碎,頂在腮幫子上慢慢舔。

  不是什麼壞事……

  唐頌看著她的側臉,突然彎了下嘴角。

  高中的女生大多都是差不多的髮型,穿著一樣的衣服,一旦看得多了,就會麻木。

  莫北幾乎以為自己要瞎了。

  “找到了。”

  唐頌隨著看過去,女生的照片被放大,看著是個看著很乖巧清秀的長相,嘴角抿著,被定格在想微笑又羞臊的片刻,眼睛卻靈動光明。

  唐頌接過滑鼠開啟她的個人資料。

  銀江市師大附中高二三班,劉佳穎。

  “就是她了?”

  莫北點點頭。

  他又問:“你之前說還有一個老太婆是吊死的。”

  “對。”莫北若有所覺,抬眼看著他。

  唐頌從桌角的一個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照片,上面是個面相陰鬱的老太太,正是那天莫北見到的那個。

  “她叫王雲花,在自己家裡上吊,自殺的。”

  沒有人知道她死在了家裡,一個孤寡獨居的老太太,脾氣不好。

  一個人赴死的決心可以那麼強烈,甚至她的腿還是瘸的,她用晾衣叉把繩子掛起來,再把自己掛起來。她有一本電話本,裡面只有十四個聯絡人,有七個是空號,包括她兒子的,能聯絡到的人,他們一聽到王雲花的死訊開口就是撇清關係。

  老而無所依,無歸處,無福無惑,懷著一腔遺憾怨恨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也許死後也不能安息,終日飄飄蕩蕩,去幹損人害己的事情。

  “推測一下,目前已知有三名受害者,他們向你求救時都已經死了,我之前不明白為什麼劉佳穎的家裡人沒有報警,直到今天上午,她的家裡人,”他用手指敲了敲照片上的老太太,“他們去殯儀館領走了屍體,這份檔案交到我手裡。”

  莫北調整了個姿勢,靠著椅背看著他:“所以呢?”

  “有兩個可能,一是劉佳穎死了但是沒有被人發現,但這不太可能,一個學生長期不到校,老師家長一溝通,必然報警,那麼只剩第二種,她是自殺的。”

  他把椅子往前拖了點,一手拄著下巴,神神秘秘的:“聽說吊死的無法投胎,還得找到替身,她是不是剛好找到了劉佳穎,她自殺了,於是她的家人沒有報警。”

  莫北認認真真聽他說了一大通,想不到得了這麼個結論,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封建迷信。”

  唐頌樂了:“你有這種立場說我嗎?”

  “還有個問題,”莫北說,“如果劉佳穎是自殺,那她找我,和李清曾詩涵找我,並不是為了同一件事情?”

  劉佳穎或許只是為了擺脫那個纏著要她當替死鬼的王雲花?

  “而且李清和曾詩涵都和我同校,有我的聯絡方式可以理解,劉佳穎為什麼要找我?她一次次騷擾我室友,目標很明確,可我們應該沒有交集,我過來這裡上學才一個多月,她為什麼認識我?為什麼都要找我?為什麼是我?”

  她還藏著一句沒有說出來。  

  為什麼敢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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