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北的雷法雖然只是照了個明，但似乎效果顯著，至少幾個人都安穩地睡了一覺，中間沒有出現任何怪物。

  林西平先醒了過來，周圍依然是霧濛濛的天，時間的流逝在不變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緩慢，好似也停在了原地。

  他先看了看兩三米外，莫北披著大外套，勾著腿靠在唐頌肩上，兩人頭抵在一起，都還睡著。

  但唐頌的雙手規規矩矩地在自己身上放著，並沒有摟著抱著，莫北不掉下去全憑她睡相好。

  林西平乃至林西羽此前都以為他們是情侶關係，可現在看他們的姿態卻又不像。他們彼此信任、親近，但並不非常曖昧親密，那是關係確立之前的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剋制。

  地面冷硬，林西安睡得不安穩，老要翻身，他一動，挨著的林西羽也動。

  林西羽腦袋下墊著莫北昨天扔來的包，被林西安動了兩下，唿吸逐漸從綿長轉變得快速，眼珠滾動了幾圈，也醒了過來。

  林西平見她睜眼，忙豎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聲。

  林西羽領會得快，眼中惺忪睡意一眨而去，立時清醒過來，隨即用手捂著林西安把他也搖醒了來。

  “我們怎麼睡著的？”林西羽看了眼莫北的方向輕聲問。

  林西平搖搖頭，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們剛結論出唐頌與莫北不對勁就戛然而止了，甚至不記得睡前另外的人在做什麼。

  “我們現在怎麼辦？”林西安問。

  走還是留下，三人一時沉默，理智裡二者皆可，又都存在著危險。畢竟那兩個人目前有很大可能是危險因子，但如果貿然走了，惹怒了他們，未必是好。可是不走，又無異於守在兩個炸彈邊上等著它炸開。

  “你猜他們會怎麼決定？”

  莫北在林西羽叫醒林西安時就醒了，只是睡意朦朧懶得動，稍微動了動睡僵的脖子，她動了唐頌也跟著醒，默契地沒有睜開眼睛。

  她的腦袋就枕在唐頌肩上，說話時熱氣四散，落在他頸上，像絨羽一樣細微柔軟。

  唐頌沒有直接回答，也用氣聲問：“耳朵這麼好了？”

  莫北短促地笑了聲，聲音裡帶著沒睡醒的沙啞與鼻音，甕聲甕氣的：“外面是太吵了聽不清，我耳朵好著呢。”

  她甚少有這樣不清醒的時候，且一貫都是副情緒不高的樣子，這樣意氣自得也挺有意思。

  唐頌疊在腿上的手指輕輕勾了勾，十分想碰一碰她最近長了些肉的嘴角。

  莫北想要裝睡偷聽的計劃並沒有成功，因為林家那三個走過來了。

  不知道他們平常受的什麼教育，過的什麼生活，這三個聰明有之，又實在過於單純。

  莫北以為自己夠莽了，這回算是遇到了對手。

  莫北在他們走近時坐直了身體，掩著嘴打了個哈欠，抬眼看著他們，也不說話。

  林西平腳步一滯，停在了幾步之外沒再靠近，他把包還給莫北：“謝謝。”

  莫北依然沒有開口，接過包從側袋裡摸出兩片口香糖剝進嘴裡，眼睛依然盯著他們，看了許久才慢悠悠地問：“有什麼事？”

  林西羽背後爬起一陣寒意，莫北之前一直是這種態度，對什麼都不上心，哪怕要爬窗，哪怕被屍潮追逐，她的情緒都不曾有過任何波動。在這種地方這種情緒根本就不對，而自己之前竟沒有感到半點懷疑。

  林西羽回想進入鬼域與莫北在一起的時間裡，宛如置身迷霧，感知的是環境的未知，然而現在後知後覺，其實危險一直跟在身邊時，後怕與惡寒如針扎一樣頂著後腦杓，戳得頭皮都炸開了。

  林西平安撫地看了眼自己的妹妹，對唐頌說：“我們之前說好，討論出結果以後再一起探討出去的對策，我想先聽聽你們的意見，下一步準備怎麼做。”

  莫北面無表情地嚼著口香糖：“這種事情不應該由你們這種專業人士帶頭行動嗎？我們兩個拖油瓶能知道些什麼？”

  唐頌在一旁不說話，顯然是準備和稀泥。

  “知道什麼就說什麼？”林西平深吸了口氣，他感到巨大的壓力，憑著一股強撐的求生欲看著面前的兩人，不動聲色地說道，“我們現在主要是過濾提取資訊，對的錯的都要對應過後才能知道，不是嗎？”

  他也不知道最後問的是誰，心裡緊張，臉上強繃著無所謂，看著他們。

  莫北看了眼唐頌，手中的糖紙折成了一小片，她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圈，又依次在圈裡畫上兩個小圈。

  “我猜測，”她開口說，“我猜測這個鬼域是存著分層，我們剛進來的地方屬於最外層，由照片組成，照片損壞後，我們掉進這裡，屬於第二層，但這裡除了追著我們跑的屍體以外能獲得的資訊非常少，我打破了鏡子後，並沒有掉入第三層，說明不能依靠破壞進入第三層……”

  “你還想進入第三層鬼域？”林西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叫起來，“為什麼？”

  唐頌瞥了她一眼，突然笑了：“因為我們發現抓錯人了，想把你們放出去。”

  林西平喉頭一哽，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你們……聽到了？”

  林西羽卻鬆下了一身繃緊的弦，保守著一個秘密還要面不改色實在有些難為她，這下被發現了，什麼都說破了反而坦蕩蕩的，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既然都知道了，我們也知道你就是鬼，反正在鬼域裡你想幹什麼都行，幹嘛還分成兩個人，怎麼還不合體？”

  莫北：“你分析就分析，開什麼車？”

  “……”

  唐頌沒忍住笑出了聲：“說回來，這個鬼域的主題是什麼？”

  一直沒吭聲的林西安抬起頭，這題他知道：“偷窺。”

  唐頌看著莫北沉默的側臉，補充道：“是看，照片本身就是被看到的東西而被科技存放的一種視角產物，我們被看著，而這裡，不論是莫北在鏡子裡發現的偷窺狀的死者，以及我們不論躲到哪裡都會被屍潮發現，都說明了一點，我們一直在被人看著。”

  “所以我們在鏡子面前的那一個多小時你們在幹什麼？”莫北問。

  林西平卻奇怪地與林西安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莫北扭頭看唐頌，他並沒有什麼古怪的難以啟齒的情緒，神色自若地把撒在地上的東西收進包裡讓她背好，站起身拍了拍褲子：“我帶你去看看。”

  林西羽還在狀態外，她既不知道林西平又他們發現了什麼，為什麼突然只有她一個人糾結這倆裝模作樣的鬼了。

  她又不能像莫北與唐頌一樣隨便一個眼神一個話頭就能猜出整個事件，茫然地扯著不知為何不太情願的兩個哥哥跟著走。

  “這不是你的鬼域嗎？為什麼還要走過去看？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