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開燈
鬼域是假的。
唐頌卻沒有表現得很驚訝,好像早已知道了一樣,他只是平靜地倒出車:“帶你去看個東西。”
他帶著莫北迴到了局裡,兩人在樓下大廳碰到了準備上樓的徐明朗。
徐明朗看見他們很高興,他每天好像都挺有活力的,莫北就沒見過他陰霾的樣子,可能這種風風火火的性格心臟也大。
“老大,你們回來了。”
唐頌嗯了聲,徐明朗接著說:“東西已經拿到你辦公室了。”
莫北聽他說到這,顯然是之前唐頌就有交代取放什麼東西。
她摸到一些端倪,不禁偏頭看了眼他倆,唐頌走在前頭,聞言依然只是一點頭。
拐彎時徐明朗刻意慢了一步落到莫北身旁,神秘兮兮地問:“大師,你是來解決那個發瘋的小艾的嗎?”
莫北沒反應過來,茫然地問:“誰?”
徐明朗一臉我什麼都懂你不要扯淡的表情:“嘖……小艾同學,智慧音箱啊。”
“智慧音箱怎麼發瘋?漏電了?”她問。
徐明朗愣了愣,表情突然變得一言難盡,他噫了聲,又不敢太明目張膽,嫌棄但要防著被唐頌聽到:“就你這水平還大師呢,還漏電,你能不能說出一些專業點比如招邪之類的詞匯?”
莫北莫名其妙地被鄙視了,倒是唐頌淡淡地說道:“你作為一個公職人員,搞這套封建迷信合適嗎?”
眉飛色舞的徐明朗瞬間慫成了鵪鶉,乖巧地低下頭:“不合適。”
但他依然跟著他們直到辦公室門口。
“你沒別的事了?”唐頌看著他問。
“有……但我也想找到音箱發瘋的原因,案子現在畢竟歸我負責了嘛……”徐明朗試圖爭取一個觀摩位,很執著地站在原地。
“修好了以後我會給你一份報告的。”
“你給的報告去掉了靈異現象還有多少真實性啊,”徐明朗繼續叫住他倆,“我就進去看看,什麼都不說。”
唐頌好笑地問:“看什麼?看她修音箱?”
“得了吧,你叫一個學歷史的修什麼音箱……”唐頌始終避而不答不肯鬆口,徐明朗有些失落地嘟囔著。
“誰告訴你我讓她修音箱了,我帶她調情不行?”
唐頌說完,趁著徐明朗發愣把莫北拎進辦公室,順手反鎖了門。
莫北挑了下眉:“調情?”
“修音箱。”
“……”
辦公桌上放著白色的櫃形小音箱,唐頌給它插上電,開機音樂響過之後,溫柔的女聲響了起來。
“開燈。”
莫北不解地看向唐頌,他豎著手指示意她等。
“開燈。開燈。開燈。開燈。”
音箱一遍遍地重複著開燈,清甜的聲線因為機械的重複顯出一種詭異的陰森。
莫北原本以為這是重複多次以後聽力疲勞產生的錯覺,然而確實是音箱中的聲音越來越高亢,越來越尖厲,直到變成女人歇斯底里的嘶喊。
“開燈!開燈!開……”
唐頌拔掉了插頭,聲音戛然而止,莫北被轟得耳鳴的耳朵終於放鬆了下來,耳鳴一陣陣的,隱約還有不停歇的開燈在縈繞。
“你先坐。”唐頌把音箱放到一邊,給她倒了杯水,看著她皺起的眉伸手擼了擼她的小卷毛,“聽出什麼來了?”
莫北喝了口水,撐著下巴盯著音箱沉思片刻:“耳熟。”
“是吧,這是王樂的東西。”唐頌說。
莫北便反應了過來,東西是王樂的,耳熟的聲音也來自王樂。
那絕望的開燈似乎是她垂死掙扎時發出的的求救。
唐頌把那隻手機放到桌上:“這個手機也是王樂的。”
“嗯?”莫北一愣,“李梓欣不是說這是她的嗎?”
唐頌搖了搖頭,他開啟手機的相簿,裡面是兩個女人的合照,她們頭碰著頭,手裡拿著同一款式的手機殼,黃色的,王樂的那個寫著一夜暴富,而李梓欣的則是努力賺錢。
唐頌翻過手機,是一夜暴富。
他把手機給李梓欣辨認時刻意擋住了字,而李梓欣非常抗拒手機,只隨便看了一眼就認了。
莫北困惑:“王樂的手機為什麼在鬼域裡?而且還是我們離開鬼域的關鍵物?”
唐頌對此也不是很明白,轉而看著她:“那就得先聽聽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鬼域是一隻手機的了,你為什麼覺得這個鬼域是假的?”
“照片翻頁嘛,可後來掉進了第二層,迷惑了一陣,林西羽說鬼域的產生機制是因為……”
“執念。”
莫北換了隻手抵著頭:“你說過,當人們過於執著於某一個點時,容易一根筋,並且通常沒什麼腦子,那麼鬼域的內容往往比較單一,國產鬼講究因果迴圈,一般來說會有相應的邏輯。”
但手機能有什麼執念。
這個鬼域除了李梓欣王樂夏河三個人之間恩怨的一條較為明顯的線索之外,其他場景設計顯得十分碎片凌亂,沒有邏輯,簡直可以說是胡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智障的鬼域。”莫北說。
雖然智障確實給他們造成了不少麻煩,但也不能忽視它亂七八糟揉成一團的情景體現。
唐頌愣了下,為她的童年開始擔憂:“從沒見過?怎麼?你見過很多嗎?”
“不然呢?”莫北反問,“我要是沒見過我進去的第一秒你們就得涼了。”
莫北有一雙見鬼的眼睛,註定也會經歷很多活見鬼的破事,有時一低頭一走神,就不知道自己掉進了什麼地方。
莫北第一次掉進鬼域是在小學,每個學校都存在一個會發生詭異事件的女廁所。
小學條件差,用的是戶外的公廁,傳說那裡有個吊死的女人,經常在夜裡掛著放風嚇小孩。
莫北夜裡上廁所,一腳踩空跌了進去,差點撲進糞池裡,然後她就再也出不來那個公廁,只能重複著看那女人吊在橫樑上苦苦掙扎,麻繩不堪重負地勒著女人的頸,女人發不出聲音,只有被勒住的那一截皮肉被拉扯著的細微聲響,為她唱著將死的痛苦。
那次莫北差點把自己撕碎在裡面,也忘了怎麼出來的,但之後她就明白,不能太依賴過於霸道的力量。
鬼域對於莫北來說並不怎麼危險,她只要找到躲藏的鬼,嚇唬嚇唬讓他們放自己出去就行。
所以起初聽林西羽言辭莊重地科普鬼域有多麼可怕未知時她還沒能反應過來。
“第二點,這個事件中沒有鬼。”莫北接著說,她原以為是李梓欣死後也同趙媛媛朱曦一樣被留在了身體裡,但他們剛剛確認過,李梓欣活著,那麼一切指向她的線索通通作廢。
當浮出水面的目標不是真正的目標時,另一個可能就是栽贓。
有人利用他們的矛盾,人為地完成了一個鬼域,將王樂和夏河投放進去,但畢竟這個鬼域並不是完整,沒有人類極惡的仇恨與執念,所以他們兩人有幸撿回了一條命。
但為什麼要用王樂的手機?
莫北想不明白。
唐頌指尖輕輕碰了下她皺起的眉心,輕飄飄地好似不曾接觸,沒有給莫北帶來太大的影響:“別急,再倒一點,你再想想李梓欣回憶之前的事情時,描述的篇幅佔據更大的是什麼人?”
莫北迴憶了一下,有些詫異:“嚼舌根的女同事?”
按理說,李梓欣應該更恨罪魁禍首,但跟風饒舌的王樂在鬼域中的處境顯然比夏河更慘。
“李梓欣講述的順序是,她聽到同事們背後議論自己才知道被偷拍了,偷拍與惡言雙重打擊之下,她的怒意釋放點更直接地指向那些嚼舌根的人,而這裡面王樂非常關鍵,你不要忘了,就是她偷偷複製了影片並且傳播出去的。”
莫北點點頭。
唐頌接著說:“那麼在李梓欣心裡,罪魁禍首有兩個人,而造成這一切的起點,是她的手機,夏河監控她的手機拍攝影片,王樂將影片複製到了自己的手機上,我們在鬼域裡能找到王樂的手機或許就是因為這是傳播的其中一條線路。”
“但她自己並不能造成一個鬼域。”莫北反駁,雖然李梓欣確實有些奇怪,但也還只是一個普通人。
“所以她至少撒了兩個慌,手機不是她主動扔的,她遇到了某一個可以幫助她實行報復的人,”唐頌頓了頓,想了下三者之間的關係,猜測道,“王樂的手機可能只是個通道,夏河進入鬼域也有可能是透過他自己的手機,而真正的鬼域,極大機率是李梓欣所謂的被扔掉的那部手機。”
“哦,”莫北聽明白了,一長串聽得腦袋有些懵,懶洋洋地點了下頭,“那我們要去翻垃圾場嗎?”
她的神色卻沒有半點要翻垃圾場的危機感,反而還有些高興,唐頌失笑彈了她的額角:“去王樂家。”
之前在鬼域被林西羽的迷惑三連擾了許久,突然腦回路能和人對應上了,思路通暢得都有些不敢相信。
莫北站起身抻了抻腰,笑著問:“你是不是早就想明白了,一路熘著我玩兒呢?”
唐頌替她開啟門,聞言樂了:“有這個時間,我不如想想怎麼追你。”
“你就這麼說出來了?不如直接給我個選擇題好了。”
唐頌順著坡趕緊下:“也行啊,反正你也不是小朋友了,可以開始考慮找個男朋友了,你覺得我怎麼樣?”
“……我考慮考慮。”
唐頌點點頭,又說,“別考慮太久了。”
莫北沒有理他。
“晚上睡覺把門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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