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誤會
“我交了個男朋友,有了性/生活,但是我們做了避孕措施,沒有懷孕,我只是胖了。”
莫北面無表情三兩句話解釋完了,非常沒有誠意。
莫錦年眨巴眨巴眼睛,思維一下沒跟上她過於簡潔的表述方式:“誰?誰說你胖?”
“……”莫北嘆了聲,“沒人說我胖。”
然而莫錦年的思維已經發散到這一部分了,他準備先管好女兒的身體健康:“你不要聽你媽說,她瞎說的,你不胖!之前太瘦了,你現在就很好嘛,你這個個子一百二三四正常著呢,不要一味減肥,怎麼著?你男朋友有要求你瘦一點?”
“沒有……”
肖顏把臉移到另一邊。
他接著問:“還有你那個男朋友,你們認識多久了?”
“軍訓結束的時候認識的。”莫北老實交代。
“哦,”莫錦年接受得挺快,“那敢情你這個大學就是奔著談戀愛去了……”
莫北有些小緊張,萬一他們反對該怎麼辦?
多的是人因為怕耽誤學習而被迫耽誤了戀愛,她也沒想過露餡這麼快,完全沒有預演過。
然後就聽他爸如釋重負:“挺好的,我原本以為你完全不會開竅了。”
“……?”
“你倆別這麼看著我,跟她稍微有點苗頭的除了那個天天追著幹架的金小胖就是高中追過她的那個同桌了,這不是同桌高三沒結束就出國了嘛,我都想去攛掇陳立陽了……”
越說越離譜。
“那是我老師。”
莫錦年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對:“老師怎麼了?老師多好啊,有時間有空間有耐心,還有這上下樓多熟啊,他爸媽都教過你,印象分就高了,他雖然比你年長個七八九歲,剛好照顧你……”
“閉嘴吧你!”肖顏終於聽不下去拍了他好幾下,“她多大了?喝奶要人扶瓶子嗎?現在要說的是她的男朋友,叫什麼來著?”
莫北終於插上了嘴:“唐頌。”
“你們怎麼發展起來的?”肖顏問。
“日久生情。”
“那還好,不是見色起意。”
莫北不知道肖顏與唐頌見過,以為她指的是唐頌看臉,覺得就自己的姿色真是不至於,但是也非常聰明地沒有在自家爹媽面前有半點責怪他們遺傳基因不好的意思,於是低著頭保持沉默。
“你喜歡他哪裡啊?”莫錦年清醒過來,發出了正常人的疑問。
莫北一時不知道該誇臉還是誇品質,深思熟慮之後說道:“啊……就都挺好的……”
老父親問得精準了些:“多高啊?”
“比我高。”
“那我外孫得兩米啊……”他還挺高興。
肖顏已經聽不下去,邊笑邊吃了那盤給莫北的果子,準備想走了。
莫北不知道別人家父母聽說孩子早戀是種什麼態度,但自己家的絕對不正常!
莫錦年想了想又說:“如果你倆是真心的想過一輩子,過段時間我們約上他父母一起吃個飯,你倆抓緊去扯個證吧?”
“你腦子沒了!”肖顏忍無可忍照著他耳朵一揪,拎起來就往外走。
莫北聽著他倆推推搡搡往樓下走,期間老父親依然不肯放棄。
“哎呀!你的女兒你不知道的呀?她高中那個同桌多好啊她都不開竅,這好不容易呢……你別扯我……不抓緊了她萬一分了,有沒有情傷陰影不說,下一個估計能熬到把我送走還沒定……”
肖顏罵了他幾句,聲音小沒聽清。
“小北啊!他長什麼樣子啊?有照片沒有?”
莫北翻了翻相簿,想起自己從不和唐頌合影,裡頭屍體倒是不少,反思了一番自己作為人家物件的行為準則實在是很失敗,遺憾地嘆了聲,衝著下面喊:“沒有!我什麼時候影片給你截個圖吧!”
“別忘了啊!”
下頭窸窸窣窣內部商量了好一會兒,莫北一直等著肖顏上來再教育,等了很久也沒有動靜,她倒在床裡昏昏欲睡時,察覺到有人推門進來。
肖顏把一個袋子放在她床頭櫃上,溫聲說:“你明早上起來測一下啊,不是媽媽不相信你,這是為了安全起見,你又沒有經驗,還天天要跑步的,萬一真有了,出了什麼事對身體不好。”
她拿出裡面的盒子,眯著眼睛看清了東西,嗯了聲。
肖顏摸了摸她的頭:“睡吧。”
莫北叫住她:“媽媽,這怎麼用啊?”
肖顏要求兩個孩子稱唿自己和莫錦年時要喊爸爸媽媽,聽起來更親近,他們也有被依賴的滿足感。這一點在莫北身上體現得非常完整,她什麼事都淡淡的,只有叫媽媽時才有點嬌氣,何況現在這樣睡意朦朧的,說話都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撒嬌一樣。
但主要是莫北的問題,有個讓人糟心的核心。
肖顏嘖了聲,鐵石心腸地回答:“看說明書。”
莫北目送她離開,茫然地研究了一番驗孕棒的正確操作方法,隨即給唐頌發了條訊息。
【請列舉出過早擁有性/生活的一二三四五個缺點。】
唐頌估計在忙,她便睡著了。睡醒後看到了唐頌回復的訊息。
【別人的我不知道,狹義到我們兩個之間的話,除了很想你,沒有別的缺點,下次不咬你了。】
狗東西。
睡了一下午,骨頭都睡懶了,頭越發地沉,一點沒有神清氣爽的意思,她往上扯了扯被子。
門被敲響了,敲擊的頻率非常輕快活潑且浮躁,一聽就是莫燁。
“說。”
“你媽喊你吃飯!”
莫北應了聲,起床洗了把臉,趿拉著拖鞋下了樓,莫燁坐在沙發上翻書,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很熱切的樣子。
他剛上了初中,大約學業加重,清減了不少,嬰兒肥消退了,尖下巴都露出來了,擺脫了幼態初步有了少年的青澀氣,看起來穩重了許多。
“莫小二,洗手吃飯。”肖顏在廚房裡喊。
“哦。”
飯桌上,莫錦年突然開口,莫北以為他終於清醒了要責怪自己早戀,他卻問:“小北,你還記得你連姑姑的兒子,程清業,你老叫他豆豆哥哥的,記得嗎?”
“記得。”
他解釋說:“他明天結婚,在村裡辦席,但我這裡年底事多,小二還沒放假,你代我去吃吧,反正要去鄉下過年,你多帶點衣服先過去,在爺爺家住著,我們等小二放假了就進去。”
“可以。”莫北沒什麼意見。
“那行,明天早點起來,我送你去。”
吃了飯,莫錦年收拾著去洗碗,剩下的三人窩進了沙發裡,一個寫作業,兩個盯著他寫作業,過了會兒,變成了三個人盯著。
莫燁盯著一道題琢磨了半天,莫北往試卷上掃了眼,回憶了一下知識點,問:“不會?”
莫燁頭也沒抬:“會。”
“哦。”
“……”
莫燁繼續盯題,莫北往其他題目上看了一下,看到了兩個錯的:“代入法學得不怎麼樣啊。”
他憋屈地嗯了聲。
“你先把2變一下,×等於y減1,再看1……”
莫燁也不傻,莫北稍微提了兩步,剩下的他順著就寫下去了,後續倒是沒有再遇見什麼麻煩。
兄友弟恭的和諧氛圍維持到了他寫完作業,莫北打著哈欠準備上樓睡覺,莫燁突然賤兮兮地笑著叫了她一聲。
“姐姐~”
莫北不解地看著他,肖顏在一旁拉著莫錦年笑著準備看戲:“終於憋不住了。”
“哦……”莫北反應過來,“學新招了?”
“跆拳道館隔壁開了個散打班。”肖顏解釋說。
“我已經一米七二了,比你矮不了多少,而且男的在力量方面和身高沒有絕對的掛鉤,甚至更佔優勢!”
莫北懶洋洋地應了聲:“哦。”
一米七二的莫燁很快被反剪著手臂按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狗賊!你是不是偷偷報班了?”
“沒有。”莫北只是被唐頌練手練多了。
莫燁很不服氣:“這裡地方小我施展不開,我們再戰!”
“不。”莫北無情拒絕,並拎著手機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莫燁委屈巴巴地看向肖顏,然後他聽見他的媽媽慈祥地說:“你再努力努力,你姐姐就能把散打也學會了。”
“……”
莫燁已經忘了他的媽媽有多久沒有溫柔地鼓勵而不是反諷了。
也不是追溯不到,他爸媽放棄生意帶他迴歸家庭時,他七歲,莫北十三,這是一個時間節點。
此前莫燁和莫北的相處時間非常少,姐姐只是一個春節時能見到的擁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以及肖顏抱著他掉眼淚時口中不斷提到的可憐孩子。
她不熱情,不友好,也不寵愛他。
七歲以前,莫燁也算是千嬌百寵,打破他對於世界永遠美好快樂濾鏡的是上學,和莫北。
莫北,一個正常交流用單字,但嘲諷人能說出花來的神奇生物,尤其是教作業的時候。
“1-1=1,你送它的嗎?還挺大方哈?”
“杵這兒幹什麼?等它自己變出範文讓你臨摹嗎?那你不如買字帖出,寫得不知道多開心。”
“要不讓你爸買塊豆腐雕個腦子把你那一團漿煳換換,雖然不是真的但也比水強啊……”
莫燁從沒受過這樣的委屈,試圖用武力抗爭,沒抗爭過。
莫北雖然不打他,但是能輕而易舉給他按倒了,按倒以後的嘲諷內容就加上了體力。
莫燁慘兮兮地找肖顏哭訴。
“男子漢大丈夫,你讓讓姐姐,姐姐以後還要靠你保護呢!”
他又去纏著莫錦年,也是無果。
他等了兩年,望眼欲穿,終於長得只比莫北矮一個頭了,期間發生了無數場被壓迫的戰爭。
莫燁越過跆拳道,起初凌厲的套路還真是有一兩腳踢到過莫北,然而很快,她就學會了,野路子選手學以致用的效率高得驚人。
這種被壓迫的情形一直維持到莫北去上高中,每日捱打延長到了每月挨一兩次。
他今天回來時聽爸媽還在討論,隻言片語裡是莫北上了大學之後,懈怠了,懶惰了,談戀愛了。
而他每週一次勤勤懇懇學散打……
一定是學的時間不夠久。
莫燁如是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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