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霖一到洛秋水宿舍，就直言要看洛秋水的電腦，說想看看這段時間頻繁出現在他們電腦裡，卻查不出是誰人所為的那個指令碼是不是沒有了。

  而這一次，洛秋水卻不假思索地拒絕了。他知道要是張霖真是兇手，那一旦讓他接觸到電腦，情況可能就無法掌控了。

  張霖顯然沒有預料到洛秋水會拒絕，愣了片刻後才問他為什麼，洛秋水只推脫說今天還沒有收到簡訊，等收到簡訊再查才更為明智。

  他沒有告訴張霖，林老師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以免打草驚蛇。其實他從心底已經認定張霖就是幕後兇手，只是他目前的各種反應和行為都像一個真正的受害者一樣自然，倘若他真是兇手，那還真可以去拿奧斯卡獎了。

  接下來三天，大家都沒有再收到言靈信，學校也開始著手調查張霖宿舍室友中毒事件，但一直沒什麼進展。洛秋水這幾天一直和張霖形影不離，意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卻一直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而在洛秋水開始有些鬆懈之時，張霖出事了。

  還是化學物品中毒，室友發現時他已經口吐白沫，在宿舍地板上不停抽搐，所幸發現得及時，經過醫院搶救後，沒什麼生命危險。

  洛秋水站在張霖病床前，看著這個臉色煞白的電腦高手，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有誤，難道兇手另有其人？

  張霖中毒進醫院後，校方也開始以言靈信為線索調查這一系列事件，但得到的結果和林老師相差無幾，只能發現電腦中的指令碼，卻找不到任何資料入侵的痕跡。

  之後的半個月，言靈信事件也再無進展，但校內學生私底下卻開始互傳這條資訊，其真假來源無從考證，但內容與洛秋水他們當初收到的完全一致。凡是收到這條簡訊的人，基本都按照簡訊中的要求轉發給了別人，以至於這條言靈信已經風靡整個學校，沒收到的人甚至會被認定為沒有朋友的孤立人群。大家都以此為談資，並將其當作雲城大學的校園都市傳說之一。

  又過了一段時間，奇怪的事情就開始出現了。一些沒有轉發資訊的學生開始頻繁收到這封言靈信，並且出現了電腦或者手機中毒的情況，但只要一將簡訊轉發，這種情況就會停止。這件事情傳入校方那邊，學校很快就抓到了惡作劇的幾名計算機系學生，他們承認自己是模仿作案，但並不承認自己是傳播簡訊的始作俑者。

  事情又變得詭異起來，學校論壇紛紛開始討論言靈信的來源，有理智分析的，也有把事情歸咎於非自然現象的。校方為了平息此事，專門請來計算機系的幾位資深教授參與調查。

  果然專家一出手，案情就有了進展，經過調查，發現這些匿名的網路資訊有一部分並非來源於這幾個惡作劇學生，而是源於幾個不同的IP，再經確認，這些IP又都屬於雲城不同地點的網咖。

  事情查到這步，校方才不得已報警，透過警方來調取各網咖的監控影片。但遺憾的是，監控中並沒有找到具有相同外貌特徵的可疑人士，曾在作案的計算機上操作過的人也都全被抓來問訊，卻沒有一個符合嫌疑人條件。警方懷疑嫌疑人並非在現場，而是在其他地方控制這些電腦來傳送訊息。但當警方找到這臺主控電腦時，電腦已經被遺棄在某小區外的垃圾桶內。

  目前警方已經對幾個未轉發簡訊的學生手機和電腦進行實時監控，準備在再次收到資訊時透過反向追蹤查到發信人的主控電腦。

  林老師說到這裡，表情也有些犯難，說自己還是第一次見過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明明不是什麼特別高階的計算機手段，卻偏偏折騰這麼久都沒抓到人，還差點丟了幾條人命。但不得不說犯人的確十分狡猾，要抓到他，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事情發展到這個份上，洛秋水也不想再參與進去，雖然他一直懷疑張霖，卻也沒說出來。畢竟張霖也算是個不錯的學長，無論和室友還是他們這幫學弟，都不存在矛盾和利益衝突，實在難說他能有什麼作案動機。

  調查進行了一段時間，兇手又再次銷聲匿跡，因為這次事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所以警方那邊派給的警力也不算多，只是學校怕再惹事端，一直不敢放鬆警惕。學校裡傳言卻是更盛，學生們都將這個匿名駭客稱為“言靈”，甚至還有一些人將他當成偶像，為他建立了一個粉絲站。

  整個故事到此停滯不前，卻在一個週末有了意想不到的發展。

  洛秋水原本打算週六回垣山一趟取一些東西，卻在一大早被張霖一個電話約到了校外一家網咖。

  自然張霖不是來約他打遊戲的，要是這樣，洛秋水也就不會去了。他之所以會暫時放棄回垣山，是因為張霖在電話中告訴他，自己可能也被附身了。

  清晨的網咖人很少，只留幾個在通宵中就已經睡過去的網癮少年還窩在角落的沙發裡。洛秋水和張霖就坐在一個兩人包間裡，各自開了電腦卻沒有動。

  張霖說：“我最近發現，自己每天都有一段時間的記憶是空白的，那段時間我根本記不起自己究竟做了什麼，我很確定我沒有在睡覺，可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洛秋水問：“會不會是你打遊戲太投入了，把時間忘記了？”

  張霖搖搖頭說：“不可能，再怎麼投入也清楚自己在幹什麼，更何況這段記憶空白的時間還不短，平均下來得有好幾個小時。”

  洛秋水問：“你是怎麼發現的？”

  張霖回答說：“那天打遊戲，隊友問我昨天為什麼不按約定時間上線，我回憶起頭天的那個時間段，卻發現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就像突然將時間跳過了一樣。仔細回憶，我發現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有記憶空白的現象，之後的幾天，我每個整點都會把自己做了什麼寫下來，雖然每次去看，每天記憶空白的時段都寫有東西，但我總覺得，那段時間的筆跡是不一樣的，就好像有人在刻意模仿我寫字。”

  洛秋水說：“那麼你是懷疑，自己被什麼東西附身了，那個東西每天都會在特定的時段佔用你的身體，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一些其他的事？”

  張霖緊張地點點頭：“是這樣的。我覺得那個魔鬼可能又回來了，它想要殺掉我。”

  洛秋水思考片刻，問：“你寫的時刻表，有帶過來嗎？”

  張霖將帶來的一個筆記本遞給洛秋水，洛秋水開啟一看，發現有些時段記錄的文字還真有些彆扭，但不仔細看的確難以發現。

  張霖接著道：“我發現這幾天空白的記憶越來越多，學弟，你一定要幫我，我可不想被那個魔鬼取代！”

  洛秋水看著張霖，頓感這個昔日自信開朗的學長，此時已變得焦慮，浮躁，如同一個毒癮者。

  “在沒有記憶的這段時間裡，你知道自己做過些什麼事嗎？”他嘆了口氣，繼續問。

  “我……”張霖低著頭，恐懼的眼神中嘈雜了無限的迷茫，“我不知道，或許……”

  他沒有說下去，但洛秋水知道他要說什麼。

  他也知道，以後也許很難再見到這位學長了。

  張霖被抓後，拒不承認自己做過這些事，但警方已掌控了足夠證據，證明他就是本次投毒事件的真兇。張霖則稱這些事都並非自己所為，而是一個附體在自己身上的鬼魂利用他的身體向受害者傳送了言靈信，並向自己和室友投毒。

  兩天後，醫院方面給出報告，張霖患有精神分裂症。而他的一切犯罪行為，都是其另一人格所為，他本人對另一人格並不知曉，所以一直不願意承認自己所犯的罪行。

  據唐嘯塵的內部訊息，張霖從小生活在一個不太和睦的家庭中，幼時隨母親改嫁，經常遭到繼父的毒打，加之初中時曾受過一段時間的校園霸凌，他產生了一些不良行為。因為從小對電腦方面彼有天賦，他少年時曾將對家庭和生活的不滿宣洩於此，曾有過網路犯罪的記錄，也因此進過少管所。

  高三時，因為母親的去世忽然轉性，由一個極其叛逆的少年變成一個非常懂事努力的好孩子，這種性格一直延續至今。

  現在張霖一直與父親一起生活，父親雖然知道他的過去，但並未察覺他這樣忽然改變的異樣之處，只覺得兒子是懂事了。這次發生這樣的事，也在其父親意料之外。

  “也就是說，張霖這個‘好’的人格是分裂出的副人格，而策劃這起事件的兇手，才是這個人的主人格？”洛秋水聽了唐嘯塵的講述，有些詫異地問道。

  “嗯，你們認識的這個張霖，其實一直都是分裂出來的副人格。”唐嘯塵嘆了口氣，有些感嘆地說道。

  而洛秋水也是這時，才感覺到這個人的可怕之處。他隱藏在黑暗中伺機行動，因為怕被發現而模仿另一個他的字跡；他為了消滅另一個善良的自己，不惜向兩人共同的身體投毒，寧願同歸於盡，也不願那份善良留存於世。

  或許，他對這個世界已經無比憎惡了吧。

  也正是這時，洛秋水才真正對這樣的人產生了恐懼。

  相比被附體，活著的人，比惡鬼更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