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靈藥 一
趙藝茜踏著上課鈴聲踩點進入教室,看著只有一半人的階梯教室,還是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倒數第二排的空位上。
講臺上的教授清了清嗓子,抬起話筒“喂喂”了兩聲,開始上課。
趙藝茜看著講臺的投影螢幕上“西方民俗學”幾個大字,眼光隨即偷偷轉向了坐在斜前方的男生。
他此時已經一如往常地翻開筆記本,一邊轉著手中的碳素筆,一邊翹起二郎腿,以一種十分悠閒的姿勢靠在椅背上,抬頭目不轉睛地盯著講臺。
反觀整個教室,除了坐在前排的學霸,幾乎沒幾個學生是認真聽講的,而他,不僅十分認真,還總是會一字不落地筆記抄在本子上。
趙藝茜也把桌上的素描本攤開,一隻手拄著頭,拿起鉛筆對著前面觀察了一陣子,便開始在素描本上塗抹起來。
稍微畫出一點形,她又抬頭看了一眼前排低頭認真記筆記的男生,忽然感覺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將眼光從男生的斜側臉移開,低頭看手機,是室友發來的訊息。
【男神觀察得怎麼樣?他今天來了嗎?】
她抿著嘴笑了笑,拿起手機對著前面悄悄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然後快速回復道:【雷打不動。】
室友很快回復:【你不也雷打不動地來蹭課嗎?】
趙藝茜對於這樣的調侃,還沒想好怎麼回,就見室友又發了一條訊息過來:【話說你這男神還真是奇怪,一節選修課而已,聽的那麼認真。你說他會不會也像你一樣,有個女神也上這節課?】
【怎麼可能!他女神難道是陳教授那個糟老頭啊?】
趙藝茜點了傳送鍵,還是不禁抬頭看了看一直認真聽課的男生,她之前也覺得奇怪,民俗學這種相對比較無聊的選修課,竟然會有人那麼積極認真,不但一節不落,還認真記了筆記。
難道就如室友所說,此時這間教室裡,也坐著一個他喜歡的女生,而他之所以這麼勤奮,一節課不落,就是為了那個女生?
可是,既然是為了別人,他也沒必要那麼認真聽講。或許,這就是他的愛好吧,這種愛好還挺特別的。
趙藝茜笑了笑,見室友只是發了個表情過來,便不想再回復,繼續拿起鉛筆塗抹著那個人的背影。
這樣蹭課的日子,她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她並沒有選修這門課,只是為了眼前這個人,她才寧願逃課也要堅持每個星期坐在這裡。
只是校園中的一次偶然邂逅,卻令她從此魂牽夢繞。
她記得,第一次見到他也是在這門課上,有個學姐因為有事讓她幫忙代課,本來這門課一般是不查人的,但因為當天要交作業,所以拜託她來幫個忙。她原本打算交了作業就走,卻正好遇到教授一時興起點名,無奈之下只得留下來幫學姐答到,也就是這時,她注意到了與自己坐在同一排的男生。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被一個人驚豔到,她只記得當時的他正拄著頭翻看自己的筆記,嘴裡念念叨叨地在自言自語著什麼。他的側臉十分好看,整個人透出一種獨特的清冷氣質。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人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種脫離世俗的存在,倒給人一種天上仙君的感覺。
也就是這樣的驚鴻一瞥,她從此就一直對這副近乎完美的側顏戀戀不忘。
起初她也只是覺得這人長得實在好看,像小說裡常寫的世外仙君,後來一經室友的起鬨,她也去過學校的表白牆,把偷拍他的照片發在表白牆上,問他有沒有女朋友,能不能交個朋友。
可惜,這樣做並沒有得到任何答覆,她甚至意外地發現,這個人早就已經上過表白牆,但均沒有回復,雖然有些小失望,但她卻從中瞭解到了關於這個男生的許多資訊。
同級計算機系,有著如詩一樣的名字,人際交往似乎很廣,認識他的人很多,風評也不錯,都說他雖然有些神秘,但為人挺不錯。
她忍不住在想,是否能認識他,再瞭解他多一點。
可她不敢主動和他說話,就連一個眼神交匯都要心跳好久。所幸室友們知道她的心意後,也都經常會給她帶來一些關於他的各種八卦和日常,這倒讓她對他有了一些瞭解。
他在計算機系大小算個名人,單單只是因為長相就受到很多女生的青睞。為人和善,幽默不高冷,主動和他要微信都會成功,但互加微信後就基本不理人,果斷時間你可能就會發現他已經把你單向刪除,所以主動要微信並沒有什麼用。
他的大學生活比較單調,除了網咖,食堂,教室,基本無法在其他公共場合見到他。據他的室友說,他至少有一半時間是在校外的,具體去幹什麼沒人知道。
他的女性朋友很少,但有一個偶爾會在一起的女生,美術系的,長得很漂亮,趙藝茜知道這個同系女生,聽說學生會會長也在追她,但這個女生好像一直在腳踩兩條船,對兩個人都沒有更進一步的意思。
他從不參加校內活動,不過倒是加入了一個社團,叫民俗文化研究社,其實校內學生都知道,這個社團名字雖然高大上,但充其量就是一個研究靈異神學等非自然現象的社團,社團裡的人經常組織一些作死的活動,只是都沒成功。他雖然是社員,卻也極少參加社團活動。
他似乎很喜歡玄學一類的東西,只要學校裡開了相關選修課,無論中西,他都會去蹭課,圖書館裡也時長能見到他的身影,一般來說除了考試前,他都會出現在玄學的相關書籍區域,有時候不吃不喝一坐就是一天,就拿著一堆厚厚的書籍看。她曾經也在圖書館見過他,等他離開後,她會把他看過的書找來看,發現多數是一些深奧又看不懂的書,甚至有幾本還是外文書籍。
他似乎不喜歡運動,因為在任何球場或者戶外都很難看見他,但他的身材很好,個子高,體型勻稱,應該是個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男人。
他每個星期二中午會準時出現在食堂,一個人提著一堆飯菜,跟外賣小哥似的,應該是給室友帶飯。
他應該是個很會關心人的人。
她明明瞭解很多關於他的事,甚至連他愛吃什麼,習慣穿什麼都一清二楚,可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接近他。
一節課轉眼就快結束,眼看他滿意地合上筆記本,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她也收拾好了自己的筆,將剛才畫的素描從本子上撕下來,抬起來與前面的人做了個對比。
這次畫的挺好的。
她笑了笑,聽講臺上的老師說了聲下課,隨後是學生們站起來後椅墊彈起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她看著前面的男生站了起來,自己也隨之趕緊收拾好東西,等待著他經過自己所在的這一排。
他們都坐在最後面,動作快的話可以最早出教室。他習慣在下課前慢吞吞地收好東西,一下課就快速離開教室。但今天他似乎有心事,一直眉頭緊蹙頻頻看手機,直到出口擠滿了人,才收拾好東西插入人群中。
她像往常一樣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面,由於前面都是人,他們只能慢慢向門口挪,她很慶幸今天他走慢了,這樣自己就能夠多跟在他後面一段時間,她注意到平時都只帶一本筆記本的他,今天卻背了一個雙肩包,不知道是因為走得急還是因為沒注意,他的拉鍊是半開著的,她躊躇著要不要提醒他,卻始終沒有這個勇氣,直到快要到門口時,她才深吸一口氣,將手裡的畫紙胡亂折起來,快速塞進了他的書包,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他站在前面看著手機,沒有反應。
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直走到門口,她微微顫抖的手才加了些力道。
直到他感受到這股非常小,卻與擁擠有些不同的力,才轉回頭看向她。
在他的視線轉移到她臉上的同時,她緊張地低下了頭。
“同……同學……書包沒拉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少勇氣才說完這句話的,他個頭很高,她不得不再次抬起頭來看他,但只是這幾秒的對視,她就感覺自己缺氧一般快唿吸不過來了。
他的眼睛如同雪山上的池水,清澈而帶著超脫世俗的冰冷。這雙眼睛裡透出了一些小小的疑惑,他顯然沒聽清她在說什麼,“嗯?”了一聲。
她不得不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她不知道,他是否能聽說她言語間的顫抖。
“你的書包……開了……”
男生聞言偏頭看了看自己的書包,說了句“謝謝”,又將書包拿下來拉上拉鍊,重新背好,接著面無表情地轉回了頭。
這是她第一次和他說話,她雙手用力拽著衣角,感覺自己就像坐了一架雲霄飛車,此時快要飄起來了。
看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她不禁在心裡憧憬起來。
這是她的世界中,多麼美好的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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