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虞三
我將盒子裡的東西全都倒在桌子上,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輕飄飄的盒子裡並沒有任何有用的資訊。裡面裝著的,全是一個人的人頭。
也就是從照片上裁剪下來的,秦棣的人頭。
看著桌子上這些密密麻麻的人頭,有些甚至只剩一張臉,我只感覺有些不忍直視。
對於這種行為,或許只能病態來形容了。
我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心裡越發覺得不舒服。自己筆下的簡瞳應當是一個陽光又單純的女孩子,怎麼現在就變成這種近乎變態的女人了?
就因為一個為了保護她而死的男人?
我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無數張相同的臉,乾脆把它們重新放回盒子裡,剛想蓋上蓋子扔進垃圾桶,就見一張頭像的背面寫著幾個字。
9月8日。
我怔了一下。這個日期我萬分熟悉,因為它對我來說亦十分重要。
這是我穿越過來的日子。
可這又代表著什麼呢?
突兀出現的日期令我再次振奮起精神,我拿起這張紙片,正反翻來覆去地看,也沒發現有什麼其他可以與其聯絡起來的資訊。
想著裡面說不定還有線索,我忍住噁心,重新在盒子裡面扒拉著,將所有的紙片都翻到背面,果然還就真又找著一句話。
“我願用自己的生命,換取秦棣的輪迴。”
這行字跡清秀的鋼筆字下面還有一個署名,簡瞳。
我將這兩片紙片單獨挑出來平鋪在桌上,從字跡來看,這兩行字應該都是簡瞳寫的,筆觸有些顫抖,顯然在寫這些字的時候,她的情緒不太穩定,或是緊張,或是激動。
所有頭像的背面只有這兩句話。可想簡瞳的這個行為,一定與我穿越過來的原因有關。
或許她是聽說了什麼手段,或者自己萌生出一些想法,認為用某種方法可以將自己的命與秦棣相抵,只要犧牲自己,秦棣就能回來。
很顯然,她的這種手段在9月8日時確實生效了,她本人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但將她取而代之的,就是我。也就是說,她想要換回秦棣的這個舉動,很可能正是我穿越過來的原因。
假設我的這些推斷與真相沒有太大偏離,那秦棣是否已經活過來?或者有了所謂的“輪迴”?
想到這裡,我的心情又難免有些小激動。雖然簡瞳以命換命的物件成了秦棣,但至少可以期待,這個世界的秦棣有可能還活著。
正當我對著桌上的兩行字陷入無限沉思時,手機突如其來的鈴聲嚇得我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看了一眼螢幕,來電人是沐山。
猶豫片刻,我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
“在家嗎?”電話那頭沐山的聲音一如往常地低沉而溫柔。
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得“嗯”了一聲,問他有什麼事。
“下午有時間嗎?一起出來吃個飯吧。”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正想找個什麼藉口拒絕,嗯嗯啊啊地應付著,房間門就忽然開了,我嚇得趕緊第一時間將手一把按在桌上,遮住那兩張寫了字的紙片。
開門的是簡爸爸,他眼中那種慣有的犀利光芒穿過鼻樑上的鏡片,直直射在我臉上,像是看一個犯人一樣盯著我。
“那個……爸有什麼事嗎?”我嚥了一口口水,有些心虛地看著他。
“是小沐打來的吧?”他一臉嚴肅地問道。
“啊,是”
“他要是約你出去,就給我去!別整天窩在家裡!”
我張著嘴看著簡爸爸一副強勢相逼,又不免暴露出小心思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他怎麼就知道我正在和沐山打電話,大概是他們兩個人提前商量好的吧。
老爹啊老爹,你怎麼就這麼想把女兒賣出去呢?難不成沐山這小子才是你親兒子?
況且,我不是才剛從外面回來嘛?
在簡爸的威逼利誘下,我只得答應了沐山的邀請,下午和他一起去吃晚飯。
畢竟相比起這對不饒人的父母,我還是更願意和沐山待在一起。
自密室事件後,我也許久沒有與沐山聯絡,一是因為他學生會那邊忙,少有時間約我。二來也因為我刻意躲著他,不願與他有過多來往。
再見沐山,總覺得他整個人比在學校更多了些成熟的魅力,或許是刻意打扮的原因,他今天的回頭率可又比之前高了許多。
他說最近開了一家網紅西餐廳,主廚是什麼米其林三星。我對西餐實在沒什麼感覺,心想還不如去路邊攤擼串,但這種話自然不會說出來,抱著嚐鮮的心理,就跟他到了那家傳說中的網紅餐廳。
一身簡單休閒服的我自然與這種風格的地方絲毫不搭,同樣全英文的選單也令人有些頭暈目眩,在稍微看懂了上面的幾個單詞後,我還是將選單推給沐山,讓他決定。
沐山向侍者流利地說了幾句英語,其中我只聽懂了“thank you”這兩個詞。尬笑著看他點菜的過程中,我深深感受到,自己與這位富二代的差距。
“知道你不喜歡吃牛肉,所以沒點牛肉。”侍者走後,沐山才將目光轉向我,微笑著說道。
我不自覺地眨了兩下眼,心說你錯了,我可喜歡吃牛肉了。誰知道簡瞳那丫頭連牛肉都挑啊。
“今天這麼突兀地約你出來,真是不好意思。”他見我不言語,於是接著說道,“我只是……不希望這段時間,你自己一個人。”
我被他這話說得雲裡霧裡,自己一個人能有什麼問題?還有“這段時間”又是什麼意思?
正想要怎麼繞著彎地問他,就聽他繼續說:“我聽說你和那個男生還沒有在一起。”
正在以喝水掩飾迷茫的我一聽這話就忍不住嗆了一下,接著便瘋狂地咳嗽起來。
“沒事吧?”沐山站起身來,將手中的餐巾遞給我,我捂著嘴擺擺手,轉身不停地咳嗽。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都在和我提洛秋水。
又咳了一陣,我才終於緩過來,拍著自己的胸口正欲回身,就聽見不遠處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獨樓高聳,此乃露風煞,易耗財破敗,人際孤立。王老闆這段時間生意上的波折,正歸咎於此。風水之煞,加之惡鬼纏身,自然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我不自覺朝聲源方向望去,發現隔壁桌正坐著三個人,一個戴眼鏡的小眼睛中年人,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一個穿著氣派的地中海,應該是一個有錢老闆,此時正拿手帕不停往自己腦門上擦著汗,一臉擔憂地看著坐在對面的人。
而坐在他對面這個人尤為顯眼,此人一身青色長褂,手拿摺扇,單看身形,還挺像仙風道骨那麼回事兒,只是鼻樑上偏偏要架一副算命先生那種圓黑墨鏡,嘴上還多了兩撮小鬍子,搞得就跟一個江湖騙子似的。
我盯著這個小鬍子看了幾眼,只覺得有些搞笑。這副裝扮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即使他刻意壓低了嗓音說話,也掩飾不了那種痞裡痞氣的語調。
洛秋水這小子,早上還和我說要回觀裡,實際不也還在這騙錢嘛。
很明顯,他並沒有發現我就坐在鄰桌,畢竟我剛才一直背對他,他又是側對著我的,兩桌之間又多了一道格擋,想要發現對方也不是容易的事。
“小半仙,你都說中了!那現在我該怎麼辦?我現在的狀況,已經面臨破產了啊!”那個不停擦汗的禿頭語氣有些激動地對對面的人道。
“王總不用擔心,貧道自有辦法應付……”
我正側耳想聽聽這小子要怎麼騙,就有人叫了我一聲,這才回過神來,想到自己對面還坐著一個沐山呢。
我回過身朝沐山笑了笑,說自己剛才嗆得太厲害,半天才緩過來。但沐山明顯發現了我剛才的關注點,便也在朝鄰桌看,好在他對於洛秋水並不熟悉,沒能看出隔壁的小鬍子是誰。
“我只是覺得,這人穿著有些奇怪。”我連忙解釋道,“多看了兩眼,還以為是在拍戲呢。”
“是有點。”沐山只又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正要和我說什麼,我抬頭就見他身後有兩個人直直往我們這邊走來。
我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心中甚是無奈,暗自感嘆今天是什麼日子,大雜匯嗎?
沒等我有所反應,來人已經朝這邊大喊了一聲:“瞳瞳!”
沐山顯然也是一愣,微鎖眉頭,轉過身去一看,只見許眉眉挽著一個男人,正大步朝我們這邊走來。
“好巧呀,你也來這吃飯?”許眉眉走到我們桌前就直接挨著我坐下了。
“啊是……”我表情略顯僵硬地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沐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那個男生,也問道:“你們也是來吃飯的?”
對於我這樣明知故問且尷尬的問題,許眉眉卻毫不在意,反而還十分認真地回答我:“是啊,既然遇上了,我們就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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