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救兵
我站在原地不敢動彈,眼睜睜看著面前這幾個人被一雙雙慘白的手拖進了黑洞,甚至都沒來得及出聲。
這又是什麼東西?
直到那幾個人完全被吞沒進去,看著地上的手還噁心吧啦地在外面晃著,我忍不住退後了幾步,生怕他們一伸手就把我也給拖了進去。
正當我還愣在那不知道該怎麼辦時,身邊的牆上忽然又出現了一團一人高的黑影,我嚇得又後退了兩步,剛想轉身跑,就見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從黑影中走了出來,略顯消瘦的身形,蒼白的面容,一頭銀髮十分顯眼。
看清他的臉,我暫時停住了腳步,呆呆地看著站在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孟子夜?”
這人像是卡帶一樣愣了幾秒,才將臉轉向我,用他那種特有的,略帶輕佻的語氣對我道:“你跑什麼呢?小瞳瞳?”
話剛說完,他便勐地咳嗽兩聲,轉身扶著牆就嘩啦啦地吐了起來。
在我萬分詫異的眼神中,他抹了一把嘴,又重新轉回身,靠在牆上,繼續用那種語氣道:“不好意思,每次用這種移形法都會忍不住。”
我眨巴眨巴眼睛,算是被他這一齣戲劇性的出場暫時衝散了緊張與恐懼的心情。
“你怎麼會在這?”我一句話脫口而出,帶著一種對救命恩人那種感激涕零的激動,就差沒衝上去握住他住他的手說“謝謝同志”了。
孟子夜甩了甩腦袋後頭的小辮子,對我道:“聽聞死對頭萬年在這紮營安寨,特地來這裡端他老窩。”
死對頭萬年?難不成孟子夜和那個老不死的還有一段什麼陳年舊事?
本來想八卦一下,一想現在的時機似乎有些不對,沐山還在那群人手裡呢,我便趕緊對孟子夜道:“我朋友還在他們手裡,能不能幫我把他救出來?”
孟子夜看著我眯了眯眼睛,嘴角輕挑笑道:“哪位朋友?難道是洛道長哪位霸道的情敵?”
他這麼一說,我才想起,沐山之前還揍過洛秋水一拳,現在看孟子夜好像也知道。
我抬頭正要解釋,就發現眼前這個黑袍人已經不見了。
隨後也不知哪裡便傳來了一聲聲慘叫。
這又是什麼操作?
我往聲音的方向走了幾步,便在走廊拐角處的牆壁上再次出現了一團黑影,黑袍人再次從裡面走出來時,手上還公主抱著一個人。
後來我再次回憶起這一更戲劇性的場景時,都會忍不住懷疑,如孟子夜這樣身材消瘦,看起來羸羸弱弱的少年,是怎麼把一個將近一米九,並且比他高出一個頭的沐山給公主抱起來的。
不得不說,此時這個畫面,真是異常地.美好。
我一邊剋制住自己腐女心的泛濫,一邊朝兩人那邊走過去,走近了才發現,沐山一直醒著,並且對孟子夜怒目而視。
“你這位朋友腰椎好像受了點創傷,不及時處理的話,下輩子可能就坐輪椅了。”
當我用萬分吃驚的眼神看著孟子夜時,他的臉上又露出一種十分玩味的笑,離我近了些,湊到我耳邊小聲說:“放心,我就是嚇嚇他,作為一個小小的懲罰,可不要揭穿哦。否則……”
對於他這種腹黑行為,我只能無奈地點點頭,再低頭看沐山,他沉默地坐在牆邊一動不動,眼睛就這麼一直死死盯著孟子夜,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他背後好像貼著一個什麼東西。
我當即就得出一個結論,看來這個白髮男人是真的不能惹。
我們暫時在這個地方稍作停留,因為之前神經一直緊繃繃,現在好不容易放下心來,我頓時感覺渾身痠痛不已,只得也往牆邊一坐,和沐山一個姿勢地癱在牆邊。
孟子夜看我這個樣子,笑嘻嘻地在我旁邊蹲下身來,問道:“你怎麼不問我洛道長哪去了?”
我靠在牆上,無奈地笑道:“或許他不想出現的話,我也不可能找得到他。”
我這句話倒莫名有種喪氣的味道,孟子夜聽我這麼一說,笑意更深。他習慣性地眯起眼睛,漆黑的瞳仁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更加無神,卻又總有種詭秘的意味。
“他把所有賭注都下到你身上,你也不用找。”
所有賭注?我不明思議地看著他,想從他的臉上的表情中得到一些什麼。而他只是繼續微笑著搖搖頭,“不可說。”
不可說。
對於我來說,洛秋水的所有不可說都十分重要。但對於他來說,或許我只是他千千萬萬個不可說之中的一個罷了。
我乾笑兩聲,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向孟子夜問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那一雙漆黑而無神的眼睛向走廊的另一頭看去,悠悠地回答:“你們先離開,我這回倒要和這個萬年好好敘敘舊。”
回去是自然的,因為許眉眉他們那邊還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但如果我和沐山就這樣回去了,我們就和赤手空拳回去送命沒什麼兩樣。
我頓了頓,還是向孟子夜說明了別墅裡的情況,他聽了我的敘述,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回答道:“處理這個東西並非我的能力範圍內,我的專業是黑魔法,只能以暴制暴。如果想要根除它,還是請洛道長這樣的專業人士為好。”
他見我表情陰沉,又繼續笑道:“當然他不會放任你們不管的。據你所說,這個東西應該是藏於那棟別墅內的一個冤魂。少說也是一個大鬼,多說的話,或許是一個魔也不一定。”
“魔?”我不知道他所說的這個魔與我想象的是不是同一種生物,但這一個新鮮的名詞,倒是立刻引起了我的興趣。
“狹義來說,妖鬼之上即為魔。這個東西成魔前若為妖,則能依照妖的種類判斷它的秉性,但妖魔大多奸狡詭譎,不好對付。但此前若是鬼的話,那一定是怨氣極重的厲鬼,這種魔往往已經殺戮成性,毫無理智可言。而恰恰就是這種魔最難對付,它之所以甘願被困在這小小的山中,自然不是因為已經瘋累的了,想找個地方去隱居。有人將它封印在這裡,封印的地點很可能就是那個三樓。”
我聽了孟子夜的這番話,總感覺事情似乎變得更為棘手起來。
“可我已經發現有人把血倒在了藍湖那邊,這種行為又要怎麼解釋?”我回憶起蔡欣的種種做法,於是問道。
“以血養魔,那這個魔一定十分兇殘。”
孟子夜一邊說著,一邊整理著自己袍子後的兜帽,像是在茶館閒聊奇聞異事的茶客一般自在。
我有些急了,問他那該怎麼辦,他悠悠地看了我一眼,聳聳肩。
“當然了,既然還沒傷及性命,那就代表它還沒完全從封印裡拜託出來。如此而言,你們待在那棟房子裡,最多也就被嚇幾次,不會有什麼大礙的。你放心,洛道長不會扔下你不管,他能對此置之不理自然有他的道理,等他把重要的事情處理完,自然會回來處理。”
我對他的這一番言論感到極為不滿,什麼叫最多也就被嚇幾次,在我的預感中,這個所謂的“魔”早已動了殺心,或許過不了多久,我們所有人便都會死在它手上,而早已失蹤的蔡欣,自然是偷偷躲到哪避難去了。
對於這些東西,我的預感往往十分準確。
孟子夜見我臉色不大好,便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輕佻的語氣稍微正經了些,“我不幫你,並非不想,而是不能。有人曾經說過,這些皆是你的劫數,除了洛道長,沒人能夠加以干涉。若我這次幫了你,可能會改變我們所有人的命數,包括你。”
這些都是我的劫數?我盯著孟子夜那張蒼白的臉看了半天,心裡的那團亂麻又再次糾了起來。我當然明白這些就是我的劫數,而無論誰能夠干涉,我都必須要去經歷,但這畢竟是基於我作為一個作者對自己小說的理解,而孟子夜口中的那個人是怎麼知道這些關於這些劫數的事呢?
難道那個人,就是講小說發在網上那個神秘人?
此時好奇與疑惑已經將我整個人佔據,我一把拽住孟子夜,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問他:“你說的那個高人……是誰?!”
孟子夜對於我這樣的行為似乎並未感到半點意外,但他只是搖了搖頭,淡淡來了一句“不可說”,便將頭偏向一邊,不再回答我了。
我這下可真急了,起身湊到他身邊,不停地問他那人究竟是誰,但他無論如何就是不告訴我,甚至乾脆跟個木頭人似的,閉著眼睛蹲在那就不動了。
這小子怎麼和洛秋水一個毛病,幹什麼都神神秘秘的,什麼都要我去猜!
我心裡急得不行,見無論怎麼叫他都沒用,乾脆就伸手去扒他的眼皮,沒想到這一動作,眼前這個跟一尊木雕一眼蹲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孟子夜,忽然就變成了一灘爛泥,嘩啦啦化開,全流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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