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鐵盒
我抓著這件旗袍看了半天,沒再發現什麼特別之處,又將目光重新轉回到那個鐵皮盒子上。
盒子已經空了,但側面似乎還夾著什麼東西。
我往側壁摸了一下,發現裡面還卡著一張照片。
費了點功夫才把照片拿出來,我正低頭想要看,就聽身後原本還在跳舞的華紫忽然大喊了一聲:“你們看樹上!密密麻麻的,好恐怖!”
我聞言就想回頭去看,卻被沐山按住了我的肩膀,嗓音低沉地叫我不要回頭。
我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一絲恐懼。
我沒敢回頭,低下頭繼續看那張照片,發現是一對男女的合照。男人坐在一把太師椅上,身穿綠色軍裝,蓄著鬍子,眼神冰冷而凌厲;女人站在他旁邊,身子小鳥依人地倚靠在椅背旁,紫色旗袍將她顯得嬌美動人。
我仔細擦了擦照片上的泥土,想看清這兩個人的長相,但這樣照片實在太老,表面已經焦黃褪色不少,無論怎麼看,也無法辨出他們的臉。
回想起之前在這邊樹林裡看到的那個人,還有方振民他們一直提到的在別墅中看到的人,都穿著紫色衣服,而這個紫衣人,或是說這個所謂的“魔”,或許就是照片中這個穿旗袍的女人。
這個盒子很可能就是她的東西。
我又仔細地看了看照片,總覺得這個穿軍裝的男人看起來十分眼熟。可無論是年代還是男人的體貌特徵,都不像是我認識的人。
我暫時將照片和衣服都放回鐵盒子裡,然後抱起盒子站起來,想把自己的發現告訴沐山,誰知才一起身,我就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我面前的這片樹林,站了幾十個身穿各色花花綠綠衣服的男男女女,仔細一看,他們穿的似乎都是壽衣!
這些人都抬著頭,眼睛齊刷刷地都在看著我們這邊,而我的目光正好就與距離我最近的一箇中年婦女對上了,她直勾勾地盯著我,而那雙毫無神色的眼睛與發散的瞳孔都證明,她已經不是活人了。
我止不住往後退了好幾步,正好撞到了身後的沐山,感覺到他的身體略微有些僵硬,我轉過身剛想和他說話,眼睛往周圍一瞟,這下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們的前後左右,圍繞著這片湖的林子裡,全是穿壽衣的人,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片,眼睛無一都在往我們這邊看,只要我動一下,那些人的眼睛和頭就會朝著我所走的方向轉動。
我整個人就忍不住戰慄了一下,抬頭再看沐山,他的臉色也十分不好,顯然也是被這種場面給震懾到了。
華紫還在不停嚷嚷著好可怕好可怕,整個人又縮回了剛才那塊石頭旁。我現在終於知道她說的密密麻麻好恐怖是什麼意思了。現在不止是她,連我都想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我抱著那個生鏽的鐵盒子,感覺自己的四肢也有些僵硬,轉頭問沐山這下該怎麼辦,他搖搖頭說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們出現的原因,似乎就是因為這個盒子。
我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盒子,心想要不要把它給埋回去,可要是埋回去了,我們可能就無法從中得到關於那個魔的線索。畢竟照片裡那個眼熟的男人實在可疑,在沒弄清楚他的身份前,我始終不甘心。
在原地待了漫長的五分鐘後,我總算是想到一個或許能派上用場,卻又十分冒險的辦法。
我把盒子推給沐山,對他道:“你拿著,無論如何也不能埋回去,我倒要看看這些究竟是什麼東西。”
沒等沐山回答,我便徑直走向了距離我們最近的那片林子,朝著剛才第一眼看到那個中年女人走過去。
沐山在後面拉了我一把,問我要幹什麼,我甩開他的手,說自己有把握,便繼續朝那邊走。
其實我哪有什麼把握,就是想撞撞運氣,說不定瞎貓碰上死耗子,走狗屎運也說不定。不然現在這種情況,我們無論如何也是出不去的。
感覺到周圍所有那些東西都在盯著自己,我忍住想要退縮的衝動,一直走到了那個中年婦女旁邊,一抬頭就對上了她那雙空洞的眼睛。
我心下暗自罵著娘,鼓起勇氣抬手衝著這女人的面部就是一巴掌,沒想到這一巴掌還沒揮過去,她的臉就瞬間變了形,如同一陣輕煙一般散開了,而等我的手揮過去後,她那張誇張變形的臉又再次合到一起,恢復了剛才盯著我的樣子。
我心裡大抵還是有些失望,原本以為可以一巴掌把她打散,沒想到她還能恢復原狀。但好在我的猜想是對的,與口紅事件時的那些鞋子鬼一樣,它們靠近我,卻又不能觸碰我。
這樣就夠了。
我回到沐山旁邊,告訴他帶上華紫趕緊走,沐山的表情有些複雜,卻也沒說什麼,轉身就去拉華紫。
此時她身上已經披著沐山的外套,凍得通紅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沐山把她拉起來,問她能不能走,她沒有回答,反而又轉頭看著我,眼淚婆娑地對我說道:“簡瞳,對不起。”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為了讓她的情緒穩定下來,只能安慰性地回答道:“我不怪你,我們快走吧。”
華紫得到我的答案後,便點頭跟在我們後面,我們徑直朝著那邊的出口走去,華紫似乎十分害怕林子裡那些穿壽衣的人,一直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面,直到面對堵在路口的那一群東西時,她終於忍不住再次哭起來。
她說:“我不要和他們一樣。”
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會的,我們馬上就能回去了。”
華紫看著我,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她攏了攏自己已經髒亂不堪的短髮,語氣漸漸冷下來,“不可能了。”
“可能。”我看著她的樣子,總覺得有些可憐,剛想去幫她整理一下頭髮,就被她躲開了。
見我有些尷尬地把手停在半空中,她沒有多做解釋,只低頭說趕緊走,要是晚了就出不去了。
我自然也沒有過多糾結,畢竟華紫現在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還有中邪的嫌疑,無論多不正常我都能接受。
我和沐山一前一後將華紫保護在最中間,我在前面不斷將壽衣打散,而他們就趁那些東西還沒恢復原形時趕緊穿過去。我們這一段走得非常之慢,大概十多分鐘後,才透過了這道詭異的牆。
眼前的路已經沒有什麼障礙,我回頭看著那一圈密密麻麻穿著壽衣的人,心裡頓時覺得能看到這種奇景,我這輩子可真是值了。
我們沒有任何猶豫,繼續向目的地趕去,可華紫的身體似乎越來越虛弱,走得特別慢。即使如此,她還是拒絕了我和沐山的幫助,堅持要自己走回去,我們的進度也因此慢了許多。
明明從藍湖到別墅就只有十多分鐘的路程,可因為這裡的風雪太大,加上可能又遇到了鬼打牆,我們一直走了半個多小時也還沒看到別墅的影子。
華紫的身體越發地虛弱,甚至走一段就得休息半天,我們沒辦法,只得找了個可以躲避風雪的小亭子暫時休息一陣。
華紫坐在亭子裡,披著沐山的衣服,臉色白得嚇人,可她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讓我們碰她,也不說自己是哪裡不舒服,只說剛才跳舞跳得太累,需要休息一下再趕路。
我看她這個樣子,又想起她剛才瘋癲時似乎說過所有人都死了,便問她這段時間別墅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有東西出來了……”她低著頭,嘴唇白得發紫,說話也有氣無力,“可是……我好像有點不太記得了……”
不太記得了?既然發生了可怕的事,怎麼可能不記得?
“許眉眉呢?她去哪了?”我問她。
“許眉眉……”華紫低著頭想了半天,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表情痛苦地想了半天,才抬頭問我,“許眉眉是誰……”
我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想不起來的話,就別想了。”一旁的沐山說著,向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別再問下去,我也只好嘆一口氣,沉默地坐在那裡,一時感覺有些心亂如麻。
一直到風雪稍微小了一些,我們才又上路,這一路上誰都沒說話,我的心情既沉重又害怕,害怕萬一華紫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回去後發現所有人都死了,那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我無法想象,作為女二號的許眉眉要是領盒飯了,後面的劇情將會怎麼發展。
想到這裡,我就感覺心頭被什麼東西揪著,十分難受。
或許我已經把許眉眉當成了朋友,我現在,可能是在擔心她。
這種害怕又無助的感覺,一直維持到我們找到別墅。
房子外面像是圍繞了一層霧氣,我迫不及待地衝向別墅,發現門鎖著,便用力敲著門,朝裡面大喊著。
沒人開門。
我開始心生絕望,卻依舊不知疲倦地敲著門,心裡安慰自己或許他們是因為害怕才遲遲不來開門。這樣一直敲了很久,直到我感覺到手都已經有些麻木了,門內才忽然有了動靜,有人把門開啟了。
見到開門人的第一眼,我便氣憤地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問她為什麼那麼久才來開門。
許眉眉吃驚地看著我,下一秒,她已經用力抱住了我。
“瞳瞳,你終於回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些許哭腔,“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也是一時哽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剛才的憤怒與擔心瞬間都化為了熱淚盈眶,只能不停地點頭。
這時沐山也走到了門口,許眉眉抬頭看到他,終於哭了起來:“你這個臭小子,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沐山沒有回答她,第一句話便將我們這種短暫的溫馨盡數擊碎。
他說:“華紫不見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