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白晝
我被這個有些中二的稱唿再次嗆了一下,感覺無論是吻龍還是刎龍,都與這個沉默寡言的面具男顯得格格不入。
相互打了個招唿後,我們三人便又就地坐下,打算先暫時休息一下,再決定後面具體該怎麼辦。
洛秋水不知從哪拿出一個小油燈來點上,一邊點一邊解釋說是從剛才那幾個過來搜查的明照會手中搶來的。
我則一直偷瞄著口罩男別在腰間的那兩把刀,心說這大哥明明拿的是短刀,又為什麼要說是什麼刎龍劍呢?難不成是洛秋水認錯了?
而一旁的洛秋水顯然是猜到了我的想法,點燃燈後,便直接向我解釋道,“刎龍劍是神器,可變換形態,並且會認主,我這也是第二次見到。第一次還是和賤兄合作那次,對吧,賤兄?”
這位坐在不遠處的,傳說中的刎龍劍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低低道:“說了不要叫我賤兄。”
“那還能叫什麼?我又不知道你名字,難道叫你刎兄?還是龍胸?你可以隨便挑一個,只是這兩個稱唿的諧音都容易引起誤會……”
洛秋水還在喋喋不休地解釋著,我目測這位“賤兄”的目光已經開始冒出火花了,就差跳起來再和洛秋水幹一架。
然而在他將正臉暴露在油燈的暖光下時,我才發現他的右眼不僅只是有一道疤痕,就連眼睛的顏色也不太對勁。
這傢伙的右眼,瞳色明顯比左眼淺了許多,看不出具體的顏色,但應該是偏藍色系的。
雖然眉眼生得甚是好看,但這雙眸色實在有些違和。
應該是發現有人在盯著他,他的目光此時再次與我對上了。
那雙盡是冷漠的異瞳中,多了一些異樣的東西。
我與他對視了一陣,覺得他的眼神實在有些可怕,便自覺地轉移了視線。
洛秋水見這位“賤兄”沒搭話,一時感覺無趣,便向我介紹起來,“是賤兄救了你吧?你可賺大發了,你是不知道,這位仁兄,人稱刎龍劍,他行事神秘,為人深沉,捉妖技術棒,就是從來不透露姓名,也不露臉。”
不露臉?不會是因為長的醜吧?我又偷偷看了那人一眼,說不定這口罩下面是個什麼香腸嘴也說不定。
“為什麼不露臉呢?”
“這個啊,我想可能是因為怕被降妖協會通緝吧,畢竟無證上崗,還搶了那麼多生意。”
我和洛秋水開始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
“降妖協會?還有這種組織?”
“那當然,現在做什麼都得要官方批准,持證上崗.”
“那既然那麼厲害,為什麼不直接考個證呢?”
“可能高手都不願意被規則限制吧。”
說完,我們同時將目光轉向這位賤兄,而他只是冷冷地看了我們倆一眼,淡淡說了三個字:“抬舉了。”
我和洛秋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三人又沉默了一陣,我才又向洛秋水問道:“你怎麼會在這?”
“你不希望我在這?”他一雙生而清冷的眸子看向我,在昏黃的燈光下漾起一絲暖意。
我賭氣般地冷哼一聲,“你不是決定拋下我們不管了嗎,現在出現有什麼用?”
洛秋水顯然被我這一句梗住了,看著我猶豫了好一陣,才說出一句“對不起”。
“華紫和方振民都死了。”我低著頭,看著油燈裡靜靜燃燒的小小火焰,腦子裡浮現出那兩人的臉,他們冰冷卻又憂傷的表情,還有他們所說的那些話。
“我知道。”洛秋水點點頭,“對不起,你的朋友,我無能為力。”
他的聲音沒有半點歉意,相反,他似乎認為他們命該如此。
“是你把方振民的衣服拿回別墅的?”我沒有追究下去,繼續問。
“衣服?”
洛秋水的表情充滿疑問,我未從他的臉上看出任何撒謊的成分,但這樣一來,我又只能去懷疑這個口罩男了。
我再次將視線轉移到口罩男身上,發現他竟然在盯著我,那充滿殺氣的眼神讓我不得不講到口的問題又咽了回去。
“沒什麼……”我嚥了口口水,也不知道自己在這人面前為什麼總會莫名其妙變慫。
洛秋水見我沒有繼續說下去,眼中的疑惑一瞬即逝,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順著我的目光看向口罩男,問道:“賤兄怎麼如此湊巧出現在這座孤山?”
口罩男這次倒沒拒絕回答洛秋水的問題,用他那種慣有的冰冷的語氣說道:“聽說九尾狐在這出沒,我來看看。”
洛秋水忽然一笑,露出他嘴角那顆略顯尖銳的虎牙,身體順勢朝口罩男那邊探了探,神秘兮兮地道:“不瞞你說,我也在找。”
口罩男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來,“我以為洛道長只捉鬼,沒想到也對降妖有興趣。”
洛秋水繼續他的那副假笑,聳聳肩道:“我倒不想有什麼興趣,只是那妖怪和我們觀結了樑子,我也是奉命行事。”
“業內都在傳那九尾狐妖已近成魔,法力無邊,要抓它可不容易。”口罩男說著,身子也朝洛秋水這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繼續道,“不過我倒是聽說,幾年前,那狐妖遭了天譴,魂魄被打散了。你們道觀有神器名為聚魂鏡,這樑子不會是因為它結下的吧?”
這小子倒還挺聰明的,把事情都猜得八九不離十。我心裡這麼感嘆著,就想看看洛秋水是什麼反應。
結果他並沒什麼反應,就連那副假笑都沒有絲毫改變,回答道:“散沒散我不清楚,不過聚魂鏡連我都沒見過,如果真是被狐狸給偷走了,我倒是想把它給抓來,好好看看神器長什麼樣。”
口罩男的神情平淡,沒有去深問關於聚魂鏡的事,繼續說:“魄散神未滅,說明那些魄附在了活物身上,將它四散的魄打散,要抓到它自然輕而易舉。據說你們青逸真人對這方面十分擅長,或許你作為他的愛徒,應該也清楚那些散魄在什麼人身上了吧?”
他說著,就斜眼瞟了我一下。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在懷疑我身上有狐妖的一魄。
明明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他卻似乎什麼都瞭解,這傢伙究竟什麼來頭?
我努力抑制住自己心中的驚訝,對於他的這一眼,儘量表現得無辜且不知所措。
我沒有看洛秋水,以免被這個口罩男發現破綻,顯然口紅事件時,洛秋水就知道我身上有狐妖的一魄。事實也的確依口罩男所說,只要殺掉我就能夠削弱那個狐妖的能力,但不知道為什麼洛秋水沒有這樣做,甚至一直在保護我,這一點的確令我實在無法理解。
但我現在似乎明白為什麼這個刎龍劍想要殺我了。
兩人的談話至此,我算是大致明白了一些東西。口罩男作為斬妖人,自然也是為了狐妖而來,只是運氣不好,恰好碰上了明照會和我們這兩幫人,他或許能看出我身上帶著狐妖的一魄,所以一直救我,大概是想要用我來要挾那個狐妖。
而洛秋水,到這的初衷應該也是為了抓妖,這是他下山一直以來的任務,也是他那個一直瞞著我的秘密。但山上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明顯打亂了他的計劃,或許中途突然出現了能夠接近狐妖的契機,使他拋下我們,去追蹤那隻狐妖。
我認識那隻妖怪,畢竟它是我創造出來的,的確法力無邊,而這兩個人,也絕對不會是它的對手。
“要是我知道的話,就不會親自跑到山上來找這妖怪了。”
洛秋水那笑嘻嘻的表情一直未變,不止是口罩男,連我也猜不透他現在究竟在想什麼,我一直沒說話,但現在卻想趕緊打斷他倆的這個話題。
“現在狐妖已經不知所蹤,林子裡又出了一個魔,除魔應該是洛道長的長項,洛道長不應該先解決魔的事情,好讓你的朋友安全一點嗎?”口罩男低下頭,一隻手撫摸著腰間的刀柄,大概他也知道從洛秋水口中問不出什麼東西,所以只能換一個話題。
“那是自然,不過要是賤兄能多幫襯著點,洛某絕對感激不盡。”洛秋水收回了剛才的假笑,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原以為它沒有能力掙脫封印,哪知還有一方髒手在幫它解釦子。”
“洛道長所託,我哪敢怠慢,只不過……”口罩男的眼睛眯了眯,話說到這就停了。
我們兩個人同時將視線轉向他,正想等他繼續說,就只覺得眼前查德一道白光閃過,瞬間刺得眼睛有些睜不開。
強烈的光線令我不由遮住了雙眼,但當我重新睜開眼時,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原本一片漆黑的世界,竟然變成了白晝!
整個世界已是以前銀裝素裹,彷彿就在我剛剛閉眼那一刻,這山林裡下了一場暴雪,包括地上的油燈,還有我們的半個身子,都被雪給埋住了。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洛秋水,此刻他也是眉頭緊皺,表情冰冷如雪。
“看來它徹底擺脫禁制了。”
一旁的口罩男聲音低沉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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