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斷層
一月十五日。
口罩男與孟子夜一同站在宅子大門口。
門外是一望無際的黑夜,門內卻是明亮的白晝,門口的石階與外面的小路交錯扭曲著,如同兩個世界的斷層,卻都與絕望相連。
兩人看著前面不斷扭曲變形的斷口,誰都沒有先一步踏出去。
口罩男在內心暗罵了一句娘,拔出腰間的雙刀,將刀柄合一,一陣電光閃過,兩把刀便合二為一成了一把長劍。
他手握長劍,朝斷層處一劍噼過去,一道白色劍氣迎著斷層處斬去,卻在接近外面的黑暗時,消失不見了。
他們隨即聽到了前方不遠處一聲男人的慘叫,可戶外的黑暗中,卻空無一人。
“房子裡和外面不是一個時間點。”孟子夜率先開口了,“你這一劍噼過去,噼到的是與我們同一時間點的戶外。”
口罩男沒說話,越是接近這個時間斷層,他的眼睛就疼得越厲害,他下意識閉上了右眼,想以此減輕一些它的疼痛,但這種行為近乎徒勞,除了看不到外面安靜站著的那群穿壽衣的人外,什麼效果也沒有。
他又在心裡罵了一句,低頭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一月十五日,早上7:40。
在他們從樓上下來的這段路上,時間不知什麼時候又飛躍性地跳脫了一次,而這一跳,就是五個多小時。
此時外面依舊是慢慢長夜,而宅內卻是一片光亮,從宅子裡往窗外看也能看見日光,無論身處於這棟宅子的任何角落,都會以為現在正是白天,而只有走到大門口,才能看到這一道隔斷。
原本時間的改變是覆蓋整個山頂的,但似乎就是他拿到盒子的這一瞬間,這個覆蓋面就突然縮小,只侷限於這棟房子了。
口罩男看著手中的鐵盒子,雖然不確定自己的推斷是否正確,但這個盒子裡的東西,似乎對魔十分重要。
只是他不明白,盒子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放在那個房間裡無人看管,可這個魔卻不趁這個機會將盒子帶走,反而採取一些不是很有用的辦法防止別人帶走它,直到他們拿到了盒子,才用這種辦法將他們困在宅中,這還真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而目前來看,他與這個姓孟的小子都沒膽子從這地方踏出去,他們也的確是被困在這裡了。
而令他想不通的還有一點,這棟房子裡的人,除了他們以外,似乎沒人發現出了異常。
難道只有他們被困在了另一個時間點?
此時,他想要印證一下這個問題。
他轉身,二話不說便朝宅內走去。
“去哪?”
姓孟的小子像個跟屁蟲一樣緊跟在後面,感覺他似乎是跟定了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麼目的,口罩男想到這,就覺得十分不爽,他一直獨來獨往慣了,並不喜歡有個莫名其妙的人一直跟在身邊。
但現在,他還需要這小子幫他做一些事情。畢竟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再樹一敵,顯然是十分不明智的。
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答對方,直到兩人再次回到二樓,他才簡短說道:“找人。”
“哦對~我們洛道長的情敵,似乎被關在這,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孟子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而又露出一個恍然大悟地表情,對口罩男繼續說,“難不成,你和他們認識?”
口罩男知道他這是想故意套話,這種淺顯套路自己自然不會中,他回頭淡淡看了身後人一眼,回答道:“我只是想確定還有沒有其他人。”
孟子夜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如果只有他們兩個人被困在這一時間段裡,那隻能說明那東西就是衝著他們來的,而只要他們還拿著盒子,這裡的時間就可能還會不斷改變。
果然,他笑了起來,一雙黑瞳彷彿能看穿人心,他似乎絲毫不擔心會在這個地方困上多久,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道:“那就聽劍先生的,去找找,那幾個人是不是和我們一樣倒黴。”
他的話彼有深意,但口罩男懶得去解釋,沒有再和他廢話,便接著去找通往三樓的樓梯。
這棟樓的設計複雜而不合常理,每層樓的樓梯都沒有設在一起,口罩男討厭尋路,特別是在這種看起來哪裡都一樣的地方。這樣在二樓轉了半天,也沒找到通往三樓的樓梯口,這時跟在身後的孟子夜便忍不住又開腔了。
“看來劍先生雖然武力值max,但在方向感這塊上,似乎不太擅長呵?”
口罩男一聽這話,心裡自然是十分地不爽,他對這個男人的忍耐度顯然莫名要比其他人好很多,他停下腳步,回過身去,眼睛彎了彎算是露出一個笑,對身後人道:“這樣的話,不如孟兄帶路?”
孟子夜的笑容明顯僵了僵,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一般揉了揉鼻子,別過臉去悠悠道:“我不是不能帶路,就是覺得方向感這種事情,就是熟能生巧,所以劍先生還是趁此機會多鍛鍊鍛鍊吧。”
口罩男見他瞬間慫了,心裡便暢快得多了,這小子明顯也是個路痴,在這樓裡面晃來晃去,說不定也單純是因為走不出去,原本還以為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現在想來,或許一直跟著自己,也只是為了出去罷了。
口罩男冷笑一聲,便回身繼續往前走,他自認為並非路痴,但這個地方的確和迷宮無異,若非記憶力超群的人,很難記住這些外形相似的岔道。
他七拐八拐地在樓道中穿梭著,乾脆就不去記路,也不想用右眼去看,開始跟逛大街似的帶著孟子夜走。
“我怎麼感覺,我們好像迷路了?”身後的孟子夜終於忍不住走上前來說了一句。
“反正也走不出去,乾脆在裡面瞎轉轉,也沒什麼不好的。”口罩男學著孟子夜的語氣說了一句,口氣比他的要欠揍得多。
“害,可真找到了個豬隊友……”走在一旁的孟子夜嘟囔著,藏於斗篷中的魔杖往前一揮,便只見一道黑色氣體躥了出來,圍著這個空間繞了個圈,便瞬間向前方某一個路口飛去,留下一道暗黑的軌跡。
孟子夜站在原地揮動著魔杖,眼神就直愣愣地盯著前方發呆。口罩男見他終於出手了,便站在一旁等,等了大概有五六分鐘,發呆的孟子夜才回過了神。
“跟我走吧。”他收回魔杖,循著這一道未散的黑煙拐進了一個拐角。口罩男跟了上去,見這黑煙的軌跡很長,一直延續到盡頭的下一個路口,心說這姓孟的小子還真有一套,早知有這種本事,為什麼還要在這房子裡瞎轉悠呢?
兩人跟著黑煙繞了半天,才終於找到了通往三樓的樓梯口,才上三樓,就聽到不知何處傳來了一陣打鬥聲,當中還夾雜著女人的尖叫聲。
口罩男猜到聲音來自於誰,卻不知道他們所處的方位,眼見孟子夜依舊氣定神閒毫無作為,心想他應該不會去管,只得自己出手。
他再次閉上左眼,原本有所好轉的右眼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他努力在四周搜尋著,最終在一片雜亂中,找到了屬於人類的那股淡淡的橙光。
確定方向後,他便順著左邊的牆,繼續向前走去。
孟子夜這時卻一反常態地沒有說話,沉默地跟在一旁,似乎是因為聽到了其他人的聲音而陷入了思考。
兩人在曲折的樓道里走了一段路,就聽打鬥聲似乎停止了,但唿叫的聲音也隨之越來越近。
口罩男再次確定了一次位置,又走過幾次岔口後,他們在一條走廊前發現了兩個人。
女人背對著他們站在走廊中央,衣衫襤褸,唿救的聲音有些顫抖。而地上正躺著一個人,看身材應該是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兩人見狀走過去,女人因為聽到腳步聲而勐地轉回頭,她的頭髮蓬亂,狼狽不堪,臉色滿是淚痕。
許眉眉。
她看到打扮怪異的兩個人,立馬產生了戒備,往後退了兩步護在倒地之人身前,尖聲警告道:“你們別過來!”
而這句話自然沒有影響他們的行進速度,當他們距離她有五六米的距離時,她勐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顫抖地又喊了一身:“我叫你們別過來!!”
這時,孟子夜便用他那種在口罩男看來十分欠揍的語氣說道:“放心,我們要是想殺你,你現在早躺地上抽都不會抽了。”
許眉眉聽了這句話,原本因為恐懼而瞪大的眼睛便瞪得更大了,她握了握手上的玻璃,又忍不住往後退了一小步,帶著哭腔問:“你們是誰?!”
“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後那位小哥,可能要沒了。”
許眉眉聞言勐地轉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她面前,她再回身時,已經丟掉了手中的玻璃,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用一種乞求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
“你們殺我可以……但請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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