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們沒有再遇到鬼打牆，不久就走到了他們約定的地點。

  “怎麼這麼慢。”孟子夜坐在實驗樓的樓梯上，悠哉地翹著二郎腿，看樣子一點也不急。

  “對不起啊，我剛剛碰上鬼打牆了。”我一看時間已經將近11點了，不好意思地衝他笑笑。

  “鬼打牆？”孟子夜看了看我，又把詢問的目光轉向洛秋水。

  “她在來的路上遇到鬼打牆，差點成輪下鬼了。”洛秋水解釋道。

  “這仇可就大了。”孟子夜的表情挺意外，只是悠閒的坐姿仍沒變，問我：“看你也嚇得不輕，不行就先回去？”

  “沒事。”我給了他一個儘量輕鬆的笑，卻也不由自主摸摸自己的臉，心想難道我現在看起來真的很害怕嗎？

  孟子夜便也跟著露出笑容，揚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過會兒到這屋頂上去。這次我主持降靈，洛秋水打下手。”

  我有些好奇，便問：“你們兩個不是不同道嗎？怎麼打下手？”

  “我說的打下手，是指要是出現什麼情況，他得搭把手穩住形勢。這可不比電視小說，有很大的不確定性，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我們得自己兜著。”

  這不就是小說嘛。我心裡暗自吐槽，卻也不好說什麼，只得認真地點點頭：“明白了，我會盡力配合好你們的。”

  孟子夜見說不動我，也就沒有強求，三個人於是動身上頂樓。

  實驗樓是恐怖小說裡標配的極陰之地，學校的實驗樓因為經常有研究生會待到很晚，所以經常半夜12點後才關門。我們三個人爬樓梯到第六層頂樓，我剛想問他們是不是要在實驗室裡招魂，就看到孟子夜擼起袖子爬起了通往天台的梯子。

  我這才注意到，房頂上，也就是梯子最頂端已經開了一個小小的正方形通道。這上天台的蓋子平時都是鎖著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孟子夜給弄開了，我站在樓梯下，可以看見四四方方的夜空中露出的小半個月亮。

  都說月圓之日北斗星移，鬼門大開，是陰氣最重的時候，想到剛才鬼打牆時，頭頂上掛著的那輪明亮到不正常的圓月，我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彷彿之後的這場儀式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簡瞳。”聽到洛秋水在身後喊我，我才回過神來，抬頭看孟子夜已經上去了。

  “你先上。”他拍拍我的肩膀，“夠不著的話，我託你上去。”

  我抬手去夠梯子，卻發現根本夠不到，一般學校頂樓為了避免學生隨便上去，都會把上樓的梯子設計的高一些，要上去得搬梯子。孟子夜和洛秋水個頭雖然都比較高，但想要徒手爬上去還是很難，可是剛才孟子夜是怎麼上去的？我只忙著看教室，等再注意到他時，他已經爬到一半了。這人表面上看起來文質彬彬，沒想到身手竟然這麼好，小說中孟子夜就是個書生體質，可沒有這種技能啊。

  然而現在應該糾結的恐怕是我自己，我轉頭看了看洛秋水，不明白他的“託”是什麼意思，還沒來得及問，就只感覺他從身後抱住我的腰，一下子就把我舉了起來，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得我差點失去平衡，我趕緊抓住梯子，右腳奮力往上面蹬，折騰了半天才爬上去。

  “笨。”洛秋水在下面嘲諷了一句，“你再折騰幾秒鐘，我的手就要斷了。”

  我轉過頭朝他撇撇嘴，開始往上爬，爬到最後一級又發現梯子和地面距離太大，爬不上去。孟子夜見我又開始掙扎，笑著拉了我一把。

  我上來沒多久，還坐在地上感嘆此行不易，就見已經露出半個身子的洛秋水雙手一杵，手腳麻利地爬了上來。

  果然不是一個級別的……我自嘲地挑挑眉，從地上站起來，才發現到樓頂的風似乎有點大。看著漆黑一片的樓頂與對面同樣黑乎乎的教學樓，那種不詳的感覺又來了。

  “還有將近一個小時。”孟子夜往他身後巨大的登山包裡拿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唯一能認得出的只有一個很大的手提式探照燈，一包白蠟燭，其餘的都是一些認不出的粉末，草藥和瓶瓶罐罐。

  孟子夜讓我們把燈提到高一點的地方照著，隨著我們所處的這片區域被照亮，我開始擔心我們這麼明目張膽會不會被人發現。

  光源充足後，孟子夜從那堆東西里拿起一個罐子，又往兜裡掏出一支毛筆，往罐子裡蘸了蘸，在前面的空地上畫了一大個紅色的圈，見我饒有興趣地盯著看，便解釋道：“這是硃砂，鎮鬼辟邪，可以將靈魂困於圈內，中西結合嘛。”

  說著，他又開始用黑筆往圓圈中心畫一些複雜的圖案，看起來像是一個陣。他畫得很快，下筆也很熟練，畫完以後，他又把白燭拿過來，和洛秋水要了打火機。

  “過來幫我。”他招唿了我一聲，“蠟燭13根，圍著圈放就行。”

  西方文化中認為13是個不詳的數字，它起源於《聖經》中耶穌最後晚餐中的13個人，同時也意味著復活，在黑魔法中，13這個數字具有非凡的意義。

  我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幫忙，一邊點蠟燭，一邊看著圓圈中間的圖形，第一次這麼真實的接觸這些神秘的東西，我甚至忍不住伸手撫摩了一下這些複雜的線條。

  我點好了蠟燭，見孟子夜正拿自封袋往一個瓶子裡倒著什麼，嘴裡似乎唸唸有詞，我好奇地問他這是什麼，他只低頭做事，沒有回答我。

  “硫磺，結束的時候趕走鬼魂用的。”剛才一直蹲在旁邊默默抽菸的洛秋水答道，“這傢伙就是屁事太多，生怕被反噬，其實黑魔法哪有不反噬的，你看他那頭白髮，不就是被這玩意兒給害得。”

  孟子夜瞪了他一眼，嘴裡的念詞並沒有停，等他終於把袋子裡的硫磺全部倒完，時間也已經緩緩指向12點。

  “差不多了。”

  孟子夜戴上口罩，手套和帽子，整個人裹得跟做賊似的，又裝了一堆東西在兜裡，慢吞吞地走進紅圈內。

  “待會兒我出不了圈，你們自己注意點，地上白色瓶子裡裝的是聖水，簡瞳你拿著，發生意外情況就使勁往圈裡撒。”孟子夜朝我挑挑眉，“萬倩的東西拿過來。”

  我趕緊往身後的揹包裡拿出一把牙刷遞給他，這是我趁她家裡人來宿舍收東西前偷拿的。

  “這什麼東西……”孟子夜拿過牙刷嫌棄地看了一眼。

  “你不是說要她的常用物品嗎，這牙刷她每天都用。”我朝他尷尬地笑笑，畢竟我也不可能當著其他室友的面爬上她的床找頭髮，或者開啟她衣櫃偷她衣服吧。

  “什麼人啊，牙刷都刷毛了。”孟子夜又吐槽了一句，轉身將牙刷放在圖案中央。

  “開始了啊。”

  他在牙刷旁邊坐下來，雙眼輕閉，將右手置於牙刷上方，嘴裡如吟唱般緩緩念出一些聽不懂的咒語，末了，他忽然睜大雙眼，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念道：“Ego sum te peto et uidere queo。”

  這時一陣狂風颳過，把蠟燭都吹倒了，我心裡也跟著一陣緊張，目不轉睛地盯著法陣的中央，等待著萬倩的鬼魂出現。

  然而一分多鐘過去了，除了那陣疾風，一切如常。

  孟子夜又把剛才的咒語唸了一遍，仍沒有什麼動靜。

  “什麼情況。”一旁的洛秋水坐不住了，首先抱怨道。

  “不知道，”孟子夜抖了抖衣服，站起來走出紅圈，問我：“你確定這是萬倩的？”

  “是啊，我從她刷牙的杯子裡拿的。”我肯定地回答道。

  “看這樣子也不像是新的，”孟子夜把牙刷扔給洛秋水，“你看看？”

  洛秋水接過牙刷，隨便看了看，二話不說就抬手直接扔了。

  “喂……”我看著牙刷從他手中丟擲了一個弧線，還沒來得及阻止，牙刷已經直直地往樓下落下去了。

  我正想罵人，又見洛秋水從褲兜裡掏出一張折了幾折的紙，將紙皺巴巴地展開，嘴裡叼著的煙掉了幾點菸灰在上面，他站起來，提起那張紙抖了抖，走過去把紙遞給孟子夜。

  “這張畫，試試。”

  我定睛一看，這張皺巴巴地紙原來是那幅畫著紅鬼的血畫。

  “這東西……”孟子夜接過畫，欲言又止。

  他將畫放於圖案中心，便開始重複剛才的步驟，念動咒語。

  地上的複雜圖案隨著他的吟唱發出了微弱的光芒，我心中的那絲不安也隨之變得越來越強烈。

  “Ego sum te peto et uidere queo。”

  孟子夜閉著眼睛，重複地念動著咒語，而我則緊緊盯著陣中央，等待著萬倩的鬼魂出現。

  此刻的我們都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洛秋水的異樣，他眉頭緊皺，嘴唇微抿，身體緊繃著，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過了約摸一分多鐘，萬倩的鬼魂已然還沒有出現，可是我心中的不安感已經強烈到了極限。正中央的圖案越來越亮，甚至發出了近乎血紅色的光芒，我的身體開始抑制不住微微戰慄，我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此刻的感受，像是這咒語和陣法與我緊密相連，莫名中要把我吸進去似的。

  恐懼與寒冷貫穿整個身體，忽然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我緩緩回過頭，看到身後正立著一個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