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影片一
這回覺沒睡成,又急著去找沐山,電話不敢打,我只能先到校長辦公室探探情況,才剛上到校長辦公室那層樓,就見門外已經圍了十幾號人,男男女女都有,目測都是學生,一個個帶著八卦的表情往門邊蹭,跟情報員似的。有些女生還邊聽邊一臉憤恨地小聲討論,似是在為沐山打抱不平。
我離得遠,只聽到一個女人嘰裡哌啦的叫罵聲,這聲音我倒很熟悉,吼起來就跟公鴨嗓似的,穿透力倒是很強,隔幾層樓都聽得見。
“警察同志啊!你可得為我家倩倩討回公道啊!我家倩倩從小就很單純的一個女孩子,竟然被這個禽獸……嗚嗚嗚……!”
“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小白臉,你不要以為家裡有錢就萬事大吉了!表面上人模狗樣的,沒想到居然會幹出這種事情!”
萬倩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生怕別人聽不到一樣,我在外面都聽得十分不舒服,有種想衝進去打人的衝動,可想而知坐在裡面的沐山此時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聽著門內傳來的又一段不堪入耳的髒話,我心裡越發的愧疚,畢竟沐山是為了我才去偷口紅的,現在鬧到了這種境地,我也不該坐視不管。
門外吃瓜群眾太多,想往門邊靠近點都很難,而且現在衝進去也幫不了什麼忙,還不如先去找證據。賓館應該有監控,如果真按照沐山所說,他什麼也沒做就出來了,那他進出賓館的這段時間應該很短,以監控影片為證據,至少可以洗清他“強姦犯”的罪名。
我擠出人群往樓下走,隨著校長辦公室裡女人猖狂的叫罵聲遠去,我在樓梯間停下了腳步。
他們之前去的是哪家賓館?
我一拍自己腦袋,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忽略了,不問清楚是哪家賓館,還怎麼找證據啊。依沐山的性格,他要是知道我要去賓館找證據,那說什麼也會跟著一起去,這途中萬一又被那些好事人民看到,估計又會惹出什麼新聞。
這件事一定不能讓沐山知道。
我嘆了口氣,一邊下樓一邊想該怎麼辦。學校附近的賓館不少,加起來大概有七八家,要是一家一家問太浪費時間,也不太現實。不過倒可以排除一些,依照萬倩的性格,她一定不會選條件相對較差的賓館,既然邀約物件是沐山,那她可能會選擇一些自認為比較有情調的地方。
我在手機地圖上翻了一下,經過兩輪排除,還剩下三家主題酒店,其中一家離學校較遠,另外兩家位置相近,但這其中一家是新開的,所以我決定先去這家新店碰碰運氣。
由於對校外的環境不熟,我繞了半小時才找到這家賓館,一看門面還不錯,應該是萬倩喜歡那種,於是就直接走進去了。
正對門的前臺坐著一箇中年婦女,看起來像附近村子裡的人,正嗑著瓜子在電腦上看電視劇,估計看的是什麼狗血家庭倫理劇,邊看還邊罵:“臭小三,不要臉,打死她!”
她看得很是入迷,直到我已經走到前臺站定了她才發現,她瞄了我一眼,眼睛又重新回到螢幕上,手往這邊一伸:“身份證。”
我衝她笑笑,“老闆娘,我前兩天來這住,東西不見了,麻煩調一下前臺監控,我想看看是不是被人給偷了。”
老闆娘原本還略帶笑意的臉立馬僵住,指了指牆上貼著的一行字沒好氣地說:“看到沒,管理好貴重物品,若有遺失本店概不負責。”
被她這麼一說,我的笑容也隨之僵在臉上,這個藉口確實太爛了,任誰也不會輕易給一個突然來找東西的人調監控啊。我尷尬地迴避她的眼光,往她的電腦螢幕上看,狗血電視劇正播到小三與原配互扇巴掌的橋段,我這時忽然心生一計,立馬就換了副表情。
“姐,其實……我是來抓小三的……”我哭喪著臉,低下頭難為情地說。
老闆娘“啊?”了一聲,眼中立刻閃出一種村頭大媽標配的好事之光,一改之前的兇悍,語氣溫和地問我怎麼回事,我答道:“我昨天發現男朋友和閨蜜去開房,可我男朋友說什麼也不承認,還說是閨蜜打電話叫他來的,他以為我也在就答應了,沒想到一進房間發現只有閨蜜,他就立馬走了,可是我不信,所以才想來查證……”
說到後面,我還裝出一副要哭的樣子,可憐兮兮地看著老闆娘,“姐,求你了,我只是想看看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招一出,立馬奏效。老闆娘跟看了正義聯盟似的一拍桌子,義憤填膺道:“簡直太不像話了!現在的小三怎麼那麼猖狂了!姑娘,男人的話千萬不能信!我敢打包票,他要真是什麼也沒幹,我給你終身打九點五折!”
說著,她便停了電視劇去翻監控錄影,我告知具體時間後,沒過幾分鐘她便把萬倩發瘋那天的監控影片調出來了。
我站在旁邊假惺惺地吸了兩下鼻子,讓老闆娘快進,不一會兒,就看到了沐山和萬倩的背影。
我示意老闆娘從這裡開始正常播放,監控裡顯示兩人在前臺刷完身份證便上了樓,期間沐山似乎刻意與萬倩保持距離,從影片裡看兩人完全不像是情侶。
過了大約五分多鐘,沐山就下來了,他的手一直揣在衣服口袋裡,行色匆匆地離開了。又過了十多分鐘,萬倩也下來了,她頭髮凌亂,看起來十分緊張,走到前臺說著什麼。
看到這裡,老闆娘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哦”了一聲,“這兩個人我記得,那男的才上去幾分鐘就走了,女的下來就問我男的去哪了,我說出去了啊,她突然就很慌很生氣的樣子,就說要退房,我說得先查房,她就不樂意了,說必須退全額,我說要是這房間你們都用過了,我也不可能全額退給你啊,她就和我吵,吵了一會兒她好像是想起什麼急事,錢也不要就走了。說來也奇怪——”
老闆娘絮絮叨叨地說著,這時樓上下來一個男人說房間裡沒紙了,老闆娘只好嘟嘟囔囔地小聲抱怨著去拿紙。
我繼續看監控,可沒想到,這後面的內容卻令我由心底頓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
老闆娘回來時,螢幕中萬倩已經走出了店門。她一邊問我怎麼樣了,一邊往我臉上看,見我這個樣子,立馬擔憂地問:“姑娘你這是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太好啊。”
我抬頭看著她,這才從剛才的恐懼中掙脫出來,結結巴巴的答道:“我……我只是沒想到閨蜜竟然真的會這樣對我……”
老闆娘也立馬憤怒地罵道:“哎喲,現在的小婊子可多了,一個比一個不檢點,你這也是交的什麼朋友喲!不過我看你男朋友好像也沒撒謊,除非他只有三分鐘——”
說著,她自己就先哈哈大笑起來,拍拍我的肩膀,“開玩笑開玩笑,這小夥挺壯實的,應該不會那麼短……”
我看著她被自己的黃段子逗得停不下來的樣子,卻並沒有一點想笑的感覺,要是她也看到剛剛那段影片,興許就笑不出來了。
“那個……姐,我可以把剛才那段錄下來嗎?我想給閨蜜看看,打打她的臉,讓她不要再來煩我男朋友。”我對老闆娘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我知道自己現在肯定是臉色煞白,不用偽裝,老闆娘一定以為我是被閨蜜和男朋友傷了心才這樣的。
“行!沒問題!你錄吧!記得撕她的時候得賞她幾個巴掌!”老闆娘小小揮了一下手掌,憤慨地說。
我錄好影片,向老闆娘道了謝便準備離開,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監控的位置,剛才影片中的一幕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萬倩背對攝像頭,憤怒地和前臺的老闆娘爭執著,從她凌亂的溼發和緊抓包帶的手可以看出,她那時的情緒已經開始不穩定了。她在爭吵中不停低頭看手機,似乎是在打電話,我猜她應該是打給沐山,但沐山沒有接。
她緊握著手機,或許是意識到沐山不會接電話,她動作僵硬地收起手機,肩膀微微聳起,又對著老闆娘大罵兩句後,憤然準備離開。然而在她轉身後,卻突然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又扭轉身子向監控走來,她原本抓著挎包包帶的手忽然直直垂下,肩膀聳得更厲害,雙腿如同兩根麵條一般軟趴趴,像極了喜劇演員正於舞臺上的一段表演。一直以這種姿勢走到攝像頭正下方,她忽然勐地抬起頭,貼著溼頭髮的蒼白臉孔正對鏡頭,雙眼霎時瞪大,死死盯著攝像頭,她的臉此時如同魔鬼一般扭曲變形,即使隔著畫面也能感受到那雙眼睛所透出的深深惡意,她陰笑著,用一種極其誇張的口型對著監控說了三個字。
這三個字我看懂了。她說的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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