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萬分複雜的心情，剛走出賓館，便見迎面而來的一幫警察，我下意識低頭躲避，卻忽然被叫住了。

  “同學，這麼匆匆忙忙的是去哪啊？”正前方傳來一個低沉而帶著幾絲痞氣的聲音。

  我在心裡暗歎倒黴，只得緩緩抬起頭，問話的是一個便衣，高個短髮，長得挺俊，一身黑色皮夾克襯得整個人充滿男人味。這人走在最前面，看來應該是這群警察的頭頭，看人的眼神中像含著一把唿之慾出的利劍。

  “我……大姨媽來了，肚子疼，要回去躺著。”我隨便編了個理由，捂著肚子就準備熘。

  便衣伸手攔住我，衝我職業性地一笑，“熱水準備好了，同學要不跟我回局裡坐坐？”

  我知道自己不答應也不行，只得跟他們走，回頭看見站在門口的老闆娘正以驚詫而懷疑的眼神看我，估計腦子裡又是一部狗血犯罪倫理電視劇，還是帶血的那種。

  半小時後，我已經坐在警局的辦公室裡，那為首的警察就坐在我對面，將手中的紙杯“啪”一下放在我面前，我沒有理會他彷彿要把我生吞活剝的犀利目光，低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杯子，是熱水。

  “同學，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他盯了我一會兒後，終於開口了。

  “不就是因為我室友嘛，難不成這年頭自殺也要找個仇人背鍋了？”照他這態度，我說話自然也不會客氣。

  “喲，人長得挺漂亮，脾氣倒也不小。”他扯開嘴角笑起來，這種痞痞的氣質倒讓我想起了洛秋水。

  “警察叔叔過獎了。”我抬頭迎上他的目光，絲毫不虛，“她自殺那晚，我可是有不在場證明的。不信你可以去學校隨便找一個人問。”

  “同學，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他乾脆把手插褲兜裡，一雙長腿直直地搭在桌上，以一種十分慵懶的姿態看著我，“現在你只需要回答我三個問題。”

  “第一，”他伸出右手食指，“你和受害人是什麼關係？受害人持刀傷人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第二，”他伸出拇指，手掌朝上，“你和那個沐山是什麼關係？”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最後伸出了中指，以一種特別的手勢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你今天到賓館去做什麼？有何意圖？”

  我看著他的手，竟感覺精神有些恍惚，下一秒，我終於明白他這麼奇怪的手勢有什麼用途了，這似乎像是一種催眠術，趁催眠物件把注意力集中在催眠者手上時，迅速使其進入催眠狀態。

  意識到這點，我立馬轉移了視線，並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瞬間襲來的疼痛令我的大腦又清醒起來，我四下東張西望著，想要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警官，你這是在懷疑我嗎？”眼神遊離了一會兒，我才將眼光最終定格在對面人的臉上。

  “我們只是例行問話。”他又露出一副職業性的假笑，但對剛才的催眠失敗似乎並沒有任何表示。

  “行，我可以回答你。”我知道這個警察並不簡單，與其在這和他耍嘴皮子，不如快點離開這裡。

  “萬倩偷了我的東西，沐山為了幫我拿回來，就答應和萬倩去開房，但他並沒有對萬倩做什麼，只是從她那裡把我的東西拿走後，就離開了賓館。我去賓館也只是為了檢視監控錄影，從而證明沐山的清白。警官，你的三個問題我都回答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他笑著搖搖頭，“我說了，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同學，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只要把事情交代清楚，我們局大門隨時為你開啟。”

  這警察怎麼那麼難纏。我盯著他，心想現在只有兩個辦法，第一，把剛把錄的監控影片給他看，減輕自己的嫌疑；第二，用魅術讓他放我走。

  現在辦公室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自然選擇第二個辦法，於是我佯裝神秘地往桌邊靠，輕聲說道：“你過來，我偷偷告訴你。”

  見我這樣，他先是懷疑地打量了我幾秒，估計是覺得我對他也構不成什麼危害，於是放下搭在桌上的腿，挪了挪椅子往我這邊湊。

  “事實是這樣的。”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剛想說下一句，卻見他猝然神色一凝，隨即雙眼圓睜，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表情變得驚恐萬分，他勐地甩開我的手，想要往後退，接著便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他趴在地上捂著頭呻吟了一聲，剛想過去扶，就見一個警員開門進來道：“唐隊，有人找……”

  這警員話還沒說完，一看房裡的情景就立刻僵在了原地，還沒來得及問，他的身後又探出個腦袋來，那人往裡面看了一眼，便直接閃身進門。

  “喲，表哥，你這是……”來人看我的眼神僅閃過一秒意外，就盡變調侃之色，“被她打了？”

  “沒，我怎麼可能打得過他呢。”我趕緊解釋，走過去想把坐在地上的唐隊扶起來，誰知他十分抗拒地示意我離他遠點，我也只好把椅子挪了一點過去，方便他自己扶著椅子起來。

  “表哥，你也別不好意思，她要是真欺負你，我可以替你報仇。”進來的人又笑說了一句，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完全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洛秋水！”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再煽風點火了，旁邊還有警員在看著，萬一這個唐隊覺得丟臉，一氣之下說我襲警，把我關起來就完了。

  “我沒事。”唐隊艱難地站起來，看錶情似乎十分痛苦，“同學你可以回去了，要是有事會再來找你的。”

  我“哦”了一聲，臨走前給了洛秋水一下，便在門口警員詫異的眼光中離開了。

  出了辦公室，我接著去了趟廁所，剛要出來，就聽見隔間外兩個女人的聲音。

  “哎，聽說唐隊抓了個女大學生回來？”

  “是啊，被害人的室友，好像嫌疑挺大的。”

  “不說是自殺嗎，怎麼還會有嫌疑人？”

  “你是不知道，前天在他們學校垃圾房發現的那個男老師，和這個案子也有關係。兩個人背上都被刻了字，女學生刻的是‘first’，老師刻的是‘second’，這第一第二，分明就是有聯絡的嘛。聽小王說，基本可以定案為連環殺人了。”

  “那麼邪乎？不過說來也奇怪，這兩個案子還沒發生之前，唐隊就向我們部門要過一個人的檔案，好像就是這個嫌疑人的。”

  “哇，唐隊這是料事如神嗎？”

  “也不是，好像是他表弟要的。那天他表弟突然來找他，隨後唐隊就來調檔案了。”

  “他表弟今天也來了，我剛才還看到他進唐隊辦公室了呢，長得蠻帥的，比我們唐隊——我還是喜歡嫩一點的，哈哈。”

  “哪能啊，我們唐隊多man啊，全域性的女同事都瞄著呢，不過他表弟倒也不錯，兩人還挺像的，果然這家族遺傳還是挺重要……”

  兩個女人花痴地笑作一團，分別進了我左右的隔間，我趁機開門出來，心想這廁所上的挺值，女人的八卦之力也不算毫無用處。

  出了警局，我一邊走，一邊整理思路，依照剛才的監控和廁所偷聽到的對話，我整理出以下幾條線索。

  第一，萬倩和那個周霄老師的死有著必然聯絡，萬倩是第一個受害人，周霄是第二個，這也驗證了監控影片中，萬倩對著攝像頭說出的“第一個”三字。但周霄的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在我的印象中，口紅只詛咒女性，也只對女性起作用，但這個周老師是怎麼被選中，又是怎麼死的呢？這點還需再去調查。

  第二，這個唐隊或許早就懷疑我了，但出於某些原因，他沒有與我正面接觸。這個人十分不簡單，會催眠術，遇到詭異的案件也很淡定，他既然是洛秋水的表哥，那說不定也懂得一些超自然的東西，或許他自身也有什麼超能力。比如在觸碰到我那一瞬間的反應……回想剛才的一幕，我有些疑惑，他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反應？那種表情，明顯帶著一種莫名的痛苦與恐懼。他的能力究竟是什麼呢？

  第三，洛秋水在調查我。這一點才是最令我感到驚訝的，他平時表現得大大咧咧傻乎乎，可沒想到私底下心思這麼細膩，恐怕他早就懷疑我的身份，只是一直沒有確切證據，所以才託人查我的檔案，又因為我的檔案沒什麼問題，所以他才會那麼熱心的幫我，藉機等我露出馬腳。

  我只感覺有些不寒而慄，果然這世界上沒有白來的午餐，也少有毫無目的幫助，我明知道這個世界的洛秋水不是活雷鋒，卻還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幫助，不想他只是把我當成一個獵物，隨時等待著收網。

  我嘆了口氣，告訴自己暫時不要糾結這些，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幫沐山洗脫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