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線索二
到達江縣,我們便直奔江縣四中,用魅術冒充警察,直接騙到了校長辦公室。
這校長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乾瘦老頭,聽說他剛調任到這所學校不久,對幾年前的事不是很瞭解,但因為是新官上任,對學校的事倒很是上心。
辦公室裡只有他一個人,我和洛秋水一臉嚴肅地走進去,我以一種十分正式的架勢和他握了手,說我們是警察,來了解之前曾在貴校任教的周霄老師的一些情況。
校長眼睛閃過一絲光亮,這是中魅術的一大特徵,他陪笑著,趕緊請我們坐下,還親自幫我們倒水,一看就是久經官場的人。
“警察同志啊,我這也剛接任校長不到一年,以前的老師我也不認識,再說了,他都已經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了,突然要找人也……”
“校長先生,我們是來了解情況,不是來找人的,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洛秋水直接打斷了他那一堆推辭的官話。
校長被這麼一打斷,也不好再說什麼,見我們表情都不善,便只好帶我們去學校檔案室。一路上他還一直喋喋不休地說這老師都已經走好幾年了,和他們學校肯定沒關係云云,我們都聽得有些不耐煩,卻也沒透露關於調查周霄的原因。
到了檔案室,校長讓檔案室老師找出關於周霄的一些資料,老師不久便拿來了幾個檔案袋,分別是周霄的個人資訊,任教履歷以及他所帶班級的一些資料。
我們直接找出他五年前所帶那屆班級的畢業照。初三二班,一共53個學生,照片中是一群身穿藍白色校服的少年少女,正對著鏡頭表情各異地笑著。
我向洛秋水指了指第一排老師中間坐著的一個男人,他也在笑,露出一口不是很整齊的牙齒,這個笑容和周霄檔案上的證件照一模一樣。
確定這是周霄的班級,我接著便在照片背面尋找齊萬州的名字,一遍下來沒找到他,卻發現另一個令我意外的名字。
張熠。
我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趕緊翻過照片來對著名字的位置找照片裡那個叫張熠的人,在女生最後一排的最邊上找到了她。
她依然留著一頭清爽的短髮,表情卻十分陰沉,與周圍的同學形成的鮮明的對比,照片中的這個人與我認識的那個張熠長得很像,但氣質卻與她截然不同,可以說是判若兩人,要不是後面有她的名字,我甚至認不出是她。
但這的的確確就是張熠。
洛秋水顯然也認出了她,指著照片問我:“這不是你室友嗎?”
我點點頭,卻也無法再回答他什麼。我指著照片上的名字向檔案室老師道:“請問可以幫我找找這個學生的檔案嗎?還有這個學生也麻煩幫我找找。”
我拿筆在紙上寫上“齊萬州”的名字,檔案室老師在電腦找了一下,便調出了兩個人的檔案。
我看了張熠的檔案,上面除了記錄她受過一個處分以外,其餘並無特別之處。而齊萬州更是好學生一個,檔案裡全是獲獎記錄,除了確定他與周霄是同級師生外,也一無所獲。
我拍了一張周霄班的畢業照,向檔案室老師道了謝,便問校長:“我想找當時這個班的任課老師瞭解一下情況。”
校長正一臉為難地表示自己不知道,就聽一旁的檔案老師插話道:“現在還在我們學校教書的應該就只剩馬老師了。”
我見校長瞪了她一眼,便又拽著校長笑道:“校長先生也別怪這位老師,畢竟得配合警察工作嘛。”
校長的眼睛裡又是一閃,緊跟著就重重點了兩下頭,帶我們去找那個馬老師。
這馬老師是一個五十歲出頭的女教師,教數學,校長帶我們去找她時她正在拖堂,見校長在外面,只好無奈地宣佈下課,見學生都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我有種拯救了強壓下大好青少年的成就感。
向馬老師講明來意後,她顯得有些意外,大概是奇怪為什麼突然會有警察來調查五年前的事情。她說自己當時和周霄關係不好,所以一直不太管他們班的事,但碰巧她正好都教過張熠和齊萬州,對這兩個學生倒有一定了解。
馬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感慨道:“我最記得這兩個學生,因為他們簡直就是兩個極端,這倆孩子當時在年級上也很出名,幾乎所有老師都認識他們。”
齊萬州當時是老師眼裡的好學生,學習好,長相出眾,家境也不錯,十分受女生歡迎。這樣的男生不談戀愛都很難,但由於當時學校嚴禁早戀,學生談戀愛大都偷偷摸摸,所以老師們也沒發現齊萬州有談戀愛的跡象。但他一直都十分優秀,拿了不少獎,也考上了重點高中,能教到這樣的學生也算是作為老師的驕傲。
而張熠就不同了,她當時就是一個校園小霸王,平時衣著和言行都像個假小子,在學校裡專橫跋扈。初中時期正好屬於叛逆期,學生們明裡暗裡打架鬥毆的很常見,只要不是太明目張膽,學校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張熠那時候經常欺負同學,連高年級的學生都忌憚她,她因為這事被請了好幾次家長,但因為她父母在外做生意,沒時間管她,再加上前任校長和她家是親戚,所以她雖然一直很亂,卻也沒出過什麼大事。
張熠一夥人曾經霸凌過很多學生,其中有兩個學生是實在受不了轉學的。一個是男生,上到初二就直接轉學了;一個是女生,被欺負到差點在學校跳樓自殺。這個女生的事當時鬧得很大,但張熠只算幫兇,便只記了處分,主謀因為故意傷人已經被退學,還進了少管所。這女生自殺未遂後,精神一度處於崩潰狀態,只得退學休養,張熠也因為這事兒被父母狠狠修理了一番,估計她自己也受了點教訓,休了半年學,直接留了一級。回到學校後作風就收斂了很多,只是整個人變得成天鬱鬱寡歡的,初三時候收了心也就沒有再興風作浪,中考還考得挺不錯,後來就跟著父母舉家搬到雲城去了。
說到周霄,馬老師就沒有那麼輕描淡寫了。她描述周霄時,表情很是氣憤,說周霄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周霄在四中任教十多年,是學校評級較高的老師,平時為人謙遜,待人平和,對學生更是十分可親,是學校裡出名的好老師,很多學生都擠著想進他的班。但馬老師知道他實際並不是這樣的,她曾經碰巧見到周霄收家長送來的紅包,不久後那個學生就轉到了他的班級,她也見過周霄偷偷向高幹子女透露考試題目。她與周霄搭檔過很多年,深知他的為人,也不屑與這樣的人交往,所以對他一直都保持敬而遠之的態度,周霄時常想和她套近乎,都被她冷臉拒絕了,久而久之,周霄可能也察覺到了什麼,便也不待見她,甚至有時還會在背地裡偷偷整她。
那兩個轉學的學生之所以會到這一地步,有一半得歸因於周霄,他當時正處於上升期,這期間是絕對不能出事的,他礙於自己班的張熠與當時校長的親戚關係,一直勸那兩個學生忍忍,不要伸張,並將一些十分扭曲的三觀灌輸給這兩個學生,勸他們不要把自己被欺負的事告訴家長,也不能告訴其他老師。因為周霄當時在學生心目中的崇高地位,那兩個學生剛開始都選擇聽他的話,那個男生是默默地轉學了,可那女生後來就沒那麼能忍了,跳樓事件發生後,周霄之前對女生說的話全都被爆出來,但周霄這人一直沒什麼黑點,所以這件事也半真半假的被人們慢慢遺忘了。
可氣的是,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到周霄,這屆學生畢業後,他也考上了大學老師,離開了四中,又成功登上一個階梯。
聽完馬老師的回憶,我不禁為那兩個學生感到不平,覺得周霄是死有餘辜,卻也驚訝於張熠的過去。現在的她陽光又正直,很難想象她過去竟然是一個欺凌同學的壞學生,甚至能把人逼上絕路。
臨走前,我告訴馬老師周霄已經死了,惡人終有惡報,誤人子弟的老師負有更深重的罪行。
這大概也就是口紅要殺他的原因。
得知張熠的罪後,我立馬打電話給她,開門見山地問了她關於初中的事。
張熠明顯有些驚訝,愣了好長時間才說自己當時不懂事做了很多錯事,但很多細節已經忘記了。
“張熠,我想你也知道自己現在處於什麼樣的境地,如果你不跟我說實話,那我可能真的幫不了你了。”我一改平時對她的態度,十分嚴肅地說道。
電話那頭的張熠沉默許久,才深深地嘆了口氣:“簡瞳,我不知道你是從哪查到這些的。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很後悔,也一直在盡力彌補當年做的錯事,你也看到了,現在的我與以前已經不同了。初中畢業以後,我一直在聯絡那兩個人,希望得到他們的原諒,無論多長時間,我都會盡力去爭取。”
這麼說,她真的就是那個施暴者。我的心情此刻變得十分複雜,兩個人都沉默下來,片刻,又聽她繼續說道:“但你要相信我,我沒有欺負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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