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帖時間：10月14日 凌晨00：27】

  【發帖人：恍若蝶衣】

  初次見面是在中秋時的長安城，我一個人坐在城牆頂上，百無聊賴地看著空中的明月與綻開的花火。他一襲黑衣，像一隻貓一樣偷偷坐在我旁邊，卻一直不依不饒地和我搭話。

  我還記得他和我說的第一句話：你總是一個人在這裡，不寂寞嗎？

  我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螢幕外的我臉卻紅了。

  我關注他很長時間了，他是我們區的大神，有錢，遊戲打的好，性格也不錯。他的身邊總是圍著很多女孩子，到哪都是光芒四射，每次遇到他，我總是喜歡遠遠地看著他，看他打架，和朋友切磋，嬉鬧，也見過他一個人看風景，亦或是和其他女孩獨處。

  那時的我怎麼也不明白，像他這樣的人，為什麼偏偏要來找我這樣又土又窮的人呢？

  我並不是不願搭理他，只是每次在他面前就說不出話來。我不善言辭，常常容易說錯話，他也不在乎，反而認為我是一個高冷的人，似乎對我更感興趣了。

  我喜歡一個人在不同地方看風景，他便經常陪我一起。他幽默又健談，身邊有很多朋友，我們漸漸熟絡起來，他開始經常帶我和他的朋友一起玩。

  他的朋友都是一些十分和善的人，可惜我性格比較內向，不喜歡打打殺殺，不太能融入他們的世界，一直都是個拖油瓶。但我漸漸喜歡上和他們在一起的感覺，我開始學習如何打架，如何與他的朋友們相處，這對於我來說很難，但我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想要走進他的世界了。

  我知道，我喜歡他，但我也知道，我對於他來說，是和別人無異的存在。

  【發帖時間：10月23日 晚 23：38】

  【發帖人：恍若蝶衣】

  我開始注意自己遊戲角色的穿著打扮，也開始儘量讓自己變得厲害些。他說他喜歡穿紅衣的女孩子，因為看起來更像是英姿颯爽的女俠，我便買下了商城所有的紅衣；他說喜歡長髮，我便換上了如瀑長髮；他說想要打架的時候有人能護他，我便只修習治療心法，寧可自己死也要讓他活。

  他說我倆一紅一黑，倒像一起闖蕩江湖的神仙眷侶。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開心了一個晚上，我知道他是一個我不可及的人，但我願意付出任何努力，只願他能多看我一眼。

  此時我和洛秋水正坐在早點攤前看許眉眉發過來的貼子。發貼人名為“恍若蝶衣”，是齊萬州在遊戲裡的前女友。貼子不長，但每次更新的時間間隔卻比較長，這樣的貼子一般是不會火的，所以可見貼子的回復並不算很多。

  前面的回復多數是吐槽樓主像寫小說，說話矯情，我看了一點，似乎也有這種感覺，心覺這個女生應該屬於一個心思比較細膩的文學少女，性格內向，想法很多，做事小心翼翼，暗戀一個人可以深至骨髓。

  “這樣的人要是死了，就是怨氣最重的那種鬼。”洛秋水在旁邊說了一句，顯然他想的和我一樣。

  我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發帖時間：11月8日 凌晨1：15】

  【發帖人：恍若蝶衣】

  他漸漸開始對我不一樣了。

  他開始在我面前拒絕其他女孩的邀約，開始在打架的時候有意保護我，開始有意無意向我說一些曖昧的話。

  我的努力是否有成果了呢？我不知道，但我只要能陪在他身邊，就已經足夠了。

  【發帖時間：11月18日 凌晨2：15 】

  【發帖人：恍若蝶衣】

  長安城時常放煙花。一般都是慶祝過節，或由玩家點放，煙花十分美麗，所以每逢有人點放煙花，都會有很多人駐足觀看。

  他今天約我晚上到城牆上看風景。我按照約定來到城牆，許久不見他，正想他是不是有事耽擱了，便見天空忽然炸開了一朵五彩的花火。

  他忽然從天而降，問我：煙花美嗎？

  我說：美。

  他說：那你願意看在給你點菸花的份上，做我女朋友嗎？

  螢幕中五彩的煙花大朵大朵的盛開著，轟隆隆的聲音蓋住了我的聲音。

  願為雙飛鳥，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螢幕前的我，小聲說。

  看到這，洛秋水又吐槽了一句：“這女的是文科生吧？詩句說來就來，厲害啊。”

  “是你沒文化好嗎。”我也跟著吐槽了他一句，心想這個齊萬州追妹子倒是不惜血本，遊戲中在長安城點個煙花就得300多塊錢，所以每次有人點，系統都會在公共頻道上顯示：某某俠士一擲千金，為某某燃起一夜煙火，欲示他們如何如何情比金堅，如何如何天長地久。所以多數土豪都用這個方法來撩妹，基本十拿九穩。

  貼子再往後，走向就有點不一樣了。

  【發帖時間：11月28日 中午11：50】

  【發帖人：恍若蝶衣】

  天氣逐漸變冷，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見到他了。他說如果聖誕節下雪，他便來見我，我告訴他若是不下雪，我亦會去見他。

  這種必然之中，有期待，也有擔憂。因為我有一個秘密，雖然已經向他暗示過好多次，他表示可以接受，但我仍在害怕，要是真的見面了，他還會喜歡我嗎？

  【發帖時間：12月10日 晚22：05】

  【發帖人：恍若蝶衣】

  今天和他吵架了，因為上線的時間和往常不一樣，發現他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

  我很生氣地去質問他，他卻說只是朋友，可我從來沒見過這個女生。

  他說我控制慾太強，連異性朋友也懷疑。這難道真是我的錯嗎？

  我只是害怕失去他才會那麼生氣，我希望他只屬於我一個人，卻也害怕他因此不再屬於我。

  【發帖時間：12月20日 晚20：56】

  【發帖人：恍若蝶衣】

  你們都說他是渣男，勸我早點離開他。只有我知道，他是個善良又專情的人，很多時候，他只是不懂得拒絕。

  還有五天，我就可以再次見到他了。

  【發帖時間：12月25日 凌晨5：05】

  【發帖人：恍若蝶衣】

  今天下雪了。

  【發帖時間：12月31日 下午15：43】

  【發帖人：恍若蝶衣】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他說願意為我燃盡一世煙火，可這誓言，終究隨著火光散盡。

  【發帖時間：1月1日 凌晨0：00】

  【發帖人：恍若蝶衣】

  結束了。

  貼子到1月1日就停止了更新，很多網友都安慰她不要為了一個渣男想不開，但她沒有再回復過任何一條評論，也沒有再上過線。

  洛秋水往嘴裡塞了一個包子，含煳地說：“這女的好像以前就認識這個齊什麼渣男。”

  我問他：“你怎麼知道？”

  洛秋水從我手裡拿過手機，找到某一行字，指給我看：“你看，還有五天，我就可以再次見到他了。說明她以前就已經見過齊，才會用‘再次’這個詞。你再看前面，她說關注齊已經很久了，說不定她在現實中就認識他。”

  我想了想，覺得他的說法有漏洞，又問：“那萬一齊萬州只是在網上給她發過照片呢？”

  “如果說是看過照片，那不算見過。她所說的‘見到’，顯然是以面對面的形式相見，而他們再次在現實中相見，才能說是‘又’，否則這句話就有語法上的錯誤了。”

  我被他這番言論搞得有點暈，但又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如果這女的就是紅鬼，並且在中學時候就與齊萬州認識，那這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目前我們已經有了一個比較完整的推測，紅鬼在中學的時候暗戀齊萬州，但在此期間可能與張熠有過什麼糾葛，並且齊萬州沒有接受她，於是幾年後，紅鬼打算在遊戲裡接近齊萬州。她成功撩到了齊萬州，並已經與他發展到現實見面的程度，可出於某些原因，可能是她長得太醜，或者是齊萬州認出了她，這次見面以後，齊萬州又再次把她甩了，她悲憤交加，於是就自殺了，死後變成紅鬼，開始瘋狂報復。

  現在最重要的是去找那個叫吳純的女生了解當年的事情。她是當年張熠霸凌過的學生之一，也是最有嫌疑就是紅鬼的人。就算她還沒死，也能從她身上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我有種預感，這個吳純一定就是目前整個事件的突破口。

  到達藝術學院後，我們如法炮製，假裝警察透過學校找人，得知吳純還活著，我心裡竟生出些許失望，這麼一來，她因此已經排除了嫌疑。事情比我們想象的複雜，紅鬼的身份還沒有查到，卻又挖出張熠的這檔子黑歷史。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我感覺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找到吳純時，她剛好下課。這個女生長相一般，屬於扔在人群中就找不到那種，只是隱隱中總透著一種自卑的氣息。一聽說我們是警察，她便不自覺露出一副緊張卻無辜的神情。

  我們找了個地方和她單獨談。我先問她初中是不是在四中唸書，她眼睛眨了眨，低頭說是。

  我又問她認不認識張熠，她顯然有些吃驚，卻沒有抬頭看我，只是又輕輕點了點頭。

  “聽說你以前……”我頓了頓，“和張熠關係不太好？”

  吳純抿了抿嘴唇，說：“她死了嗎？”

  我被她這句話震了一下，轉頭與洛秋水對視一眼，衝她笑道：“沒，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吳純抬起頭的一瞬間，我似乎看到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恨意，她看著我，仍是帶著那種淡淡的自卑，“抱歉，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同學，你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提就不提的。”我正色道，“如果你不願說，那我們只有請你走一趟了。”

  這套也是跟洛秋水那警察表哥學的，不過這現學現賣的效果還不錯，吳純馬上就認慫了，不情願地說：“你們想要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