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樓梯一

3,17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昏暗的樓道里透出猶如失色了的光線,我和洛秋水站在原地,臉色都十分陰沉。

  “你怎麼知道?”洛秋水明顯有些驚訝地問道。

  “我剛剛看見他的遺照了。”我嘆了口氣。

  剛才在門縫裡看到的那張灰白而冷漠的臉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張遺照。趙麒已經死了,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家人並沒有對外透露這件事情,甚至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趙麒的死亡,事實正如趙麒的室友所說,他們一家子都很奇怪。

  我不禁開始好奇起趙麒的死因,萬一他要是被紅鬼殺死的,那這事情可就鬧大發了。現在趙麒已死,很多事情也就無從問起,原本以為從受害者的角度瞭解會更好,如今看來只有從張熠和齊萬州下手了。

  我們下了樓,打算再向這個小區的其他住戶打聽打聽趙麒一家,這樣的小區老人多,嘴比較雜,如果他家真出了什麼奇怪的事,不可能沒有一點閒言碎語。

  洛秋水瞅見一個提著菜籃子走過來的中年婦女,便上去找她聊,那婦女一見洛秋水眼睛就亮起來,一直說小夥子你幾歲啦有沒有女朋友啊幹什麼工作什麼學歷云云,我看洛秋水被問得有些不知所措,心裡覺得好笑,一肚子壞水也沒過去幫他。想著可以去亭子那邊找打牌的老人們問一下,轉眼就見趙麒家的單元門口出現了一個略熟的身影,好像是吳純。

  她怎麼會來這?

  我心生懷疑,看洛秋水已經開始挑起話題了,便也沒叫他,乾脆自己就跟過去。

  我跑到正對單元門的一棵樹後面躲起來,見吳純站在原地警覺地四下張望,確定沒人注意,才閃身熘進了樓。我趁機跟進去,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後面,從下面往上看,只看得到她的衣服,她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步伐十分平穩,與之前在門口鬼鬼祟祟的樣子完全不同。

  我跟在她後面爬了半天樓,突然發現一個問題,從進門到現在,我們估計已經爬了不止五層樓梯了,就算她的目的不是五樓,那以我們上樓的層數來看,這幢樓未免也太高了吧?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自己又碰上鬼打牆了,但是前面的吳純似乎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我也懶得再管會不會被發現,加快了腳下的速度,想要衝上去提醒她,好不容易跑到與她同一層的樓梯,我抬頭看著前面的吳純,身子不由僵住了。

  不對,這吳純似乎有點問題。按理來說一個人上樓時,如果聽見後面有人瘋狂往上跑,至少在距離較近的位置時,一定會回頭看看是誰,但我現在都快跑到她面前了,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連上樓的動作和速度都沒有改變,這就完全不合理了。

  我楞在原地,叫了一聲吳純,她仍是沒有反應,但上樓的動作似乎更機械了,看著她就快走完這層樓梯,我心中頓時有了一種合理的解釋:前面這個人根本不是吳純,甚至可能連人都不是。

  想到這,我瞬間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我緊緊抓著浮滿灰塵的樓梯扶手,告訴自己下一秒就轉身往回跑。

  眼瞅著這個“吳純”已經走完最後一級樓梯,馬上就要轉身,我立即死命往回跑,下樓的同時,我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中夾雜著另一種聲音,像是有人順著樓梯在一級級地往下跳,這個聲音節奏不快,卻一直緊緊跟在我後面,我甚至都懷疑後面的東西是不是一蹦能蹦半層樓。

  跑了半天,仍不見一樓出口,我感覺自己的腳都快麻木了,我的速度越來越慢,後面的聲音還在,卻似乎已經遠了。我放慢了腳步,開始觀察起四周的環境,發現外面已經是晚上,但我透過過道的鏤空窗只能看到漆黑一片,樓道里很黑,只有昏黃的聲控燈照明。

  我深知自己不可能跑了幾個小時,現在的所見所聞也許都是幻象,但我又不得不逃,因為依照紅鬼的尿性,真實的東西或許就躲在幻象之後,我能做的只有小心再小心,注意周圍的一切變化,以不變應萬變。

  目前只有一直往下走,以防被上面的東西追到。我注意到所有樓層都沒有層數標誌,只有在心裡默數自己下了幾層。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心裡總算是鬆了一小口氣,一屁股坐在樓梯上,感覺一陣口乾舌燥,腿又酸又軟。我把腿伸直,儘量讓腿部肌肉放鬆,同時開始觀察起這一層樓的環境。

  這樓層的格局沒有變,每層樓有相對的兩戶人家,但房門顯然變得十分怪異,比如我現在所在的這一層,位於左邊的房門很大,看上去估計有三四米高,而右邊的房門卻只有狗洞這麼大,看上去很像是巨人和矮人的房子。唯一相同的,大概是塗滿整道門的墨綠色油漆和門外冰冷的黑色欄杆。

  像是一個奇特萬分的監獄。我甚至不敢想,裡面關著的究竟會是什麼東西。

  休息片刻,我又向下走了兩層,終於發現一道看起來大小比較正常的門,門口還放著一袋垃圾,袋口已經紮緊,不仔細看很難知道里面是什麼東西。我沒去糾結這些東西,我稍微把耳朵往門口湊上去,就聽到門內傳來一陣電視聲。

  裡面竟然有人!

  我的心兀地開始加速,裡面的東西說不準是人還是鬼呢。但聽說鬼打牆能透過外力破壞,如果我面前的這道門其實是通往真實世界的,而只要打破這個結界,就能回去,那我為什麼不試試呢?斟酌片刻,我鬼使神差地就決定上去敲門。

  我首先動了動防盜門的把手,確認是鎖住的,才抬手敲門。

  才敲了兩下,裡面的電視聲就戛然而止了。我在原地愣了半刻,聽裡面似乎沒動靜,便又繼續敲門。

  沒敲幾下,門突然自己響了起來,聲音巨大,像是有人也在裡面敲門。門響了三聲,我嚇得後退幾步,敲門聲的頻率猝然加快,竟如鼓點一樣密集,這敲打的力量之大,甚至連綠色的鐵門也被敲擊得震動起來。

  我退到樓梯口,臉色煞白地看著那道看起來比較“正常”的門,在巨大的敲門聲中,我聽到了樓上傳來那個跳臺階的聲音,正以一種很快的速度向我接近!

  我顧不得再看那扇門,逃命地往下衝,其間還崴了一下,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又下了大概十多層樓,上面的聲音又遠了,我也因為眼前的異常暫時停了下來。

  因為從我現在所處的這層樓向下看去,樓下全是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雖然之前的樓層都是聲控燈,但以我這樣的下樓速度,下面起碼兩層樓的燈都會因為我的腳步聲亮起,而此時下面的黑暗只能說明燈壞了,或是根本沒有燈。也就是說,我如果再下去就將失去光源。

  正當我現在樓梯頂端猶豫不決時,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像是人來人往的集市。

  我往樓下看去,依舊什麼也看不見。難道說我已經接近出口,這黑燈瞎火的環境只是為了嚇唬嚇唬我,讓我不敢往下走?但轉念一想,似乎也有些奇怪,現在是早上,這樣的小區裡按理說不會突然聚集這麼多人,又不是什麼菜市場,哪來那麼大聲音啊?

  我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下去,我拿出手機看了時間,現在是早上10點半,無訊號,好在電池滿格。我開啟手機燈往下面照了照,發現樓梯還是原來的樓梯,扶手也還是原來的扶手,沒有帶血什麼的,只是探照範圍實在有限,無法看得遠一些。聽樓上的東西又逼近了些,我心一橫,乾脆用手機照著繼續往下走。

  當我整個人完全沒入黑暗,我突然發現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聽得見自己鞋面與地面的摩擦聲,和帶著略微顫抖的唿吸聲。

  我忽然有種誤入歧途的悔意,卻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在黑暗中摸索著又往下走了三層樓,我並沒有遇到想象中的可怕情景,反而一切都顯得十分平靜,平靜到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我不斷告訴自己只是燈壞了而已,只要堅持走下去,一定能走到門口的。這一過程十分煎熬,你可以想象,自己在無邊的黑暗中,只能不斷,不斷地往下走,你不知道自己將會遇到什麼,也不知道這條路是否有盡頭,但你不能停下,因為身後還有一個催命的東西在追著你,退無可退。

  我心中徒然生出一種絕望感,是比上次掉入紅鬼幻境中更深的一種絕望。洛秋水說的對,連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把調查這件事作為己任,明明被盯上的人不是我,而最操心的人卻是我。

  僅僅因為我心裡一直把解決所有事件當成作為女主的責任嗎?如果是這樣,那這個責任會不會太沉重了?

  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卻還要一個人用命去承受。

  我這麼頹然地想著,忽然就看到樓下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線。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