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剝繭四
到達吳純家時已是一小時以後,我們先是跑到她的學校問到地址,幾番輾轉之後才在一個小衚衕的二樓找到她家。
我在門口側耳聽了一會兒,發現裡面沒有動靜,正欲敲門,卻被洛秋水攔住。
“別打草驚蛇。”他說著,往後退了幾步,便突然轉身一個迴旋踢把門踢開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心說大哥你這已經不止是打草驚蛇了吧?
我們衝進去,就見張熠吊在正對門的門樑上,雙眼緊閉,一動不動。我見狀趕緊跑過去抱起她的腿,儘量使繩子不會勒得太緊,無奈張熠實在太重了,我一邊用力將她向上抬,一邊叫洛秋水過來幫忙。
而洛秋水此時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沒有在張熠身上。只見他微微矮身,一隻手已經放在背後的桃木劍上,眼神像鷹一般犀利地朝四周看。
我又叫了他一聲,他這才往這邊望,手上稍微一用力,就見一道符紙飛了過去,貼著吊著張熠的繩子燃燒起來。
繩子一被燒斷,張熠整個身體的重量便壓在我身上,我哪支撐得住這麼一個一百二十多斤的人,馬上就和她一起倒地上了。我顧不得那麼多,趕緊爬過去看她還有沒有活著,手指往她鼻子邊探了探,雖然氣息微弱,但好在她還活著。我摸出手機正打算打120,就被洛秋水提小雞似的揪起來。
“出去再打。”他的語氣帶著些許急迫,手也一直放在刀柄上,像是隨時都會有危險到來。
我順從地點點頭,拉著張熠的一隻手搭在自己肩上,想要把她抗起來,奈何力氣太小,感覺怎麼也使不上勁。洛秋水叫我讓開,將自己的揹包背到前面,蹲下來一把就將張熠拉到自己背上,揹著她叫我趕緊跑。
我先跑到門口開門,可門才拉開,就又立馬關上了。
洛秋水問我怎麼了,我吞了口口水,結結巴巴道:“外面……全是人,不對,全,全是鬼!”
洛秋水罵了句娘,把背上的張熠放下來,抽出木劍就去開門,但同樣的,他才把門開啟,就立刻又關上了。
可能我剛才描述的不太到位,“全是鬼”這句話並沒有一點誇張的成分,門外的走廊上,樓梯上,全都擠滿了一雙雙鞋子,這些鞋子形態各異,但鞋尖一致對著吳純家大門,雖然看不到穿鞋子的人,但這種場面反而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數量太多,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倒有可能殺出去,可惜帶著你們兩個拖油瓶。”洛秋水收回桃木劍,表情倒仍是十分淡定,乾脆靠在門上自顧自嘟囔起來,“老孟離這太遠,找其他人倒也行,但要是這個時候搬救兵也太沒面子了……”
大哥,這時候還顧及什麼面子啊!我剛想開口,就聽見裡屋傳來一個男人的嗚嗚聲。
我們二人頓時一僵,再次警覺起來。
“你待在這,我去看。”
“別別別,一起去。”我是吃過多次虧的人,這次絕對不能再單獨行動了。
見他沒反對,我就跟在他後面,洛秋水沒去碰門把手,直接用同樣暴力的手段把門踹開,我躲在他後面小心翼翼地往裡一看,竟是一個男人被膠帶封住嘴綁在座椅上。
洛秋水顯然也愣了,走過去撕開他嘴上的膠帶,問他是誰。
“求求你們,救救我……”男人明顯受到了驚嚇,但從他驚恐萬狀的表情中仍可以依稀分辨出他那張五官端正的臉。
這人我在照片裡見過,他是齊萬州。
他竟然也被綁了,果然這一切都和那個吳純有關係。
於是我問他:“你是齊萬州?”
男人的眼神由驚恐轉為驚訝:“你認識我?”
我心想何止認識啊,我都快被你給害死了。我有些氣不過,踢了他一腳,“你為什麼會在這?”
齊萬州臉上露出一副委屈與莫名其妙的表情,“我只是來見個網友,沒想到就被下了藥,醒來就在這了。”
我看他說的不像是假,便又問:“你知道是誰把你綁到這的嗎?”
“不知道啊……我只是和約好的妹子喝了一杯,醒來就在這了。靠,那女人原來是訛我呢!難不成要把我迷暈賣掉啊……”齊萬州似乎忽然意識到什麼似的,抬頭驚恐萬分地看著我們,“兩位帥哥美女,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家裡還有年邁的父母需要照顧,我不能失去這個腎啊……”
我無語地看著他,原本以為這齊萬州是個精明人,沒想到原來是個逗比。
於是我故意繞到他身後,往椅背上重重敲了兩下,嚇得他整個人一哆嗦。
“放了你可以,但你得回答我一些問題,要是不說,或是瞎說,我就把你丟到外面喂那些鞋子鬼去。”
“是是是!都說都說!”齊萬州縮著脖子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我看他這樣子不禁想笑,心裡疑惑這傢伙究竟是怎麼讓這些男男女女對他痴迷成這樣的。
我看洛秋水已經饒有興趣地抱手靠門了,心裡也就對外面的東西稍微放了點心,轉而問齊萬州,:“你認識吳純嗎?”
齊萬州聽了這個名字,只是迷茫地愣了半天,最後搖頭道:“不認識。”
“不認識?”我一掌又打在他的椅背上,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不認識她怎麼會綁你!”
齊萬州被我嚇了一跳,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我真的不認識啊……”
我從手機裡翻出之前在學校拍的畢業照,在吳純的頭像處放大,放到齊萬州面前,“這個人,你認識嗎?”
齊萬州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一會兒,才終於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這女生是我初中同學,不過不是同班的,以前關係好像還不錯。”
說完還滿意地抬頭看我,不過看我臉色不好,他又似乎想到什麼,問道:“你說……是她綁的我?”
我沒回答他,接著問:“吳純在初中時曾受到過校園暴力,你知道原因嗎?”
齊萬州搖頭,“我又沒欺負過她,這應該問那個施暴者吧?”
我正想繼續問,便聽門邊的洛秋水對我道:“張熠醒了。”
我重重唿出一口氣,即使在這種連自己都性命堪憂的時刻,我仍放不下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去了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張熠就在外面,不知道是出於對朋友的偏袒,還是因為懷疑她話的真實性,我一直都沒有問過她當年那件事的細節,反而寧願從不同的人嘴裡撬出這些真假難辨的說辭。或許正因為我打心底裡認為張熠不是那種人,才一直想要去保護她,不去觸碰屬於她過去的那塊傷疤,但好奇心又害我想要繼續追尋真相,在這種糾結心態的惡性迴圈下,我們才走到了這一步。
我果斷停下對齊萬州的問話,走出房間去看張熠,她此時正捂著脖子勐地咳嗽,一見我便是一臉迷茫,聲音沙啞地問:“你怎麼在這?”
我看著她脖子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勒痕,回答:“吳純要殺你。”
“哈?”張熠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怎麼知道?”
這時,房裡傳來齊萬州“救命啊!救命!”的唿喊聲,我憤憤地走進去想重新把他的嘴堵上,才撿起膠帶,他就開始亂扭,洛秋水站在旁邊看熱鬧也不上來幫忙,我好不容易才把膠帶貼在齊萬州臉上,就聽身後張熠驚訝的聲音。
“齊萬州?”
本來還似蛇一般狂扭的齊萬州聽到有人叫他,便也抬頭看,他這次倒認出了張熠,嘴裡“嗚嗚”個不停,我只好又把他嘴上的膠帶撕掉,他喘了口粗氣,詫異道:“你怎麼在這?”
兩人對視良久,齊萬州忽然冷笑一聲,頓然醒悟似的嘆出一口氣,“你們是來替他報仇的吧?”
他?我不知道齊萬州指的是趙麒還是吳純,但這也充分證明了他也知道這件事情。
“你說的他是……”
“對,我們就是為了他才把你綁來的。”我打斷了張熠傻乎乎的問句,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想要從他的反應中得到一點線索。
“那你把他叫來,我要當面和他說。”
我仍未能肯定齊萬州口中的“他”到底是誰,但大有可能說的是趙麒,於是我搖搖頭,直言正色道:“他已經死了。”
齊萬州臉上露出比之前任何一個時候都更為驚愕的表情,他瞪著我,眼神由吃驚逐漸轉變為複雜,我能看出這種複雜中是夾帶著傷感的。他的情緒不再如剛才那般激烈,反而慢慢平靜下來,他低下頭,像是在思考,也像在默哀。
良晌,他才緩緩抬起頭來,語氣平平地說:“我原本不知道他是趙麒,後來在約好見面後的一段時間,我就猜到是他了。我之所以還會去赴約,是因為想去向他為過去的事情道個歉,或許他被逼轉學也有我的錯,畢竟過去我們是好兄弟。”
他重重嘆了口氣,繼續道:“到了見面那天,他沒來,我等了一個早上,打了無數個電話給他,都沒得到回復。我以為他只是為了報復我才放我鴿子,也就沒再找他。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你在與他見面之前就已經在追許眉眉了,對嗎?”我問。
齊萬州看了我一眼,卻沒有那麼驚訝了,“你好像什麼都知道,應該都已經調查清楚了吧。我的確是在見面前就去追許眉眉了,我是渣男,你們不是也在遊戲論壇裡黑過我嗎?我能說的已經都說了,現在我只想知道,趙麒是怎麼死的?”
“跳樓自殺。”我也坦率回答,“他死後化為厲鬼,正在追殺我們,你和張熠都是罪魁禍首。”
說完,就聽張熠緊接著驚道:“那個紅鬼……是,是趙麒?”
我點點頭,“但我們現在懷疑,吳純才是整件事真正的幕後主使。”
兩人都驚歎一聲,明顯都不相信那個長相平平,毫不起眼的女孩竟會是這一系列事件的主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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