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真相一
接下來,張熠和齊萬州分別回憶了五年前的那件事,以下是兩人敘述下的綜合版本。
張熠和吳純初中時在同一個班,趙麒與齊萬州在隔壁班。張熠當時喜歡同班的一個女生A,而A一直追求齊萬州未果,便一直在阻止其他情敵接近他。
吳純那時候也喜歡齊萬州,她與齊萬州透過朋友認識,經常有機會一起出去玩。A看出吳純暗戀齊萬州,心生嫉妒,就利用張熠教訓吳純。張熠那時候在學校裡算出了名的混混學生,自然會為喜歡的人出頭。不過當時的張熠年少輕狂,自認為親自去“關照”一個人這種小事很沒面子,於是將自己的權利交給A,讓她手下一些學生都聽A的驅使,只要不是太過分,隨便A看不順眼誰,都可以依仗張熠的勢力隨便打壓。
於是吳純就因為“不理人”這樣一個荒謬的理由受到了校園霸凌,因為是同班,吳純被欺負得很慘,她曾向班主任周霄求助,卻反被周霄勸說放棄。一段時間後,吳純再也不敢和齊萬州接觸,甚至不敢與其碰面。
A得逞後,便將眼光轉移到其他接近齊萬州的女生身上,對吳純的霸凌也就少了。A發現與齊萬州同班的趙麒與其關係非同一般,正巧那段時間學校的同性戀事件才發生,因而開始懷疑趙麒是同性戀,為了自己的男神不被扳彎,A又開始計劃對付趙麒。
吳純發現A的計劃,也看出了張熠對A的感情,打算將計就計,轉移張熠對自己的注意力。於是她寫了匿名信給齊萬州,透露趙麒喜歡他的事,同時威脅張熠如果不去以同樣的方法欺負趙麒,就將她喜歡A的事公之於眾。
張熠並未對這種微不足道的威脅有所反應,反而想趁機公開追求A。但當時A也對趙麒有所妒忌,加之在張熠給她的特權下,A對這種近乎校園女王的身份已經十分痴迷,於是她利用張熠的名字在學校大肆宣揚趙麒的性取向。張熠也曾婉言阻止過A,但畢竟是喜歡的女生,所以最後選擇放任A繼續為所欲為。
齊萬州起先收到匿名信時並不相信這種荒謬的言論,但不久後學校裡開始瘋狂傳言趙麒是同性戀的事,齊萬州便也開始懷疑趙麒的性取向,並且因為怕受到連累而逐漸疏遠他。
趙麒在整個過程中都沒有向齊萬州解釋過,也沒有任何反抗,但據說他當時也向周霄告過狀,還被其班主任約談過,結果自然可想而知。一個月後,他便悄無聲息地轉學了。
趙麒轉學後,吳純給齊萬州寫匿名信的事情被曝光,A趁機再次對吳純進行校園暴力,吳純畢竟人微言輕,對張熠的控訴並沒有作用,底牌已經失去,她開始在比過去更慘烈的環境下生活。一段時間後,她也終於撐不下去,打算以跳樓自殺來獲取關注。
這招果然奏效,吳純並沒有跳樓,但也成功地控訴了A一行人的罪行。事情發展到無法收場的地步,A被勒令退學,張熠因為只是這次事件的幫兇,加之與校長有親戚關係,只是受了一個處分,並休學自省一個月。但吳純也已經無法再在這個學校呆下去了,便也在之後轉了學。
這件事算是在這裡結束,卻也才是真正的開始。張熠的父親因此差點高血壓死掉,校長也受到了牽連,受過打擊與教訓的張熠改過自新,留級認真學習;齊萬州失去了一個朋友,心中始終認為對趙麒有所虧欠,但礙於無法接受趙麒對自己的感情,一直不曾與他有過聯絡。
後來的幾年間,張熠重新聯絡上吳純,卻一直沒能得到她的原諒。齊萬州考上大學後開始過上渣男的生活,在現實和遊戲裡同時撩妹,剛開始他並不知道這個叫“恍若蝶衣”的女生就是趙麒,只覺得這個妹子單純又內向,便花式撩她,到手後趙麒曾用假照片欺騙齊萬州,讓他誤以為自己撿到寶了。而在以後趙麒的暗示下,齊萬州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卻在見面時被他放了鴿子。
一切都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一旦被捲入其中,便是無論怎麼逃,也不可能再逃出去,反而在不知不覺中已深陷其中。
看著張熠和齊萬州兩人神色各異的臉,我頓感有些無奈。兩個人似乎都有錯,卻並非直接促成悲劇之人,張熠為了喜歡的女孩間接造成了兩次校園霸凌,齊萬州因為無法接受一直暗戀的昔日好友而導致其自殺。真正的惡人“女生A”似乎還在逍遙法外,而這兩個人,卻因此而受到了要命的懲罰。
到底說是他們罪大惡極,還是罪不至此呢?
四個人此時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大家都各懷心事似的不說話。
自我們闖進來,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靠在門邊一直不發一語的洛秋水此時卻忽然開口了。
“吳純之後很可能與趙麒有了聯絡,在你們見面之前動了什麼手腳,使他對你產生誤會,從而選擇了自殺這條路。趙麒死後變成厲鬼,她利用趙麒報仇。”
“周霄,許眉眉,你,還有你,”他指了指張熠和齊萬州,“你們幾個都是他們報復的物件。”
“但有一點很重要,”洛秋水說著,又把眼光轉向我,“既然她已經有了聖盃,大可以用聖盃去懲罰這些有罪之人,為什麼還要利用趙麒呢?”
是啊。為什麼呢?我腦子頓時也產生了這個疑問,但少頃便忽然想明白了。
“他們三個不是聖盃所選擇的物件。”我說,“許眉眉和齊萬州自然不算有罪,張熠只能算間接犯罪,或許沒有被判定為有罪。而周霄因為被判定有罪,才會以那種形式死亡。”
所以吳純才會企圖用趙麒的惡鬼來殺死張熠和許眉眉。她知道趙麒捨不得殺齊萬州,才選擇今天由自己親自動手。
有時候,活人的恨意會比死人的怨氣更為沉重。而吳純所做的這一切,無不透出深深的惡意。
可既然如此,那外面的那些東西又為什麼要守在這呢?這是不是代表我們四個人之中,有一個人是有罪的,或者聖盃還在判定這個人的罪行,所以它只是在外面轉悠,並沒有動手。
想到這,我又是一陣頭疼,這東西如果真像人一樣有智慧有感情,那又怎麼會為人利用。
“外面全是聖盃囚禁的鬼魂,說明它就在附近的某個地方。我們四個人沒法硬闖,想要快點出去的唯一辦法,只有外面去找聖盃,然後想辦法將它關閉。”洛秋水說著,便從身後的包裡拿出幾張符紙遞給我,“遇到危險,用符保命。”
我看著這些依舊只貼著雙面膠的空白符紙,沒有接。
“我去吧。”我說,“我們幾個都得靠你保護,他們兩個又都是目標,我自覺無罪,應該不會有危險。”
洛秋水看了我半天,才勾起嘴角露出他平時那副痞笑:“我從不會讓我的僱主陷於危險,但要是免費的,也總得幫幫忙。”
我也笑,一把拿過他手裡的符紙,心中頓生出一種奇特的革命情誼,像是要上戰場前的臨行餞別,豪邁到不行。
“不行。”張熠拉住我,“不能讓你冒險,我去,她要殺就殺我好了!”
我也懶得和她客氣,甩開她的手轉身就走去開門。洛秋水忙叫了我一聲,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就已經走出去了。腳剛一跨出去,便見我周圍的鞋子紛紛讓出了一圈,我就站在這個怪異的圈中,轉頭一臉詫異地看著洛秋水。
洛秋水顯然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讓我試著再往前走兩步,我長吸一口氣,往前又跨了一步,那些鞋子便向後讓出一條道來。
它們不會傷害我。我在心裡想著,繼續向前走去,那些鞋子像剛才一樣往外挪,但我身後的道路緊接著又被包裹起來。
我稍微放了點心,開始尋找聖盃,或者應該說是那支口紅。要在這一堆密密麻麻的鞋子,和舊樓道上亂七八糟的雜物中找到一支小小的口紅是很難的,而且我並不知道紅鬼什麼時候就會出現,他想殺一個人可就沒有那麼多規則可言了,這種爭分奪秒,又考驗眼力的事情讓我感到一種沉重的壓力,我仔細尋找著這附近的每一個角落,完全已經忘了再往屋裡看一眼。
正在我聚精會神口紅時,屋裡傳來了齊萬州的驚唿聲:“它們進來了!”
我循聲看過去,只見身後那些鞋子都開始噼裡啪啦地往房裡走,洛秋水擋在門口,手裡不斷揮舞著桃木劍,卻也擋不住來勢洶洶的鞋子。
這種詭異的場面說不上是什麼感覺,鞋子像一堆蟲子,先是走,然後是飛,並且越聚越多,朝著房門蜂擁而至。我幾乎是看呆了,直到洛秋水已經快要擋不住,朝我喊了一聲,我才反應過來,忙去繼續找口紅。
而正在這時,我忽然在一雙鞋子的上方看到了一個發著紅光的小東西。
是那支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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