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委託二
我的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假設,這間密室之所以嚴厲禁止使用攝像裝置,會不會就是因為,裡面的“鬼”和靈異現象都是真的,他們怕這些東西拍下來會引起恐慌,所以平時連工作人員都不敢進去,因為他們知道,裡面的都是貨真價實的鬼魂。
這個假設令我有些不寒而慄,這無良商家膽子也太大了,用鬼魂做生意,也不怕遭到報應。
“直播過程中,就沒人報警嗎?”我問。
“沒有。很多人想要報警,但是都因為筱藝最後那段話放棄了。大家都以為他們真的是在演戲。”
我回想起剛才影片的最後,那個叫吳筱藝的女生呆滯的面容。心說這一看就是中邪了,怎麼可能是在演戲?
看著鄭旻不停地吹著鼻涕,我又想到一個問題,於是問她:“你為什麼會來找我?”
她扔掉一團紙,帶著濃重的鼻音回答道:“我室友說她有個朋友認識你,說你對方面很有研究,很厲害。”
我一聽就知道是張熠這個豬隊友,這假小子自從口紅事件以後就開始到處添油加醋地吹噓我們幾個人的“英雄事蹟”,特別是我,被她吹成一個神機妙算,穿梭陰陽的高人,天花亂墜的,就差沒超神了。前段時間我還頻頻收到一堆好友申請,大多是讓我給他們解夢算命的,我這才清淨沒多久,就又給我搞來一個這種麻煩事。
“其實我有一個朋友對於這些事比我更在行。”我假惺惺地露出一個關切的笑容,心想這種事兒我在小說裡可沒寫過,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又捲入一個莫名其妙的事件,這燙手山芋一定得推給洛秋水,反正他最近也一直為了沒生意而哭窮,正好給他介紹一單生意,省得他整天拿口紅那件事壓我。
於是我接著就說道:“我可以把你介紹給他,他就是幹這行的。”
“這……”
我看鄭旻有些猶豫,又趕緊解釋道:“我也就是雞毛不懂,碰運氣的。他比我專業,可是大師級別呢!上次我們遇到那事也是他解決的。”
鄭旻半信半疑地看著我,眼睛腫得跟金魚似的。她想了半天,才勉強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沒問題,只是……”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知道的,這找人也不能白找……”
“我知道的!報償我會給的!多少都無所謂!”鄭旻向我堅定地點點頭,聲音也似乎大了些。
這麼向別人要錢令我感覺有些不自在,我明顯不能像洛秋水那樣,能厚著臉皮跟人家要幾萬塊錢救命費。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年頭不是誰都能做聖人,能無條件普度眾生,我不是,洛秋水更不會是。
看來小說中那個只收取材料和人力費的男主角畢竟只存在於小說啊。
於是我也沒再多提什麼,只讓她先回去,等我和洛秋水商量好了再去找她。
去找洛秋水之前,我特地先查了關於這個密室逃脫的資料,發現這家店還真不簡單。
據說這家密室所在地過去真的是一所中學,但在幾十年前莫名起了一場大火,裡面的老師和學生無一倖免,全都燒死在裡面。從那以後,這所學校就成了當地著名的鬼屋,有不少人聽到房子裡大半夜傳來呻吟和哭喊聲,九十年代,政府因為要開發學校所在的這片區域,決定把房子拆了,誰知在動工頭一天晚上,所有工人都同時生了很奇怪的病,像天花一樣渾身長滿水痘,十分疼痛還流膿不止,負責這個專案的領導比較迷信,發生這件事後立馬和上頭聯絡,最終還是把房子留下來,可是那些生病的工人,都因為全身潰爛感染而死了。這件事在當時鬧得很大,很多人都說這是學校搞的鬼,但因為上頭壓著,一直沒什麼新聞報道。學校一直空著,一直也沒人敢動,直到前兩年,有人突然買下了它,並將它改造成一個密室逃脫遊戲場地,喜歡刺激的年輕人便紛紛光顧,這兩年下來,生意都很好,也沒出過什麼事。
可為什麼偏偏就是這群人出事兒了呢?難不成就因為他們帶了攝像頭直播,店家就要把他們滅口?
那這不就一個龍門客棧嗎?
我心想也不至於這樣,畢竟又不是在什麼人命如草芥的年代。
這麼想著,我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洛秋水,他抬著一杯聖代吃得正起勁,見我盯著他,便暫時停止了吃的動作。
“所以,這活你是接還是不接?”我問。
洛秋水點點頭,“接啊,怎麼不接。”
我剛想繼續說話,他又舀了一杓冰淇淋,接著道:“不過你得先和她說好了,一萬定金,剩下的等事成之後視情況另算。”
一萬?我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你怎麼不去搶啊?人家也是學生,哪來這麼多錢?”
洛秋水見我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只是面無表情地抬頭看我一眼,緩緩道:“找人這種事兒我見多了。除了真是為了找親人摯愛的,還有很多是殺了人,被厲鬼報復只能藉口僱人除鬼的,或者是早把人埋了,然後假意僱你找人,其實是讓你作證或者陷害你替他背鍋的。”
我有些吃驚地看著他,“還有這種事?”
洛秋水冷笑一聲,用種長輩般的口氣語重心長道:“小姑娘你還年輕,這世上總有一些人心比鬼還恐怖。做我們這行的不怕鬼,最怕人挖坑給你跳,要是總抱著善意去對待別人,可能早就死幾千次了。”
我“切”了一聲,心說大哥你還真把自己當大師了。把他從頭到尾鄙視了一番,我又問:“所以說你到底是接還是不接?”
“我倒無所謂,就看錢到不到。”這傢伙倒是挺乾脆,典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現實人,也不知道他在山上是過得有多辛苦,對錢那麼看重。
我當下就打電話給鄭旻說明了情況,她可憐巴巴地說自己只是學生,很難湊到一萬塊錢,請求洛秋水再降點價。
“那就讓她另請高明吧,不就是一家店嗎,又不是真的鬼屋,失蹤這種事讓警察查不是更好?她現在連定金都交不出來,更別說事成之後那一筆了。”
我推了洛秋水一下,讓他說話別太刻薄了,但顯然電話那頭的鄭旻已經聽見了,聽她語氣都快哭了,“簡瞳,能不能幫我跟他說說,我短時間內真的湊不出那麼多錢……你問問他,定金能不能降到八千?我保證後續的錢我一定能交上,只是需要時間,我可以立字據!但現在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我怕越拖下去,我朋友們就越危險。”
我連聲說好,又安慰了她幾句,為了避免洛秋水又說出什麼話被她給聽見,便匆匆掛了電話。
“她說的你也聽見了,你怎麼打算?”我放下手機,看著洛秋水。
他皺了皺眉,眼神中充滿了無奈,“你就是心太軟,別人隨便裝個可憐就能把你給騙了。”
“我看她沒騙人啊,再說這件事的確是發生了,前段時間新聞也播了,人家只是擔心朋友,哪有騙人?”我不服地反駁。
洛秋水嘆了口氣,吃掉了最後一杓冰淇淋,拄著頭緩緩道:“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情都會首先相信警察,因為這件事還沒有結案,警察現在還在找那些失蹤的人。就算她覺得這事情有詭異,不信任警察,也不應該隨便聽信別人的吹噓,來找你這麼一個學生。這世界上那麼多大師,她就偏偏找上無名無能的你,你不覺得有問題?”
我對“無名無能”這個詞十分不爽,但也沒過多糾結,只是接著辯解道:“那或許她是覺得我不收錢。”
“現在不就收了嗎?一萬塊錢對於一個普通大學生來說不是小數目,但她還是硬要選擇我們來幫她找人,你自己想想,難道這女的真的只是為了找人?”
我盯著他,咬了咬嘴唇,感覺他說的好像也有理,我又不是什麼名揚天下的除妖大師,她幹嘛要找上我呢?我家裡又沒錢,也沒什麼仇家,她總不可能把我騙去割腎吧?
“那……那要不就算了?”我遲疑了一下,還是打了退堂鼓。
洛秋水聳聳肩站起來,嘴角扯出一個笑,“她要是能交上那一萬塊,我就陪她玩玩。”
“那你不終究還是為了錢嘛!”我吐槽了一句,和他一起離開了咖啡店。
這時已經進入了冬天,氣候轉冷,雖然依舊是陽光明媚,但空氣中也逐漸帶入了冰冷的意味。學校裡的學生都紛紛穿上了各式的毛衣外套,只有迎面走來的幾個穿著短袖的學生,正旁若無人地將籃球往地上拍來拍去。
“對了,作業。”
走在前面的洛秋水突然回過頭說了一聲,我點頭“哦”了一聲,“在宿舍,現在去拿。”
自口紅事件後,洛秋水就開始以免費幫我解決事情為藉口,要求我幫他代課做作業,除了那些專業課的作業,其他無論是公共課還是選修課,只要有作業,他都萬惡地全部扔給我。好在我也不是吃傻子虧長大的,把洛秋水的這番說辭全部照搬給了張熠,本來就對洛秋水心存感激,把他當做大哥一樣看待的張熠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所以她不但幫洛秋水完成了作業,連帶我的也一起做了,並且十分積極毫無怨言,簡直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學霸。
“哎,你那作業以後不用做的太好,免得又像上次那樣被老師叫起來當榜樣說感想,搞得我一句話也憋不出來,站在講臺上愣了半天。”洛秋水放慢了腳步,等我跟上來後接著道。
“哦,行,下次我隨便寫寫。”我在心裡“呵呵”了兩聲,這小子簡直得寸進尺,幫他做好一點還不樂意。
回到宿舍,我就開始往書架上翻找洛秋水的作業,張熠昨天拿給我以後我就隨手塞書架裡了,然而現在卻根本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塞哪個位置了。看著書架上各種課本小說筆記本還有紙張凌亂地摻雜在一起,我有些頭疼地搓搓手,無奈之下只得把上面的書全部拿下來找。
好在書只拿下來三分之一,我總算找到了那份萬惡的英語作業,一邊詛咒著洛秋水掛科,我一邊把拿下來的書又重新胡亂地塞回書架。可能是因為用力過勐,不小心把櫃子頂的字典給碰下來了,見那字典“刷”一下從櫃頂落下來,我嚇得趕緊退後一步,字典便隨即“啪啪”兩聲從櫃頂砸到桌角,最後落到了地上。
我正慶幸還好自己反應快,又瞬間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麼厚的字典,從高處砸下來應該是很沉重的聲音,但我剛剛聽到的明明只是一聲空響。
我先迅速將剩餘的書塞回書架,然後彎腰去撿那本厚重的字典,哪知才一撿起來,我隨即發現這本書竟然出奇地輕,就像空心的一樣。
我疑惑地開啟字典,發現裡面果然是中空的,厚厚的書頁中間已經被整齊地挖掉了一塊正方形,裡面赫然放著一本很小的記事本。
簡瞳,你可真行啊。
我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賊賊地向周圍望了望,確認室友沒都沒注意我的舉動,才偷偷把字典裡的記事本拿出來,縮在桌邊翻看起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