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木陣
同樣花了稍長的一段時間,我們才總算下到了底樓,重新回到光亮的地方,原本已經快適應黑暗的眼睛都有些不太習慣了。我揉了揉被魚線勒得有些疼的手腕,小小唿出一口氣,在心裡慶幸還好這一路上沒遇到什麼妖魔鬼怪。
四個人走出教學樓,先直奔位於學校東北方向的操場尋找第一個陣點。洛秋水告訴我們這個方位屬木,因為裡面鑲著鏡子,所以我們要找的應該是一個木樁,或是一根比較粗的木頭。
一路上大家都沒怎麼說話,我感覺有些憋得慌,便打破沉默將自己心裡的疑惑先問了出來:“我有一點不太能想明白,既然這個陣能被人為破壞,那他們為什麼不保護起來,反而是這麼赤裸裸地擺在外面,每天有那麼多人進出這個地方,難保不會有人不小心就把陣破壞了啊?”
洛秋水聽到我的話,先是挑了挑眉,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才接著回答道:“這陣要是這麼好破,恐怕現在也就不復存在了。下陣人之所以技法高超,並非因為陣難布,而是因為難破。想要破陣,最難的是最後一步,也就是你剛才想砸壞的那面鏡子,單純用蠻勁只會讓陣法永遠無法破解,要破除最後一道屏障,必須要用下陣人的血。”
聽到這,我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下陣人的血?那我們上哪去找那個人啊?說不定我們在這住上個三五年那人也不會出現。而且萬一他已經死了呢?”
洛秋水倒也不著急,等我把這一連串問題問完了,才慢條斯理地回答:“你放心,如果真是有心人佈下的陣,那隻要我們一動,他自然會露面,反之如果他完全不在乎陣是否會被破解,那我自有其他辦法。至於你說的那個可能,要是下陣人死了,陣法會自然解開,不過顯然那人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這麼賭總感覺太冒險了。”我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是不希望破陣的,畢竟這陣要是一破,裡面的鬼可就全放出來了,我可不想看到傳說中百鬼出行的場面。
“沒事兒,對付得了。”洛秋水看起來倒是一臉輕鬆,他從進來到現在,全程就跟逛菜市場似的,就連剛才拉鄭旻那時候也是十分淡定,完全不像遇到危險的樣子。
回想起以前招魂的時候,他也是這種態度。果然是藝高人膽大嗎?
可藝高的是他,又不是我,到時候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受罪的不還是我們這些被拿來充數的人民百姓嗎?
這麼一想,其實跟洛秋水在一組也挺好的。我又拉了拉手上打的結,朝洛秋水緊靠了兩步,他也沒什麼反應,只顧低頭掐著手指頭,嘴裡還在輕念著什麼。
這樣走了大概五六分鐘,我們來到了學校操場。這裡雖說是操場,卻已經雜草叢生,蕭條至極,已經裂開無數條縫的水泥地上還隱約能看到幾條斑駁的白線,不遠處的球場邊緣立著一個被雜草包圍住的破籃球架,在時不時吹來的風裡有些搖搖欲墜。
這個操場雖然不大,但由於過於荒蕪,四面都被雜草蓋得嚴實,只有一條特地留出來的,通向學生宿舍的小路。這樣的地方,要找一根木頭樁子似乎還是得費一些功夫。於是我們決定分開尋找,畢竟這裡也算空曠,大家只要不深入雜草中去,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我跟在洛秋水後面,用剛剛撿來的棍子扒開草地,探頭小心翼翼地往裡面看,然而這些草底下除了土就是垃圾。我現在甚至無法想象洛秋水口中的木樁究竟是什麼樣子,原本以為是那種碗口粗細並且釘於地上的樁子,然而目前看來,這“樁子”估計也就只有一小截木頭大小,不然也不可能這麼難找。
找了十多分鐘,大家都沒什麼收穫,看著這一地半人高的野草,我心裡就開始有了偷懶的想法。乾脆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只跟著洛秋水走,順便看看唐嘯塵那邊有沒有什麼收穫。他們那邊倒比我們勤快,唐嘯塵乾脆帶著鄭旻走進了草裡,跟個探測儀似的在裡面繞來繞去,而鄭旻也在仔細地檢查草裡,看樣子兩人都十分認真。
見他們也是一無所獲,我索性就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連線操場的是位於教學樓斜後方的舊校舍,那是一棟比教學樓還要破爛的樓,看得出曾經遭受過比較嚴重的破壞,從外面看,就如同一個被燒傷了的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這棟宿舍也完完全全被黑布遮擋起來,但相比還有外漆的教學樓要陰森許多。
過一會兒還得去這個鬼樓?我心裡頓生出一種莫名的抗拒,彷彿這棟樓裡面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不過轉念一想,本來自從進了這個破鬼屋就一直在發生不好的事,再不濟也就是被突然跳出的鬼嚇個半死,不然還能生出個什麼麼蛾子?
正當我一邊在心裡安慰著自己,一邊把目光收回時,突然就看到不遠處那個臨近小路的破舊籃球架旁,似乎站著一個人!
我心頭又是一緊,第一反應覺得這個人可能是剛才想害死鄭旻的女鬼,但稍微細看,就發現並非如此。這人雖然也穿著一身純白色連衣裙,但無論輪廓還是髮型,都與剛才那隻鬼截然不同。
她離我們不遠,我甚至能依稀辨認出她的五官,這張臉雖然不是很熟悉,但我的的確確是見過的,可無論我怎麼想,偏偏就是想不起在哪見過她。再仔細看,發現她的上半身正倚靠在籃球架上,而裙子以下的小腿上,卻爬滿了猩紅的血液。
而在我注意到她的腿以後,她便忽然像也注意到我一樣,原本低垂的眼睛此時已經直勾勾地盯上了我,與此同時,如同一隻被無形的手掰斷脖子的小雞,她那長髮披散的腦袋忽地“咔”一聲,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方式往肩膀方向來了個九十度的偏折。
我嚇了一跳,忙去抓旁邊洛秋水的胳膊,已經停止翻找枯草的他轉頭一臉費解地看著我,我慌忙指著籃球架那邊,結結巴巴地對他道:“那……那邊有人!”
洛秋水隨即朝我手指的方向望去,這時那邊已經空蕩蕩,哪裡還有什麼白裙女人。
看著瞬間消失不見的女人曾倚靠著的籃球架,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以為洛秋水會趁機打擊我一番,沒想到他只是看著我語氣平平地問:“你看到什麼了?”
“我看到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那裡,不過不是剛才那個鬼,她就靠在籃球架上,下身全是血,頭,那個頭……”
我將剛才見到的畫面如實告訴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的眼神雖然很嚇人,但似乎透著一種濃濃的悲傷,就像遭遇了什麼自己也無法理解的災難,她剛才看我的表情,大概就是如此。
這時,唐嘯塵那邊似乎是有了發現,正招唿我們過去看。我和洛秋水對望一眼,也沒猶豫,趕緊朝他們那邊走過去,見唐嘯塵一隻腳踩在幾株野草上,而在野草旁邊的一小片空地上,一樁被齊齊砍下的樹根就暴露在眾人眼前,樹樁的橫截面上,恰好就鑲著一面小小的方鏡。
我們三個都沒動,目光齊齊地望向洛秋水,他抓著後腦杓,思考般地說:“嗯……這個鏡子要用五行相剋的方法破解,這木頭用什麼克來著?火克金水克火土克水木克土……”他在嘴裡嘟嘟喃喃地念叨著,眼光開始向四周搜尋著什麼。
“哦對,金克木。”他環顧了一週,似乎也沒找到合心意的屬“金”的東西,最後還是將眼光停在了那個爛籃球架上,朝唐嘯塵勾勾手,“表哥,你能把那玩意兒抬過來砸鏡子嗎?”
“你特麼?”唐嘯塵瞪了他一眼,開始在自己夾克裡摸著什麼,找了一會兒,才從裡兜裡拿出一副手銬扔給洛秋水,“試試這個。”
洛秋水提著手銬仔細觀察了一番,又把它扔回給唐嘯塵,笑嘻嘻地說:“我可沒那麼大力氣,還是表哥您上?”
唐嘯塵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著手銬對著鏡子比劃了兩下,最後還是從兜裡掏出一把槍,讓我們退後一點,隨後對準鏡子就是一槍,這一槍倒打得挺準,只聽“砰”一聲,鏡子已經應聲碎成了渣。
“雙重標準,真是雙重標準。”洛秋水看著唐嘯塵手裡的槍,表情明顯是羨慕嫉妒恨。
唐嘯塵對他炫耀般地舉了舉手中的槍,接著就把槍收回槍套裡。
“這就算破了?”我有些懷疑地看著已經被打出一個彈孔的木頭樁子,心想這樣的話似乎也不難啊。
“不然你還想出生入死一下?”洛秋水見我一副擔憂的樣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朝他努努嘴,沒心情回敬他,回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鄭旻,她還是一如往常般沉默,但現在的表情似乎有些異樣。
“下面該去那棟樓了吧?”唐嘯塵點了一根菸,隨手指了指與操場以一條小路連線的舊校舍。
看著那棟黑乎乎的破樓,我不自覺吞了口口水,不由得開始心悸起來。這樓都被燒成這樣了,確定不會中途塌掉嗎?
“西北,金陣。”洛秋水抬手看了一下時間,“還有不到兩小時,我們得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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