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落單二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正躺在剛才有銅鏡的房間裡,身上的衣服換回了進密室前那身進密室時穿的道具戲服,包還背在身上,手電筒開著,滾落在不遠處。
我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手電筒,視線恢復清晰,身上沒有傷口,只是頭還是很暈。
我剛才……不是被抓了嗎?我首先撩開袖子檢查自己手臂上是否有針孔,所幸沒有檢查出任何痕跡,再看手腕,也沒有勒痕。
這麼說,我剛才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一瞬間,腦子裡又蹦出好幾個問題。
那個戴口罩的刀疤男所說的“聖子”,“母親”,以及他們所屬的組織究竟是不是真的?他口中的“你姐姐”,“有人代替你”又是什麼意思?
現實中的我和書中的簡瞳都是獨生女,也沒有近親表姐,那個男人口中的“姐姐”顯然不是我認識的人。
想到這,我忽然就有了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現在的我手上並無針孔,也沒有被捆綁過的痕跡,視力也恢復了正常,衣物和聲音都變回來了。如此看來,我應該是產生了什麼幻覺。或許那個刀疤根本不是網上的神秘人,而是某個教派的狂熱教徒,而他所針對的“我”,其實並不是我,而是另一個人?
就如口紅事件中,我進入的紅鬼幻境一樣,我剛才經歷的,只不過是重複了一個人回憶中的情景,而並非我真正經歷的事。
可這要真是幻覺,那這些痛感什麼的也未免太真實了吧?
回憶起剛才那個刀疤男那些神神叨叨的言論,還真有些後怕,果然最恐怖的不是鬼,而是神經病。
我扶著鐵櫃,晃晃悠悠地走了兩步才算穩住身形,推測與猜想還是放到逃出去以後再說吧,這破地方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呆了。
於是我拿好東西就往另一邊樓梯下去,期間也不忘注意一下身後有沒有人,被人當頭一棒的體驗實在不怎麼好,要是再來這麼一次,我就是不殘也得腦震盪。
這次也不管會不會被鬼打牆了,反正橫豎都是死,與其陪他玩這種心理恐怖遊戲,不如把這當成跑酷,像只沒頭蒼蠅一樣衝就可以了。
果然膽子大起來以後也就真沒遇上什麼鬼打牆,順利下到二樓,我忽然就聽到走廊那邊傳來了說話聲。我放緩腳步,湊過去仔細傾聽,在不確定對方是什麼人之前,還是先不要被發現為好。
說話的是兩個男人,但因為聲音太小,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我下了樓梯,貼著牆壁往聲源處靠近了些,發現他們並沒有在走廊上,而是在臨近樓梯那間畫著奇怪圖案的房間裡。
“找到了嗎?”
“沒有,我懷疑在老張那,他被抓了,說不定東西已經在他們手上了。”
“啊?這,這可怎麼辦?我們不會被供出來吧?”
“難說……你那邊東西都藏好了嗎?”
“藏好了,不會被發現的,實在不行,我就一把火燒了……”
“不行!這是文物,不能燒啊!“
為了更好地聽清他們的對話,我小心翼翼地朝門邊挪了挪,見門虛掩著,便直接躲到了門後。矮身透過門縫往裡看,可以隱約瞥見兩個身穿白襯衣的男人正站在房間中央說話。
整個室內光線依舊很暗,我卻能看清周遭的環境,包括此時的這個房間。令人詫異的是,原本雜亂的房間裡此時卻放了一張鋪蓋整齊的高低床,和一張舊式木書桌,雖然無法看清整個房間的擺設,卻仍可以感受到濃濃的生活氣息,這分明就是有人在裡面常住的屋子!
其中一人顯得十分焦躁不安,不停地在屋裡走來走去。我怕一不小心被裡面的人看到,看清內部後,便往門後躲了躲。
這兩個人身上穿著和我們類似的戲服,但看起來已經有些舊了,倒有種日常裝的真實感。難道他們是專門在密室中負責演戲的工作人員?可如果真是工作人員,那他們為什麼要在這樣沒有玩家的場合下演戲呢?這不是顯得太詭異了嗎?
我沒有多想,湊著門繼續偷聽他們的對話。
“如果教義不是被老張拿的,我們可就完蛋了。被那些人抓到小辮子,帶到審判臺,我們就都別想活了。”
“李老師,你這是什麼話!作為一名知識分子,怎麼能因為害怕被發現而放棄學問!這些東西可是研究西漢年間民俗文化的重要依據啊!”
“可是……你也知道,你我都不是那個人的對手,這裡是他的地盤,我們鬥不過他的。”
“什麼地盤不地盤的。他在這裡搞獨裁專治,我們就應該推翻他,舉報他,有什麼可怕的!”
“哎,不管了!等風聲小一點,就趕緊把東西交給教授,我們也趕快離開這裡。再這樣下去,大家都得玩兒完!”
兩人沉默了一陣,忽然一個腳步聲就朝門外走來,好像有人要離開了,我嚇得趕緊往樓梯口躲。這時只聽“啪”一聲,我身上竟掉出一本書,我只草草掃了一眼,來不及回去撿,便快步躲到牆後。
裡面的人顯然聽到了動靜,一把拉開門喊了句“誰!”,我知道已經被發現,便直接朝樓上衝。
“是教義!剛才有人落在這的,一定是那個偷書賊,趕緊追!”
只聽後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知道他們追上來了,便趕緊往三樓的另一頭樓梯跑。一開始我之所以沒從二樓直接下去,是怕萬一一樓樓梯口的門又被鎖住,樓梯口成了死路,就又得重複剛才幻覺中被抓的一幕了。
現在要緊的,是把這兩個不明身份的人甩掉。
順利跑到另一邊樓梯,後面兩人還在後面窮追不捨,我快速下到二樓,選了一間開著門的宿舍跑了進去,躲到了床底下。
這時候無論是下一樓,還是繼續繞到三樓都不是好辦法,他們有兩個人,完全可以分頭圍堵我,他們又不傻,這種繞圈的辦法自然只能用一次。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被他們發現,如果運氣實在不好,也只能硬拼了。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們才跑到我藏身的宿舍門外,兩人商量了兩句,分析出我應該還在這棟樓裡,於是決定分頭從二樓開始查詢每間宿舍。
躲在床下的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遇到這種聰明的敵人也是挺難過的,兩位大哥,好歹給我留條活路吧?
只能等他們進入其他房間時再趁機跑掉了。這層樓只有四間宿舍,也就是說,我只有一次機會。
腳步聲走遠了些,我屏住唿吸,仔細傾聽他們是否已經進了其他房間,但奇怪的是,兩個人只是朝兩邊走了幾米,便又重新回到我所處的宿舍門外。
這是什麼操作?難不成他們已經發現我躲在這裡了?
壓抑住狂跳的心臟,我開始往床下尋找可以防身的東西,奈何這宿舍床底下收拾得乾乾淨淨,連一個臉盆都沒有。
我有些欲哭無淚,自己選的這房間也太寒磣了點吧?
很快,房門就被推開了,那兩個人似乎並沒有像之前所商量的那樣分開行動,而是一起進入了這個房間。
“馬老師……我們這樣不會有問題吧?”
“有什麼問題?現在是我們在抓人,又不是別人抓我們,李老師,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畏畏縮縮了?”
“不是……我不就是怕……”
“噓!好像有動靜。”
一雙舊式黑皮鞋停在床前,房間內就此安靜下來,兩人都沒有再對話,又過了十幾秒鐘,那雙腳動了一下,只見一隻手忽然抓住床的邊緣,隨之一個人的身子正躬身下來,似乎是欲檢查床底下!
我屏住唿吸,身體開始有些發抖,卻還是將身體努力往裡靠,握緊拳頭護於胸前,準備在他露頭的時候先手攻擊。
很快,床前人的半個頭已經暴露在視線之內,所幸這間屋子光線較暗,床下一片漆黑不太容易被發現,這人歪著腦袋,首先露出一隻細框眼鏡鏡片下的眼睛,雖然光線不太好,卻能看出這個男人長得十分斯文。
我已經握緊了拳頭,正準備出拳時,他卻只是眯著眼睛朝裡面看了一眼,似乎是因為太暗的緣故,並沒有發現躲在裡面的我。他沒有再仔細看,而是很快抬起了頭,起身對旁邊的人小聲說了句什麼。
我小小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沒有穿淺色的衣服,也沒有因為太過緊張而發出任何聲音。
然而兩人都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被石化一般。我也沒動,依舊緊繃著身體,以防他們再次探頭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我感覺自己已經渾身發麻時,這兩個人終於動了。他們緩慢地挪動著步子,兩雙腳從我的視線範圍內逐漸離開。
終於走了嗎?我看著空空如也的床前,卻感覺他們似乎還沒走遠。
而正當我再次緩緩深唿一口氣時,一隻手倏然從床頭那邊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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