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落單三
在手伸過來的同時,我迅速將身子蜷縮起來,為了儘量不發出聲音,速度稍微慢了一點,便只感覺人手已經觸到我的肩膀。
與此同時,只聽門外忽爾傳來一陣騷動,伸過來的手也隨之停住了。
“好像是委員會的人來了!”
手快速縮了回去,緊接著就聽那個相對膽小的“馬老師”語氣慌張地說:“啊?那……那現在怎麼辦?”
“別怕,先離開這裡再說,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們來過宿舍。”那個戴眼鏡,大概是叫“李老師”的人說道,話語間也明顯透出了不安。
接著兩人便迅速離開了這個房間,之後又聽一陣嘈雜的人聲與急切的腳步聲經過,這層樓才總算是安靜下來。
在床底下又待了一段時間,我才小心翼翼地爬出來。見走廊上空無一人,便趕緊繼續往樓下走。
這棟樓似乎是安靜了下來,沒有再出現一個人,但當我總算下到一樓時,卻還是看到了意料之中的情景——一樓的鐵門依舊緊鎖。
真要命。
眼下只能原路折返回到三樓那間房,我在上樓的途中注意到,這地方雖然依舊漆黑一片,但自從我遇到那兩個“老師”以後,便莫名能夠在不借助手電筒的情況下看清黑暗中的事物了。
目前能夠確定的是,剛才那兩個人或許也屬於幻覺,或者某段回憶的具象化,但我暫且還分不清自己此時身處的空間是否依舊是一種幻象,說不定我現在還躺在什麼地方不省人事,做著諸如此刻的荒謬之夢,抑或我現在所處的就是真實,只是當年的某個時間點與現在的時間在這個空間重合了。
想來還真挺科幻的。就先不說酷不酷了,我現在可只想回到白天,去一個人多的地方待著!
一路無阻地回到三樓,我再次站在了那個有銅壁的房間門口,開始思考該怎麼從這個該死的宿舍樓逃出去。
從二樓跳窗,或者試著砸開一樓的鎖?
我走到銅壁前,看著自己正隱隱綽綽倒映在上面的身影,這才忽然想起我們到這來的目的。金陣,鑲有一面鏡子的金屬,我剛才雖然在樓裡跑了那麼久,卻一直無暇注意什麼地方會藏有這樣一個東西,如果我在這裡找到金陣並將它破壞,是不是就能夠從這裡逃出去呢?
或許這些詭異現象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金陣,可我要怎麼才能找到它?難道再把每間宿舍都搜尋一遍?但我現在可沒有離開這個房間的勇氣了。
盯著銅壁中的自己思考了一陣,我忽然像是被什麼擊中一般,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真是被嚇智障了,自己一直尋找的金陣,不就近在眼前嗎?古人用銅作鏡,這面銅壁本身已經是一面鏡子,何必還需要去哪找鑲在裡面的破鏡子?
喜悅與激動油然而生,我趕緊從隨身的斜挎包中掏出洛秋水的火機,點燃就將火焰朝銅鏡湊過去。
此刻火機發出的小小火焰正如一團冉冉燃起的希望,炙烤著銅壁的中央點,卻遲遲不見有什麼效果。
我有些疑惑地移動著火機,猜想是不是非要燒某個特定的位置才行,我將臉朝銅壁湊近了些,想找到能照得比較清晰的地方。可在我在聚精會神地觀察銅面時,眼睛只是稍微往旁邊一瞥,突然就在銅面上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就站在我身後!
感覺自己的身體因為突如其來的驚嚇而劇烈顫抖了一下,卻也沒敢回頭,第N感告訴我後面這位一定就是那個歪脖子白衣女人!
我停止了燒銅壁的動作,裝作沒有發現她的樣子緩緩低頭看向腳下,火機因為長時間的點燃而變得十分燙手,我的手實在經不住這種溫度,又不能把火機扔掉,只能暫時將它熄滅。
這禍不單行的操作實在堪比恐怖片。我繼續低著頭不敢輕舉妄動,手下已經開始找手電筒,本來想省點電的,想不到這破屋也不安全。
哆哆嗦嗦總算拿出手電,正在我考慮要不要把它開啟時,身後一隻手忽然勐地推了我一把,我毫無防備一個踉蹌就朝銅壁栽過去,下一秒,我竟然從銅壁裡穿了過去!
一頭栽倒在地,我第一反應是自己可能要完了,於是不顧疼痛迅速從地上爬起來,眼前的場景卻令我當場愣在原地。
這個地方,和剛才所處的房間一模一樣。
沒時間過多思考,我先小心翼翼地轉回頭,以確認那個歪脖子女人還在不在身後,所幸身後除了那面一模一樣的銅鏡,便一個人影也不見了。
這時候我才開始觀察起這個與銅鏡那邊一模一樣的映象世界,還好剛剛摔倒的時候手裡一直緊握著手電,身上的裝備沒有任何損失。掃視過一遍後,我發現這個房間和原來的確是有一點細微差別——角落積灰的地方有幾個不太明顯的腳印。
我湊近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這應該是一個成年男人的鞋印,同時那張放著塑膠殘肢的鋼絲床旁邊也有幾個隱約而凌亂的足跡。
這會是誰的腳印呢?難道這個鏡中世界還有別人?
經過剛才一番折騰,我感覺自己驚魂未定的心臟又再次加速,不安全感再次席捲全身。
現在肯定是不能從銅鏡穿回去的,畢竟我可不想與那邊的歪脖子大姐來個激情碰撞,但也知道待在這地方不是長久之計。於是確認這個房間裡沒人後,我圍著整個房間轉了一圈,想從中找出一些線索。
除了腳印,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當我再次回到銅鏡前時,卻發現被搬開的櫃子後面似乎有幾個不同的腳印,目測是女人的尺寸。
我又探腳過去測量了一番,腳印完全吻合。
這腳印……難道是我自己的?回想之前和洛秋水在一起時,我的確是在這個地方站過,而從剛才跌落到這個地方一來,自己也沒走過這裡。所以說,這幾個腳印是我之前還未落單前留下的?
再次與自己的鞋底花紋對比了一下,我發現這幾個腳印似乎真的是自己的。
那也就是說,遍佈這個房間的男人腳印,很可能就是洛秋水的了?
說不定這些腳印是他在我們走散後,在房間的各處尋找我時留下的。也就是說,並不是他故意拋下我跑了,而是我突然消失了?
想到這裡,我又覺得好像有些錯怪他了,畢竟他把我扔下也沒什麼好處。雖然這些猜測並無根據,但至少讓我心裡好受了些。
但同時,也引起了我的另一個疑惑。如果這裡的腳印表示我和洛秋水曾來過這裡,那銅鏡那邊沒有腳印的房間,又代表什麼呢?
難道我剛才所處的一直都是鏡中世界,現在這個地方才是真實的?
回想剛才經歷的似真似幻,好像真的能驗證這個假設。銅鏡的另一邊,也就是我現在所處的,才是真實的世界。
我心裡雖仍是十分不確定,卻還是重新掏出洛秋水的打火機,緩緩向那塊銅鏡靠近。如果現在是真實的世界,那再試一次,說不定會成功。
我將點著的火機靠近銅鏡,為避免裡面突然伸出一隻手之類的情況發生,我還將身體離得老遠,紮了個自認為比較結實的馬步,才將手往銅鏡那邊伸。
火機打出的火苗微微跳動著,逐漸向這塊令人心生畏懼的舊金屬湊近,當我再次看到鏡子中自己扭曲的面孔時,火苗已經與鏡面接觸了。
一秒,兩秒,三秒……鏡面仍沒有任何動靜。
我像剛才一樣,在銅塊上畫著圈,想要不要念個什麼“芝麻開門”之類的暗號,火機逐漸開始有些燙手,我始終在鏡面上畫著五角星和三角之類的圖形。
見沒什麼效果,我開始有了想要放棄的念頭,或許這種儀式只能由陽氣重的人來完成,又或許這塊破銅爛鐵並不是什麼金陣。
最後再掙扎一次。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銅鏡大喊了一聲:“哈!”
本來還想接著吼幾句“急急如律令”、“哈利路亞”之類的話,不想這時只聽“咔啦”一聲,眼前銅鏡中我的臉竟然裂了一條縫,之後隨著裂縫擴大加深,又衍生出更多的小裂縫,這些裂痕在幾秒鐘內已經遍佈了整面銅鏡,頃刻間,這面看起來十分結實的銅塊便已經分崩離析,化為一堆碎塊堆在地上。
這也行?!
我有些鬱悶地收回打火機,開始思考起“哈”這個字的意義。
這下金陣應該算是破了,我還是決定下樓看看一樓的門有沒有鎖。小心地探出房間,我先是往走廊兩邊望了望,確認沒什麼動靜,才走出房間。
畢竟是被嚇怕了,必須謹慎行事。
我沒急著下樓,有一件事還必須要確認。徑直走到被黑布遮得嚴實的窗前,我毫不猶豫地一把將黑布扯開,伴隨著一陣瀰漫開來的浮塵,窗外的陽光穿透晝夜不分的黑暗,照進了這長久沉浸在黑暗中,如同人間地獄般的禁錮之地。
倏然而至的日光令我的眼睛有些不適應,我眯起眼,繼續將這層樓走廊上的所有黑布扯了下來。心裡期盼著洛秋水他們,或是工作人員能夠看到,然後帶我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三樓走廊恢復光明後,我還打算繼續將二樓、一樓的遮光布全都扒下來。而正在這時,右邊的樓道忽然傳來一陣上樓的聲音,緊接著一個男聲喊了一句:“上面有動靜!”
聽聲音不像是認識的人,我先躲到左邊的樓梯口,直覺告訴我,來人並不是工作人員。
剛跑到樓梯口的牆後面,就見三個男人出現在走廊的另一頭。他們都穿著工作人員的衣服,但奇怪的是,三個人的頭上都戴著一個造型詭異的面具,面具的表情十分猙獰,不過還是大致能看出它們分別是牛、羊、豬三種動物。
既然是工作人員,為什麼非要戴一個這種面具?難道只是為了恐怖效果?可玩家都已經放棄遊戲了,為什麼還要戴面具來嚇人呢?
兩個人此時進入了第一個房間調查,留一個“牛頭”在走廊上把守。我總覺得這幾個面具實在有些眼熟,再次探頭往走廊看的一瞬間,我勐然想起自己究竟在哪看過這些面具了。
剛才在幻覺中,那些將我抓回去綁在破床上的瘋子,不就戴著類似的面具嗎?!
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個邪教是真實存在的,而他們現在,似乎就是來找我的!
我沒再過多思考,三十六計走為上,於是趁著那三個人還沒發現,悄悄從另一邊樓梯熘了下去。
宿舍樓兩邊樓梯都設有鐵門,顯然這幾人也是剛來不久,期間是聽到三樓有動靜才上去的,所以肯定有一邊樓梯是沒鎖的,如果他們是按蛇形路線上樓,那應該正好就是從左邊樓梯上去的。所以我現在所處的這邊樓梯門開著的機率很大,如果下去這邊的樓梯鎖著,大不了從二樓再過到右邊樓梯就行了。
只是現在最擔心的情況是,一樓的出口也有他們的人。如果真是這樣,就只能拼一把了。
我一步沒停,以儘量最快的速度不發一聲地跑下樓梯,一樓樓梯的鐵門虛掩著,外面的一片光亮中看不到任何人,我快速跑到鐵門處,在門內向外觀察了幾眼,所幸外面一個人影也看不到。
跑出宿舍樓,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從地獄深處逃出來一般。沒來得及感嘆,我在一樓房簷的遮擋下,跑到了宿舍樓後幾棵相對粗壯的樹後,以防那三個人下來發現我。
現在只要想辦法躲過這些邪教,逃出學校就行。
目測這裡的工作人員可能大部分都是邪教成員,正門肯定是不能走了。如果找地方翻牆出去,又怕轉角遇到愛,遇到守在外面的邪教。現在只有兩種辦法,要麼原路返回,到正門尋找出去的機會,要麼繼續往前,尋找洛秋水他們,再一起想辦法出去。
我正糾結到底該怎麼辦,忽然就感覺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拿出來一看,竟然是鄭旻發來的訊息。
“我和唐警官在學校食堂,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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