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回憶
一罐咖啡並沒有影響我的睡眠。在唐嘯塵辦公室的沙發上將就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醒來,我就發現唐嘯塵的辦公椅上坐了一個人,正笑嘻嘻地盯著我。
我嚇了一跳,不自覺地抹了一下嘴角,還好沒流口水,於是隨便抓了抓頭髮不滿道:“你能別這麼變態地看別人睡覺嗎?”
“沒人看你,我玩手機呢。”洛秋水抬手晃了晃他的手機,螢幕上是某個很火的遊戲介面。
我瞪了他一眼,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問他什麼時候來的,他說也沒多久,一個多小時吧。
“你就坐這玩了一個多小時?!”我驚訝地看著他,這傢伙竟然就坐在這守著我睡覺,瘋了嗎?
“我看你睡得挺香的,沒忍心打擾。”他繼續玩著手裡遊戲,頭也沒抬地回答道。
我抹了一把臉沒說話,感覺頭有點疼。好在昨天一夜無夢,可能是有了安全感的原因。
“昨天的事我都大概瞭解了,沒事吧你?”洛秋水倒是沒如意料的調侃我的睡相,反而立即進入正題。
“還好吧,受到來自室友的驚嚇多一點。”我一臉無所謂地調侃道。
“聽說你在醫院就收到了那張紙條,為什麼不報警?”
我聳聳肩,“我以為回學校就沒事了,畢竟學校宿舍相對比醫院要安全。”
見洛秋水挑了挑眉,看樣子馬上就要開始吐槽我了,我趕緊率先問道:“哎,那個紅衣人是誰啊?你是不知道,我這幾天一直聯絡不上你,好多問題沒搞明白,憋得難受。”
洛秋水搖搖頭,“不知道,我到現在還沒查清楚。”
我當然十分不滿意他的這個回答,但又一時想不出該怎麼問。洛秋水見我表情有些糾結,便接著把他在密室裡的那一段經歷跟我講了一遍。
在調查銅鏡房間時,他就站在我身後。自從把櫃子挪開,露出銅鏡後,他就忽地感覺陰氣大盛,可奇怪的是,陰氣似乎並不來源於銅鏡,而是從門口透進來的。
那時洛秋水就一直注意著我們身後的動向,在我湊近鏡子去看時,他忽然聽見身後的宿舍門外有動靜,轉頭一看,便見一個白衣女人站在門口。
洛秋水那時只覺得奇怪,平時若不是戾氣極重,或是執念很深的厲鬼,一般很少會有鬼魂敢與他正面衝突。這白衣女人顯然沒什麼能力能與他抗衡,但現在卻敢直接在他面前出現,這種行為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那女人就一動不動站在那,洛秋水也懶得理她,但當他再次轉回頭打算仔細研究一下銅鏡時,卻發現我突然不見了。
他在整個房間找了一圈,也沒發現我。就想可能我是被銅鏡給吸進去了,畢竟我是能通陰的體質,不小心進了雙鏡陣也不奇怪。
他摸了摸銅鏡,卻感受不到一點陰氣,正想法子進去把我拉出來。忽然意識到身後還站著一個女鬼,不如就和她談判談判,讓她把我拉出來。
洛秋水再次回過身去,見那白衣女人還站在那,於是走過去和她說話。
誰知那女鬼就跟聾了似的,低著頭不言不語的,無論洛秋水用人話還是鬼話叫她,她就是不理會。
洛秋水心裡就更奇怪了,莫非這鬼生前就是個聾子或者傻子?
他歪著頭把女鬼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想起我曾經跟他說過在操場上見過一個白衣鬼,便斷定我說的應該就是這一個了。這鬼現在低著頭,除了身上流了點血外,身形體態什麼的倒是和正常人無異。只不過……她的身體,似乎在發抖。
她在害怕。
洛秋水不知道她在怕什麼,想來自己也不是那種兇狠到鬼見到都會發抖的人。而眼前這女鬼,不但連話都不敢說,甚至整個身體都怕的抖起來,可以說是十分詭異了。
莫非,這裡還有其他東西?
洛秋水沒發現周圍有其他陰氣,卻在此時突然感覺一陣強烈的氣場衝著這邊飛速襲來。
他只覺這種氣息十分熟悉,但還沒等他細想,一個人影已經以一種極快的速度來到了他面前。
只是一瞬間,洛秋水便感覺身邊這人氣場強大到令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慣性地一閃身,勉強躲開了這人飛來的一掌,這人的掌力極大,揮掌時悄無聲息,這落空的一掌卻硬是發出一陣強有力的破風之聲。
沒等他看清楚來人的相貌,這人已經又揮出一掌,洛秋水這次已經有所防備,回身躲開後便立刻與其拉開了距離。
雖然房間幾近全暗,但洛秋水的眼睛在這樣的環境下仍看得清楚,這人身穿一件紅色兜帽長外套,脖子上戴著一根金屬鏈子,口罩與墨鏡把整張臉遮得密不通風,這人身材消瘦,看上去比實際身高還要小一號。
這樣的人竟然能發出這麼強力的一掌。
眼前的紅衣人沒等洛秋水發問,已經再次近身攻過來,他這次的速度快了很多,洛秋水躲了幾次,竟逐漸覺得有些吃力。然而紅衣人的每次攻擊都避開要害,甚至連角度都像是故意錯開了一點,彷彿就是已經預料到洛秋水怎樣才能避開似的。
洛秋水心裡覺得怪異,卻也不敢怠慢。畢竟這紅衣人一掌下去可不是蓋的。
兩人過了幾招後,洛秋水也逐漸摸清了紅衣人的套路,開始打反擊,但出的幾拳均被紅衣人輕鬆躲過。他好像在跟洛秋水玩兒似的,招招不致命,也招招完美躲開。
洛秋水逐漸開始覺得沒意思,再次與紅衣人拉開距離後,便站在原地冷冷地盯著紅衣人。
“是你布的雙鏡陣?”洛秋水問。
紅衣人沒有說話,只停了幾秒,便又揮拳上來。
這一拳可不得了,速度不快,力量卻是實打實的。洛秋水雖然避開,卻只感覺被一陣氣浪給衝了一下,忍不住往後直退了幾步。
他這回也不敢再與紅衣人近身搏鬥了,乾脆從兜裡扯出兩張符紙來,嘴裡念動著咒語,將符紙拋了過去。
符紙在半空中燃起一團火焰,迅速朝紅衣人飛過去。不想紅衣人連步子都沒挪一下,只是歪了一下腦袋,就將符紙躲過去了。
這一下洛秋水可看得清楚,在符紙越過紅衣人肩頭的電光火石間,他看到了紅衣人衣領處未覆蓋到的脖頸之下,有一片暗青色露了出來。他不知道那是紋身還是什麼東西,但這種東西他似乎見過,而且莫名有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洛秋水看得有些失神,沒等他再深入地去回憶,紅衣人已經到了他面前,生生抓住他的一隻手用力一甩,洛秋水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離地飛了起來,像一塊石頭般劃出一個拋物線,裹著走廊上的黑色遮光布就從樓上掉了下去!
也是洛秋水反應快,在掉落的瞬間伸出一隻手抓住了走廊邊緣。
那紅衣人緩緩走到已經透光的走廊前,低頭看著洛秋水。洛秋水心說這下完了,只要紅衣人一掌下去,自己的小命說不定就玩完了。
然而紅衣人卻並沒有出手,站在上面看了他一會兒後,竟然轉身走了。
等他再爬上來,發現紅衣人和白衣女鬼都已經不見了。他也沒糾結,趕緊先跑到剛才的房間裡看,誰知才一進去,就發現裡面哪裡還是剛才那副景象,此時所有的房間擺設,通通都變成了一面面鏡子,鏡子裡全都是他自己。
洛秋水當即意識到自己是進了千鏡陣了。這是一種為了隱藏真實環境而創立的陣法,每一面鏡子都通向不同的地方,但大多是死路,進去就出不來了。想要找到生路,必須應用陰陽八卦,推算出真正的出口,從而破陣。
這地方五行方位本來就很複雜,要想測出生路可沒那麼簡單,運氣好的話也要花上一兩個小時,洛秋水自然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他知道這些都是那個紅衣人乾的,找到他,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剛才在與紅衣人交手時,洛秋水便已留了一手,將自己的魂鈴偷偷放到了紅衣人身上。
魂鈴是他們垣山獨創的法寶,每個弟子人手一個,可以繫於人或鬼魂身上,用於追蹤靈魂,而且一般不會被發現。其發出的特殊響聲只有放鈴之人才能聽見。
洛秋水出了門,便循著魂鈴的聲音,圍著學校繞了一大圈,最後才在教學樓停下。
然而鈴鐺響得緊,教學樓大廳卻空無一人,洛秋水覺得不對勁,便又算了一卦,發現這裡被人施了障眼法,但程度遠遠比不上剛才那房間裡的千鏡陣。
想必這種小兒科也不會出自紅衣人之手。
洛秋水往自己眼睛上抹了點血,就找到了正路,等衝進去時,便發現紅衣人正和我在一起。
接下來的事,我也就都知道了。
我聽洛秋水講的這段,感覺自己就跟聽玄幻小說似的,都快聽入迷了。
洛秋水見我有些呆了,便笑道:“怎麼?用得著這麼驚訝嗎?”
我看著他,這才緩過神來,說道:“我覺得你有些問題沒有說清楚。就你這樣的,被槍打了都沒事,還怕從三樓掉下去摔死?”
“問題不在於樓有多高——”洛秋水拖長了聲音,表情頓了一下,便不往下講了。
“而且你說紅衣人身上的青色很眼熟,哪裡眼熟了?你是不是認識他,或者以前見過他?你有沒有什麼懷疑的物件?”
我的問題就跟連珠炮似的往外冒,聽得洛秋水直皺眉頭,他乾脆就不說話了,抱著手將臉轉向其他地方。
“哎你倒是說啊?”
見他似乎已經不想再多透露什麼,我強迫症就出來了,畢竟這個紅衣人太過神秘,一邊說要我命,一邊又救我命,明明很厲害,但也沒有傷害洛秋水的意思。我現在什麼都不想管,就想知道紅衣人是誰。
“不知道啊。”洛秋水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欠揍態度,但臉上明明就寫滿了自己什麼都知道。
我這下是急眼了,從沙發上站起來就朝他跑過去,本來就想用眼神威脅一下他,沒想到剛走到他身邊,受傷的腿就不小心絆到桌角,還沒來得及抓住什麼東西,整個人就已經往他身上倒。
我這時就只感覺身上的傷都一齊疼了起來。
“不說就投懷送抱,你這女人真可怕。”耳邊傳來洛秋水忍笑調侃的聲音。
投你妹啊!
等我抬起頭對他怒目而視,正想從他懷裡起來時,就聽一個語氣嚴厲的男低音從門外傳來。
“你們兩個幹什麼!”
聽到這聲音我先是愣了一下,轉頭向聲源處看去,發現門口正站著一箇中年男人,那眼神都快要把我和洛秋水給殺死。
我滿臉尷尬地看著門口的人,頭還靠在洛秋水身上。
“爸……爸,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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