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歸家
眼前這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長相斯文卻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種令人凜然的眼神看著我和洛秋水。
我吞了口口水,趕緊從洛秋水身上爬起來,陪著笑臉迎上去,準備使出現實中對父母常用的殺手鐧,撒嬌。一般來說全天下的父親很少有不中招的,想來這位肯定也是一樣的。
誰知我才剛要去挽這位老爹的手臂,就被“啪嘰”一下,無情地推開。
這殺手鐧還沒使就已經落空了,我站在旁邊一臉懵地看向簡爸爸,發現他還在用那種殺人的眼光盯著洛秋水。平日臉皮厚如城牆的洛秋水這時明顯也抵不住這種眼神,乾咳兩聲後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簡爸爸就是一個九十度鞠躬。
“叔叔好!”
看他這樣突然的舉動,我眼球都快掉出來了,而簡爸爸卻仍是一副彷彿與洛秋水有什麼深仇大恨的樣子,冷哼一聲,“哼,誰是你叔叔。”
五分鐘後,我們一家三口連同洛秋水,就已經一齊坐在了唐嘯塵辦公室的沙發上。我和簡爸簡媽坐一起,洛秋水坐在對面,場面上像帶著全家來相親,氣氛上卻像在審嫌疑犯。
我看洛秋水表情有些僵硬,忍不住又捏了幾下鼻樑。
“你是……”簡爸爸先開口了,然而頓了半天,他才艱難地說出後面的幾個字,“簡瞳的……男朋友?”
我和洛秋水不約而同地就對視了一眼,我趁機不停給他使眼色,讓他別亂說話,於是就聽他說道:“我們就是同學,昨天出事的時候,她對著視窗唿救,我正好聽到就去叫了學校保安。今天我就過來和警察做個筆錄。”
簡爸爸聽了這個解釋,冷成一塊冰的表情並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反而又冷哼一聲,“同學?哼,同學還能一大早就卿卿我我地抱在一起?”
我正要解釋,坐在身邊的簡媽媽便趕緊打圓場道:“哎呀,年輕人的事,你瞎摻和什麼?我看這小夥子也挺不錯的,一看就是個優秀的孩子,還那麼關心我們家瞳瞳。”
說著就轉向洛秋水,溫柔的笑容和簡爸爸形成鮮明對比,“小夥子,你是學什麼專業的?多大了?哪裡人啊?”
我見洛秋水的表情已經完全僵硬了,趕緊阻止道:“哎媽媽媽,你們今天怎麼到這麼早啊?我以為你們下午才會來呢。”
簡媽媽也完全置我於不顧,瞪了我一眼,“沒看我在和這位同學說話呢嘛?別插嘴!”
再不插嘴您就要查戶口了!說好的是來看我,怎麼轉眼就變成了相親大會?我在旁邊也是一臉哭笑不得,以前也沒和這兩位另一個世界的父母過多相處,現在才發現這兩位還真是有一些異樣的……萌點啊。
坐在對面的洛秋水看著對面這兩位長輩,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答。於是轉而又將求助的眼光轉向我。
“反正,女婿我只認小沐!”在與簡媽媽的眼神交涉中敗下陣來以後,簡爸爸還是不甘心地說了一句,場面頓時變得更尷尬起來。
洛秋水這會兒已經盯著我看了老半天,他一定明白簡爸爸口中這個“小沐”是誰。我此時就跟坐在煎鍋上似的,已經快冒煙了。
小說中,簡家和沐家是世交,簡爸和沐爸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兩家的老輩在年輕時就定下娃娃親,奈何都生了兒子,於是就將娃娃親改到了孫輩身上。所以嚴格來說,簡瞳和沐山是有娃娃親的。
雖然現在不清楚具體什麼情況,但無論我和沐山還有沒有娃娃親,至少都可以看出我這位老爹對沐山是千分之一萬的肯定。
大家都沒說話,氣氛已經尷尬到了極點。好在這時門被人推開了,只見唐嘯塵嘴裡叼著一根菸,一看自己辦公室裡正坐著四個人,臉上隨即就露出了平日裡那種八卦又欠揍的表情。
“喲,見老丈人呢?”他說著,走進來在自己辦公桌上翻了一下,抽出一個資料夾,又走回到門口,衝洛秋水挑了挑眉,“那我就不打擾了。”
還沒等所有人對他的話有所反應,就見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哦”了一聲,對洛秋水道:“對了,你情敵也來了。你看是讓他直接進來,還是先在外面等等?”
說話時,唐嘯塵就往旁邊站了站。他身後隨即出現一個人,正是沐山。
沐山此時也是一臉尷尬。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洛秋水,最後將目光轉向我父母這邊,笑著說道:“叔,行李已經幫你們放車上了。”
簡爸爸朝他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將臉轉向對面的洛秋水,朝他微微挑了挑眉,彷彿是在炫耀的說:看看這才是我認定的女婿。
洛秋水這下是再也坐不住了,他忽然站起來,對簡爸簡媽陪著笑臉道:“那個,叔叔阿姨,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這做完筆錄還得回去上課呢。那你們忙,我先走了啊。”
說完,他朝這邊欠了欠身,便趕緊出門拉著唐嘯塵走了。
見洛秋水這也算挺有禮貌,簡爸爸便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目送洛秋水出門。
我這下是萬分無奈又不敢說,好多問題還沒來得及問呢,就又讓洛秋水給跑了,這回還真不知道要等幾天才能見到他了。
盯著門口看了半天,把目光收回時,就正好對上簡爸又一次殺人般的眼光,我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便笑容滿面地看著他,“爸,你們這麼遠跑回來,都累了吧?要不你們先回家休息?”
簡爸爸盯著我,這下眼神倒是溫柔了不少,只不過語氣還是很生硬,“你這邊完事沒?完事了就給我回家!別還一直依依不捨地盯著那邊看!”
這哪是依依不捨啊?這分明是一種對自由的期許!
我和唐嘯塵打了聲招唿,只能無奈跟著父母回家。剛剛他們直接從機場打車過來,託運的行李都是沐山去幫忙拿的,現在沐山自告奮勇要幫我們送回家,簡爸就越發的欣賞他這未來女婿,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誇沐山。
到家後,我推脫說要和沐山單獨聊聊,便拉著他下了樓。
“哎,你沒把我的事告訴我爸媽吧?”一到樓下,我便趕緊問道。
“放心,不會說的。”沐山看我這雞賊樣,忍不住笑道,“你的出院手續我過會兒去幫你辦,你就好好在家裡養著,需要去醫院換藥的時候,我再偷偷接你出來。”
我點點頭,感激地向他道了個謝,然後憤憤道:“我們那班主任也真煩,都已經是成年人了,這種事情還要通知家長,真當我們還是初中生啊。”
沐山看著我,滿臉笑意地附和:“我也這麼覺得,他這樣做非常不合適。”
我聽他這話說得有點彆扭,像是為了迎合我而隨便敷衍了兩句,不過我也沒過多糾結,繼續抓著他小聲問道:“你說我爸媽這是什麼情況?這點事就能把他們從千里之外召喚回來,你是不是說漏嘴了?”
沐山搖搖頭,說自己這段時間並沒有和我父母聯絡過,也沒有回家,今早也是突然接到我父母的電話才知道這事的。
“那可就奇怪了。”我喃喃著,“我平時和他們打電話的時候,也沒露餡啊……”
的確在小說中,簡瞳的父母雖然把她當成寶,但最愛的還是事業,這兩位一個是考古學家,一個是歷史學家,過去就是在工作中擦出了愛情火花,在愛情中努力工作。以前簡瞳小的時候父母都是輪流出差,現在孩子長大了,這父母就更不著家了。
要說我這次也沒受傷,還有警察保護,他倆怎麼就會那麼火急火燎的趕回來呢?
“可能……是因為以前那件事,他們擔心你又想不開吧……”
在我暗自糾結時,沐山又說了這麼一句話。
“以前的事?”我迷茫地看著他,“什麼事啊?”
沐山見我似乎沒明白,便也搖搖頭,笑了笑,“沒什麼,你就別多想了,父母關心你也在情理中,你這幾天就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
好奇心已經被挑起,可不能說算就算。於是我一直纏著問他究竟是什麼事,沐山表情十分為難,卻怎麼也不肯告訴我,又軟硬兼施了半天,他才勉強透露了一句:高中的那件事。
一說起高中,我立馬就想到了那個人,在簡瞳日記裡無數次提到的,因為意外死亡讓她一直忘不了的,那個前男友。
沐山此時所說的那件事,應該就是關於這個前男友的死,那件事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並且已經成為所有人絕口不提的禁忌,但可笑的是,我這個當事人卻是什麼也不知道。
畢竟我不是真正的簡瞳,對於她以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更別說還能體會她曾經的愛與痛了。
沐山看我一直髮呆,可能以為我是又陷入對於那件事的回憶,於是安慰了我兩句,讓我別再想了,便要送我上樓。
我知道現在就算旁敲側擊地問那件事,也已經不明智了,聊天的氣氛已經不太輕鬆,再問必定會引起懷疑。
每次都是別人起了話頭,我才能想起要問過去的事,下次得挑個大家都高興的場合,灌個酒什麼的,藉著酒興再好好了解這件事。
雖然並沒有從沐山嘴裡撬出點有用的資訊,不過這時我已經想到了另一個可以瞭解這件事情的途徑:簡瞳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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