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證據
唐嘯塵家位於某高檔小區,十七樓,進單元門都有人開門那種。
單元門口的保安好像和洛秋水已經很熟絡了,見他帶著我進樓,還衝他呲牙一笑道:“喲,什麼時候交了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啊?”
洛秋水“嗯”了一聲,也衝他笑,“昨天。”
等電梯時,我發現保安還一直眉飛色舞地看著我倆,似乎洛秋水有個女朋友是個什麼稀奇事。我莫名其妙地也瞪眼瞅著他,直到盯得這個小保安有些不自在了,才收回目光,和洛秋水一起上樓。
洛秋水帶著我輕車熟路地來到唐嘯塵家門口,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張透明的小卡片,貼在門把手下指紋識別的電子版上,只聽“滴”一聲,門便開了。
我眼瞅著他這一番操作,總覺得他這樣和私闖民宅好像沒多少區別。
我開始有些擔心唐嘯塵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家裡來人了。
反而洛秋水倒是挺自在,跟回自己家一樣,一進門把鞋一脫,穿上拖鞋就往沙發上癱。見我站在門口沒動,還招唿我進來先坐。
我有些拘謹地揹著包坐到沙發上,眼睛卻忍不住好奇地四處看,一個刑偵隊隊長竟然能住這種房子,這唐嘯塵應該是個富二代吧。話又說回來,他表面看上去是個糙漢子,想不到家裡會這麼整潔,說這裡是裝修樣板房都有人信。
想到之前也和唐嘯塵開過玩笑說要到他家躲躲,他當時都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於是我有些心虛地問洛秋水:“你表哥……知道我們來他家不?”
洛秋水正隨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一臉自然地回答:“不知道。”
“那他會不會生氣啊?”我擔心地問道,心說你倆雖說是表兄弟,但這也未免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吧?
“你放心吧,把這裡當自己家就行。我表哥保證不會說什麼。”洛秋水說著,已經把那包煙揣進自己兜裡,頓了頓,他又說:“對了,你今早說發現了一個重要線索,是什麼?”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想到今早在口袋裡發現那張儲存卡,於是從包裡把卡翻出來,遞給洛秋水。
他拿著儲存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沒發現什麼異常的地方,才從唐嘯塵房間裡找來一個讀卡器,把卡插在膝上型電腦上。
儲存卡里只有幾張風景照和一個影片。
我和洛秋水對視一眼,便點開了這個影片。影片時間不長,但一開始,影片中就出現兩個赤條條的人糾纏在一起的畫面。
我愣了幾秒,便慌忙按了暫停,尷尬地咳嗽一聲。
搞半天好不容易從密室裡帶出來的唯一證據,就是個小黃影片?
感覺氣氛瞬間有些尷尬,我偷偷轉頭看了眼洛秋水,沒想到他倒是一點也沒掩飾,眼睛直勾勾盯著電腦螢幕,眼睛都微微眯起來了。
見他已經伸手到空格鍵上,想要重新播放影片,我拉住他的胳膊,提醒道:“你幹嘛?要看自己躲著看去!”
洛秋水掙開我的手,鄙夷地瞧了我一眼,“讓你看臉,沒讓你看其他地方。”
我迷茫地看了看他,又將眼光轉回電腦螢幕,此時的畫面停在兩個人的側臉,一眼看上去,倒還真覺得這兩個人有些眼熟。
沒等我仔細觀察,洛秋水已經按下播放鍵,畫面重新動起來,盯著兩個人的臉看了半天,他們才總算轉到了正臉。
我現在才算是看清了兩個人的臉。
這兩個人,竟然是……
我還沒來得及從吃驚中緩過來,洛秋水便在這個地方暫停了。
“看清楚了嗎?還是在看其他地方?”洛秋水轉過頭問我,這種時候還不忘調侃兩句。
“這、這不是鄭旻和那個王驍嗎?”我指著男人的一頭黃毛,“他們兩個竟然有……姦情?”
所以鄭旻以身涉險,拼命想要找到的東西,就是這個影片?可那些人明明全都死了,她再找這個東西還有什麼意義?
洛秋水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略加思考地說:“這或許就是她的目的之一,這個影片裡一定有什麼對她不利的證據。”
“可這種影片裡能有什麼證據啊?”我嫌棄地又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不敢相信鄭旻那樣的姑娘也會拍這種影片。
“要不你先回避一下,我自己看?”洛秋水向我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心想這小子臉皮倒真厚得可以,想看就直說,幹嘛非要以找證據當藉口,畢竟這鄭旻身材還是挺不錯的……
想到這,我又瞄了一眼螢幕,只能表情嫌棄地坐到另一邊去。
雖然畫面是看不到了,但聲音還是挺感人的。我感覺自己拿著手機的手都跟著顫了幾下,正想抬頭讓洛秋水把聲音關小點,就只聽影片中總算傳來一句人話:“你……你不是……”
說話的是王驍,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影片在此戛然而止。我和洛秋水對視一眼,都是一種魚刺卡在喉嚨裡不出來也下不去的糾結表情。
我這時也顧不得尷不尷尬了,重新坐回洛秋水旁邊,讓他把影片倒回王驍說話的那個地方,打算好好看看那個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
洛秋水隨手拖了一下進度條,不小心就拖多了。
正當我扶著額頭想吐槽他時,唐嘯塵家的門忽然就響了,只見一個提著一塑膠袋菜的男人站在門口,腳剛要踏進家門就立馬僵住了。
影片還在繼續播放著,聲音開得有點大,我就聽見門口塑膠袋掉在地上的聲音,隨後唐嘯塵已經持槍衝了進來。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半天,直到影片中再次響起“你……你不是……”這句話之後,洛秋水才算反應過來,趕緊把電腦放下,剛想解釋,就和唐嘯塵的槍口對上了。
“你們兩個在我家裡幹什麼?”又卡了半天,唐嘯塵才說出進門的第一句話。
“表哥……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們是在看……”
“我知道你們在看什麼。”唐嘯塵打斷了我的話,用一種非常嫌棄的眼神看著洛秋水,手裡的槍還指著他的腦袋,“臭小子,小小的就不學好,才下山來幾天……”
說著便扔了槍衝上去要揍人,洛秋水見狀趕緊跳到沙發上四處逃竄,兩人就跟貓捉耗子似的在房子裡追來趕去。我在旁邊簡直哭笑不得,等唐嘯塵抓到洛秋水,並給了他兩三個爆慄後,我才上前阻攔道:“表哥你誤會了,我們是在看從密室帶回來的證據。”
唐嘯塵一聽這話,便立馬停了手,眼神像幾天沒吃肉的餓狼似的轉向電腦那邊。
“什麼證據?”
三分鐘後,我們三人又坐回沙發上,三個人神色各異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畫面。
直到王驍那句話再次出現後,唐嘯塵才悶聲問了一句:“什麼意思?”
“要是我們知道,還要你幹什……”
洛秋水話還沒說完,眼看又要被揍,便趕緊躥到我旁邊,隔著我衝唐嘯塵豎了箇中指。
對於他這樣中學生般的行為,我不予置評,轉而向唐嘯塵問道:“唐警官,你怎麼看?”
唐嘯塵瞟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頓覺有些尷尬,於是繼續說道:“我之前就一直覺得這個鄭旻不太對勁。從她的種種表現來看,我覺得她可能就是邪教首領身邊的紅人,‘花姐’。當時我借用她的眼鏡,假扮成那個‘花姐’,竟然還就騙過了他們那些成員。還差點把他們老大也騙過了。”
“騙過他們老大?什麼意思?”唐嘯塵聽我這話才總算有心情理我。
“當時我跟著成員進了大廳,也不知道是光線不好還是什麼問題,那首領一開始並沒有認出我,甚至還叫我‘花兒’,讓我過去。走近時我透過面具看見他眼睛是在看我,但還是沒認出我,直到他把我拉過去聞了幾下,才發現我並不是花姐。”
我仔細回憶著當時的情景,那個首領的行為舉止的確十分怪異,要說他視力不好,卻又能把弩箭射得那麼準,可要說他眼睛沒問題,卻又連最熟悉的手下都不能一眼認出,實在有些奇怪。
“你是說,他要靠聞氣味才認出你不是花姐?”唐嘯塵問。
我點點頭,見他和洛秋水兩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了微妙的變化,便問他們怎麼了。
“視力和腦子都沒問題,卻還要靠鼻子才能辨識親近之人。”洛秋水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我覺得,他若不是有特殊癖好,那就是有什麼病。”
“什麼病啊?”我接著問。
“臉盲症。”唐嘯塵接著洛秋水的話頭回答道,說完還與洛秋水對了下眼神,兩兄弟互相挑起嘴角笑了笑,這和諧的場面彷彿剛才又打又鬧還用槍的人不是他倆。
“你是說,那個首領自身無法辨識人臉,所以只能用聞氣味的方式才能認出真正的花姐?”我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的確用臉盲症是可以解釋首領的怪異舉動,臉盲症患者因為有辨識障礙,所以通常以聲音、氣味或者穿著來辨別他人。我和鄭旻雖然長得不像,但聲音多少還是有些相似,當時我只說了一個字,那首領聽不出來也在情理中。但在那時,他可能就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既然他能透過衣著打扮來辨別其他人,正好我當時就戴著鄭旻的眼鏡,所以他第一眼才沒有懷疑我。”我補充道,“但我有一點不明白,鄭旻明明不是近視,卻不知道為什麼非要戴一副眼鏡。”
“現在鄭旻也列在我們的嫌疑人名單中,我們這幾天一直在監視她,不過還沒發現什麼異常。我們曾去她的學校和家附近調查過她,大家都說她為人不錯,也沒有過什麼異常行為。我們也調查過她的養父,這個鄭姓富商一生未娶,聽說也是個孤兒,沒什麼親人,就只有鄭旻一個養女,一直很疼她,鄭旻可以說是搖身一變成了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但她一直不驕不躁,也沒什麼有錢人架子,人緣和口碑都挺不錯。前段時間,其養父的遺產已經全部過繼給她,我們去醫院找過這個鄭姓富商,但那老頭已經全身插滿管子,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剩死路一條了。”
“看這情況,好像有些複雜啊。”洛秋水接過唐嘯塵給的煙,兩人又開始吞雲吐霧,“重點是,我的酬金是泡湯了。”
洛秋水說著已經將眼光瞟向唐嘯塵,意思是這次費用你全包了。
唐嘯塵假裝沒看見,繼續道:“我就不明白了,都家財萬貫了,幹嘛還要去加入一些莫名其妙的教派。”
“或許因為某些扭曲的信仰吧。”我受不了煙味兒,咳嗽兩聲便往窗戶那邊站。回憶起當時首領那番瘋狂言論,現在還覺得有些不寒而慄,而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然會有這麼多崇拜者願意為他赴湯蹈火。
我還想說點什麼,電話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我拿起手機一看,來電人竟然是鄭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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