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這王老哥已經被黑霧圍繞，快要消失時，洛秋水已經又點燃一張黑符，甩手向黑霧裡扔了過去。

  黑符飛進霧氣中後，這些霧氣連同刺骨的冷意竟開始緩慢消退，那王老哥的身影便又出現在視野中。

  他還是一副頹廢的表情，也看不出來有沒有生氣。盯著洛秋水看了半晌，他才嘆了口氣，語氣終於有了一點起伏。

  “大哥，我馬上下班了，你讓我安安心心回家行不行？”

  “哎，這怎麼行？”洛秋水看霧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便幾步走上前一把摟住了王老哥的肩膀。

  王老哥抬眼看了看他，竟然也沒拒絕，就任他摟著，總感覺他對洛秋水也並非友好，而是抱有一種莫名的忌憚。

  “你想想，這事一旦成了，你就算不升個一官半職，那也肯定能加不少獎金。我知道王老哥你最近手頭緊……哎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啊，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什麼性格我還不知道嗎？”

  兩人就一齊走到走廊盡頭，勾肩搭背地聊了起來。

  我和唐嘯塵則愣在原地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究竟什麼情況。這時唐嘯塵似乎才想起自己的手下還吊在走廊外面呢，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圍欄前，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往下看了一眼，猶豫再三，還是伸手把陸邵陽給拉了上來。

  陸邵陽跟一條瀕死的鹹魚一樣躺在地上不停喘著粗氣，看樣子體力應該也快透支了，就這樣，也不忘對他的唐老大千恩萬謝，這小警察此時明顯已經完全又變回了往日的樣子，彷彿剛才對那王老哥一陣冷嘲熱諷的不是他本人。

  這時洛秋水他們似乎已經達成了某種約定，兩人皆是表情輕鬆地朝這邊走來。

  “我回去匯報一下，你們在這等一會兒。”王老哥說著，又有意無意瞥了我一眼，便再次消失在了黑霧中。

  看著霧氣再次消失，我湊到已經靠在圍欄上抽菸的洛秋水旁邊，好奇地問道：“你這就把他搞定了？什麼條件啊？”

  洛秋水吐出一口煙，這兩天一直略顯陰霾的臉上，此時才露出比較滿意的表情，道：“我答應他，逢年過節的給他燒一卡車紙錢。”

  “就這樣？”我有些不敢相信地問，就一卡車紙錢就能把來自地下這兄弟給收買了？

  洛秋水衝我淡淡笑了笑，耐心解釋道：“他們陰司和鬼差不同，平時不會隨意到陽間走動，自然就拿不到什麼冥財。加上現在的陰司都是死了上百年的，除非是家裡立了靈位，不然誰還記得給他們燒紙錢。況且能做陰司的多是生前罪大惡極的人，就是有後代也不太會願意祭奠他們吧。”

  我像個小學生似的點著頭，想到這個王老哥一身宅男打扮，還有一副永遠睡不醒的表情，很難想象他幾百年前會是怎樣一個罪大惡極的人。

  把洛秋水的話想了一遍，我又覺得他是不是在唬我，於是又問他：“哎，你怎麼會知道那麼多下面的事？”

  “知道就是知道，哪有那麼多怎麼會。”洛秋水衝我扯扯嘴角，一臉得意，“你也別太崇拜我，這些都是最基本的。”

  我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他鬥嘴，轉眼正好瞄到一直跟在唐嘯塵屁股後面的陸邵陽，這小子回復得倒是挺快，想他剛才在走廊外也當空吊了好久，上來時還躺在地上跟虛脫了一樣，現在才幾分鐘，就已經又活蹦亂跳的了。

  “哎，你怎麼知道這個陸邵陽不是一般人啊？”我又回過身來用手肘捅了捅洛秋水，問道。

  洛秋水估計覺得我問題多，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才又壓低聲音回答道：“他在這行裡很出名，幾乎所有業內人士都認識他。這小子號稱“路陰陽”，雖然人是很年輕，但能力卻不容小覷，據說他這副身體裡同時住著兄弟倆的靈魂，弟弟性極陽，百鬼不侵；哥哥性極陰，穿梭陰陽，本來都各有弱點，但合在一起就是把缺點互補了。平時行事完全沒什麼章法，接活也只接看得上眼的。雖然我也只是聽過他名號，但那天第一眼看出他陽氣沖天，就知道這可能就是那小子。”

  兩個靈魂？他這樣子難道不是精神分裂嗎？我又偷偷看了一眼陸邵陽，總覺得他這樣沒有預兆的變來變去還挺嚇人的。只是依洛秋水所說，這個陸邵陽既然是這麼厲害的一個人物，又怎麼會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唐嘯塵後面，還得日常接受唐氏打擊呢？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是匪夷所思。

  等了將近半小時，那王老哥總算回來了，這回他的衣著算是正式了些，雖然帽子還是歪歪斜斜地戴著，但起碼把長衫的扣子給扣起來了。等他慢吞吞地走近洛秋水，我才發現他的黑色長衫上還歪歪扭扭別了一個胸牌，上面用楷體端端正正地寫了幾個字：二級陰司 王戍己。

  這名字倒挺像百年前的人。

  等我將眼神從他胸前的小牌子上移開，並抬頭想近距離偷瞄一眼這個傳說中的陰司時，便突然發現他已經用那雙黑得不正常的眼睛盯著我了。

  這一次對視可把我嚇得不輕，我在迅速後退的過程中已經轉移了視線，好在這位地下的兄弟也沒什麼表示，只是緩緩對洛秋水平淡地說：“陣呢？”

  洛秋水抬手指指旁邊那個小房間，王戍己走過去往裡面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略微變了變，對洛秋水道：“這陣法布得有點水平。你打算怎麼破？”

  洛秋水又指指我，“她。”

  王戍己搖了搖頭，“不可，她的血陰氣太重，一旦被裡面的厲鬼吸收可就難辦了。”

  洛秋水只是淡淡一笑，“那以王老哥之見，該怎麼破？”

  王戍己隨即就將眼光轉向一旁的陸邵陽，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

  陸邵陽則一臉無辜，怯怯地“啊？”了一聲。

  “叫你哥出來，我和他好好聊聊。”

  陸邵陽趕緊躲開王戍己的目光，低下頭去小聲自言自語了幾句。片刻之後，他的臉又瞬時陰沉下去，眼神已經變了。

  他又變回剛才那副誰都看不起的表情，冷冷地盯著眼前這位陰司。

  “別以為老子治不了你小子。這地方是極陰之地，對你弟弟可不太友好，不想和他死別，就趕緊把陣給破了。”王戍己依然保持他慣有的平淡語氣，但字裡行間卻透出一股森森之氣。

  陸邵陽冷哼一聲，轉眼看向洛秋水，語速緩慢地說道：“我算明白了這個姓洛的為什麼非要指明叫我弟弟來。明明知道這女人的血不能用來破陣，但也清楚陰司和我有仇，只要把我弟弟騙來，把我困在這，就可以隨心所欲使喚我了。”

  洛秋水朝他淡淡一笑，“陸兄過獎了，早聞陸陰陽大名，果然名不虛傳。畢竟是藝高人膽大，換做是別人，誰會敢得罪陰司啊。”

  陸邵陽對他的這番不懷好意的誇獎完全不為所動，只是盯著他繼續說：“你也是純陽體質，和這個死宅陰司做交易，不怕被坑了嗎？”

  “哪能啊？洛兄和你弟弟不一樣，你和你弟弟再來五六個，也不會是他對手。這完全沒可比性啊。”王戍己插話道，一邊說著，還一邊走上前摟住了洛秋水的肩膀。

  剛剛還“小子小子”的叫，現在怎麼就突然變成“洛兄”，還那麼熟絡了？

  陸邵陽把我們幾個人都掃了一圈，目光同樣也在我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頓了一下，才鬆口道：“罷了。過後再收拾我那蠢弟弟。”

  說罷，他直接走進了小房間裡，其他人見他那麼爽快，也跟著圍在門口看。

  我特意找了洛秋水和唐嘯塵背後的位置，從他兩人中間空隙的位置向裡面看去，便見陸邵陽往自己中指咬了一口，用指尖血在牆上的鏡面唾沫著，片刻之後，鏡子上便寫出了一整串字跡潦草的咒文。

  過了約摸兩三分鐘，陸邵陽才提起手，此時鏡面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血紅的咒文。陸邵陽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又結了幾個手印，對著鏡子喊了一聲“破”，便見鏡面上的血瞬間變成了黑色。

  剎時間，鏡子以及房間內的物體都開始震動起來，緊接著鏡面便出現了幾道裂痕，隨著痕跡的加深擴大，不僅是房間，整棟樓都開始劇烈震動。

  我們三個人都往走廊上退了幾步，只有王戍己還淡定地站在門口。陸邵陽則閉眼低頭站在原地，手上還維持著最後一個結印手勢。

  隨著鏡子“咔啦”一聲完全破碎，越發劇烈的震動便忽然停止了。只見破碎的鏡子後面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裂縫，裂縫越來越大，一瞬間周圍的空氣也冷了下來，就連周圍的光線也逐漸變暗。

  洛秋水見狀，臉色忽然就變了。

  這時其他人也都像發現什麼不好的事一樣，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隨著裂縫的擴大，房間裡竟然出現了一股勁風，由內向裡，似乎想要把所有東西都吸進那道裂縫。

  “過來！”洛秋水這時抓住我的肩膀，將我往旁邊一把拉了過去。